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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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青画室有一幅画，摆在靠窗边的位置，从未移动过地方，只是平日里那画上盖着白布，看不见里面的模样，而此刻木架上的白布却已经被掀开。
苏文青站在画前，抬手轻轻碰触画面，那画上是一个女子，唇角挂着微笑，眼神温柔如水，眉目如画，十分美丽。
苏文青的手指停在了她带笑的嘴角，闭上眼耳边仿佛又传来遥远的声音，轻细却好听：
“文青，来这儿，这画好看么？”
“文青，今天是小年哦，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
“我们文青又大了一岁。”
“今年还能对文青说新年快乐呢。妈妈我…..”
睁开眼的瞬间却只剩满室的空旷和画纸上的一个人像。
苏渊站在画室的门口，看着里面那人呆呆地站在窗边，看着画上的女子温柔的笑意，眉目间和苏文青几分相似，苏渊就只是这么站着，不离开也不向前。
每年都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多年前，那里面还会有苏渊最不屑的哭鼻子的声音传来，而如今，只剩寂静一片。
今天是小年，苏家第一位夫人去世的日子。
阴沉沉的雨天，苏文青穿着黑色的正装坐在沙发上，面上明明沉静如水，在苏渊看来那眼里却仿佛马上会掉下什么东西来。
“你再说一遍。”
“老爷说，他今天实在走不开，今年祭拜夫人的事，就由少爷来主持。”管家的声音依旧恭恭敬敬，就好像千年都不会变。
苏文青盯着他，许久，缓缓闭了闭眼，起身，朝门外走去，什么话都没有说。
苏渊看他一径往门外走，打开门就要往雨里去，几步上前拉住他：“疯了么！想这样出门！”
苏文青素来平淡的眸子里不含一丝温度，只是冷冷道：“放手。”
苏渊皱了皱眉：“下着雨呢，叫人开车送你。”
“放手。”
“苏文青！”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两人四目相对间周围寂静无声。
“你不要胡闹，让张伯开车送你。”
“不要......一个也不要！”
苏渊的手被狠狠地甩开，那人撒腿就往雨里跑去。
“文青！这个臭小子，真是……张伯，把车钥匙给我。”
苏渊把他强行拉上车的时候苏文青已经浑身湿透了，他安静的坐在车子里，被雨打乱的头发上水滴顺着低下的头一滴滴地往下掉。苏渊把暖气开到最大，还是能看到身旁的人细微的发抖，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到他头上。
沉默持续到了墓地，苏文青依旧安静地打开车门，突兀地闯入雨中，苏渊嘴里咒骂一声，撑着伞追上去。
两个笔直的身影站在墓碑前，那碑上有一张温柔微笑的脸。
苏渊只在画上见过这位他爸爸的原配夫人，苏文青的母亲，害得他和他母亲流落在外的女人。他进苏家之前她就已经去世了，他进苏家之后很少有人会再提起这位已过世的夫人，只听说是因病去世的，生的是什么病，直到后来他才隐约知道。
苏文青曾经很讨厌苏渊的母亲，苏渊也曾经想象过这是一个怎样穷凶恶极的女人，到头来发现的却是她非但不凶，还很美丽。
理应厌恶，却不讨厌，一位已逝之人。
天空阴沉的可怕，墓地安静的诡异，只剩雨水打在伞上噼啪噼啪的响。这里本不应如此安静，至少，有一些哭泣，抑或一些轻声细语，只给在彼方的亲人。
苏渊空着的手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还是没忍住把那僵直的背圈入怀中。
无声的气息环绕在两人之间，苏渊没说什么话，只是把头搁在那人依旧湿漉漉的发上，手背上砸上的几滴温热，混在雨水的冰凉中，撞得苏渊心里细细地疼起来。
莫名其妙，却又无限放大的疼。
理应厌恶，反为其所困……
第二天苏渊起床已近正午，绕去左边一看房门也没锁，躺在床上的人裹着被子整个脸红扑扑的，苏渊伸手一碰，骂了一句真不让人省心，转身下了楼吩咐管家叫医生。
苏文青烧了一天一夜体温才有所下降，期间不停地把被子踢下床，苏渊干脆地在他床上躺了一夜，掖着被子不让他乱动，抱着那滚烫的身躯听了一夜的梦话。到了第三天，才渐渐有了好转。
而后眨眼间，便是除夕，又是一年苏家大团圆的日子。
苏家的老太爷这几年身子不大好，离开了主家在别庄修养，今天也出现在首座上，坐满了人员的长桌，却唯独空了一个位置。
苏正华看着那个空位，对着管家皱紧了眉：“文青呢！”
“少爷前些日子淋了雨，发了烧还没好，他说不舒服，就不下来了。”
“不像话！今天是什么日子还能不下来！去把他叫下来！”
管家应声而走，座首的老人却突然开了口：“等等，别去了，让他睡吧。叫医生看过了吗？怎么就淋了雨了？”
管家没应声，老人又转头去看自己的儿子，缓缓道：“你今年去给阿画扫墓了吗？”
“爸……我前几天公司特别忙……”
“忙？你是有够忙的，忙的连给你妻子上个坟的时间都没有了！”
“爸！我是真有事……”
“他沈家虽然没以前那么有权有势了，但我苏家是那么忘恩负义的人吗！你说，我苏家是吗！”
“爸……”
“老张，明儿叫个医生来再给文青看看，等他好些了，让他去我那儿呆几天，我一个老头子也无聊，让他陪我说说话，好些日子没见他画画了，也不知道他长进了没有。”
“好的，老太爷”
“嗯，好了，吃饭吧，都吃饭吧。”
苏渊是素来都知道他的这位爷爷并不怎么喜欢他的，虽然大多时候他并不会去说些什么谁好谁差的话，但是苏渊能感觉到他心里更喜欢文青，这些对苏渊来说都无什么所谓，只是竟然还会有一天，他的爷爷会把他叫到书房去问话。
老人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喜欢你？”
苏渊不做声只是看着他。
老人笑了笑：“你是倔强的孩子，很像当年的我。苏家以后会是你的，文青他争不过你，也不会和你争。”
苏渊撇撇嘴，不屑的哼一声。
老人又笑了笑：“这么多年了，我也一直在看着。你是我中意的接班人，比你爸爸强。文青不适合继承家业，但是在外，苏家还是得由他当家。你已经成年了，有些事必须要明白。”
苏渊从书房出来后在楼梯口怔忡了好一会，随即还是像左边走去，原本不应亮着的画室如今正透着光，原本应该卧病在床的人却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桌前。
苏渊想起临走时老人的话，他说：“你对文青很好，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希望你以后都能这样待他。”
他突然一把推开画室的门，大步走了进去，拉起那个还在呆愣发忡的人就往外走。
你这个没出息的臭小子，真是不叫人省心。
他说：“走，跟我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