《深渊》云大无雨

27、番外 当时只道是寻常

　　苏渊将终身目标确定之后就不遗余力地实施起来，虽然被严令禁止了打架，但还是变着法地给他弟添堵。今天在喝的里面加点料，明天再吃的里面加点味，上午堵走廊，下午堵客厅，走哪儿堵哪儿，苏文青不怎么出房门他就往他房间里凑，他就贼记仇，苏文青让他滚出房间他就偏要呆他房间让他不痛快，门锁都拦不住。打架不行就舌战，舌战还不成就干扰战，非把人整毛了不可，搞得苏文青的生活鸡飞狗跳，没有一天安生。苏渊起初是为了报仇，时间一长，就成了习惯，似乎一天不赌一赌他就浑身不得劲。
　　直到有一回小年，苏文青一整天都不言不语，苏渊怎么惹他都只是黑了脸不说话，当然苏文青经常地不理人，但是那天苏渊愣是看出了点不同，理由很简单，他那臭屁的弟弟对他的无视又增加了几分，于是苏小爷吃完饭又屁颠屁颠地决定去找他弟的麻烦，走到画室门口时却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抽泣声，画室的门没有关严实，苏渊轻轻推开一点，看见里面的人站在一副画前，一边抹眼泪一边低声喃喃，苏渊侧耳仔细听了听，细细碎碎得竟好像是在叫“妈妈，妈妈……”
　　那画上是一个女子，眉目间和苏文青有七分像。
　　苏渊突然觉得堵得慌，他听着那一下一下的抽泣，只觉得掏心掏肺的难受。
　　后来苏渊才知道那画上的女人就是苏文青的母亲，他爸爸的原配妻子，害得他和他妈妈流落在外的女人。
　　苏渊从懂一点事开始就知道他妈妈不是他爸爸的妻子，他的妻子另有别人，苏渊一直以为那必定是个穷凶极恶的女人，抢了他的爸爸害得他妈妈总是委屈难受，如今却发现这个凶恶的女人看来却温柔美丽，这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你一直坚信豆浆是甜的，有一天却突然发现它也会是咸的，味道别扭的很。
　　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很多曾经坚信的东西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这道理苏渊当时并不明白，他只是就像喝了一碗咸豆浆，浑身难受。
　　这难受劲持续了好几天，以至于他做出了一件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给闷在房间不愿出门连饭都不想吃的苏文青端去了一盘面包……可惜，好心又成了驴肝肺。他前脚刚踏进房间就开始后悔，偏苏文青还不领情，面无表情地不搭理他，苏渊脾气一上来，就把人拉出了门。
　　今年冬天难得地下了场大雪，鹅毛一样大的雪花纷纷扬扬了好几天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苏渊把人拉了出来站在白茫茫一片中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苏文青甩开他往屋里走，苏渊就去拉，再甩再拉，再甩再拉，几个回合之后拉力大赛突然就演变成了打雪仗大赛，两人你丢我一个雪球，我扔你一个雪块，你追我打得只把衣服弄得湿淋淋的，才筋疲力尽地躺在雪地里喘气。
　　平望的天空显得特别的高，洋洋洒洒地又开始飘起小雪，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两人的脸上，眼睛上，小小的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睫毛上的雪花忽闪忽闪，苏渊正看得出神，苏文青却突然站了起来，拍拍衣服开始滚雪球，滚完了一个大的，又滚了一个小的，两个一叠，竟然开始堆雪人，苏渊一咕噜也爬起来，东瞅瞅西瞅瞅地找来了几根树枝，还拿了几颗巧克力做眼珠，一根红辣椒做嘴巴，苏文青嫌那树枝做鼻子太丑，他又屁颠屁颠地跑去拿了个胡萝卜嵌上才算满意。
　　苏文青把自己的帽子围巾给雪人戴上，看着红黄绿各种颜色搭配的小雪人咧着辣椒大嘴，苏渊看得直乐呵，苏文青也难得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突然喃喃低语道：“以前，妈妈也会给我堆一个雪人，比这个还要大，还要好看，她还会给我放烟花，砰的一下，很漂亮……”说着说着又没了声音。
　　苏渊心里又开始堵得慌，慌得难受。
　　第二年过年没下雪，苏渊就去买了一大把烟花，他走街串巷惯了，见多了小孩儿拿着仙女棒在街上乱跑乱甩，苏文青却是没见过的，苏渊点着了火把霹雳巴拉跳跃着的烟花往他面前递，苏文青吓了一跳，以为这东西的火花会烧坏手烧坏衣服，退了一步不敢靠近，苏渊被他的反应逗得直乐呵，追着他跑了一路。
　　苏渊突然觉得有个弟也挺好玩，他对苏文青的态度早已远离了他那个报复的初衷，却还是忍不住要找他麻烦，逗他玩，只是抡胳膊操腿的事再也没了。苏文青性子冷淡又不谙世事，常常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有时候吃了亏都还不自知。
　　苏渊有一回心血来潮养了条黄金蟒，五大三粗的跟个大水管似的还给它取个名叫小黄金，苏文青不喜欢这种冷血的爬行动物但也还算不上害怕，就是从不去搭理它。
　　有一次苏文青在泳池里游泳，那时候他还不是很会水，就东倒西歪地学着，苏渊看着好玩，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就想出个馊主意，他背着苏文青把小黄金悄悄地放进了泳池，小黄金倒也深得小主人的真传，下了水就悠然自得地朝水池里唯一地猎物游去，它绕着苏文青的身体环了一圈，最后脑袋停在了他耳朵旁边，等苏文青有所察觉转过头时，只看到一个白溜溜的蛇脑袋，瞪着两颗圆鼓鼓的眼睛，在他耳朵边吐着红艳艳的信子，一人一蛇对视了几秒，苏文青直接扑腾了几下呛了几口水晕了。
　　苏渊赶紧下水把他捞上来，等他醒来之后又看见那蛇在他床上盘着，支楞着脑袋看着他……苏文青从此再不能直视蛇类，小黄金出没的三米内他都不会出现，甚至连苏渊他都不肯再靠近，时常说他身上一股子蛇腥味。苏渊没法，最后只好把小黄金送走了，过了好一阵苏文青才正常地和苏渊接触，只是他那游泳的大计也就这么放下了，因为对水里的东西有了深刻的阴影，再也不敢下水游泳，不得不说在苏文青的成长大道上，苏渊实在功不可没……
　　如果生活也就如此过去，那也不失为一件开心的事，苏渊会渐渐忘了曾经讨厌苏文青，苏渊也会慢慢接受人生中多了一个弟弟，事实上他已经不由自主地接受了，他常常欺负他却又忍不住去关心他，他常常看着他突然觉得他生的是挺好看，他常常说他那弟不可一世臭屁得要死真恨不得揍乖了他，却没有再真动过手，如果一切止步于这种常常，再多的奇怪想法也会淹没于稀松平常。

作者有话说

　　不负责任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