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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哪家的象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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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姜母,茉莉。”张小鱼一边念叨着一会需要配的香包材料,一边往外看着,黄侠昨日就在碧水间住下了,今天是第一日练舞。就她那个暴脾气,真让人心里发憷!倒是不怕别人与她为难,就怕她大小姐一不高兴,再一掌拍死几个。
还没待她多想,又到了沐浴的时辰了,各院的丫鬟姑娘们,都陆续来到了香药局。张小鱼顾不上再琢磨就忙开了。
好不容易等来讨各种香包的姑娘丫鬟们散去了,张小鱼没去领差事,低了头偷偷往临时设在衔秋园的演舞厅溜去。
衔秋园顾名思义,秋景最美,颜色朴拙,一入秋,各种深红浅红的红叶,让整个园子像飘在红霞之上,大大小小挂满枝头的果实,让各种果香飘散园中,甚是可人。
现在虽是盛夏,可是园中的果树多是经年的老树,枝叶茂密不说,兼果树本就都各有各的风姿,望去也别有一番风味。张小鱼穿梭在设在树间阴凉下的青石小径中,不一会就到了衔秋园做演舞厅用的清源厅。
清源厅挨着外墙,厅前的一棵已有百年树龄的大梨树,一半的枝桠越过了砖红色的院墙,伸到了外面。张小鱼没有进去。反倒三两下爬上了厅外的大梨树,隐在茂密的树叶之间,偷眼向厅内望去。
清源厅内正是练舞的时间,未出师的舞伎、歌妓和清倌人在厅内分为3拨由各自的师傅带着练习,因为黄侠刚到,又是掌事嬷嬷指派的,自是由杨上师亲自指导的。
张小鱼隐身的大梨树有一合半那么粗,枝叶极繁盛,虽然最近的树枝已经伸到了厅上,藏身其间可以清楚地听见厅内的人说话。可是厅内的人却看不到树里的人影,张小鱼以前常偷跑到这里来偷懒。爬树时,将裙角塞到腰际,低下露出了夏布的亵裤,因是夏天亵裤也不像冬日那么长,直直露出了一截嫩藕似的小腿。仗着枝叶茂密倒也不怕人看见。
靠近大梨树这边的几个小舞姬都穿着一色的白色越罗练功服,一边下腰练基本功,一边窃窃私语。中间的一个脸圆圆,头上挽个双髻,看似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脸鄙夷地说:“初来乍到地,凭什么她就由黄上师亲自教导!我们都练功8年了,还都不能时时得黄上师教导。不知道使了什么幺蛾子。”
“橘红姐姐说得是,咱们的资历都比她深,没地教她抢了风头,真不服气。”旁边的一个长得很是柔弱,年纪不大,但颇有几分颜色的小姑娘附和着她。“你说黄嬷嬷对她这样青眼有加,是不是打算培养她当下任行首啊?”
一听到这个 ,被小姑娘叫橘红姐姐的女孩子一下子像炸了毛一样,瞪圆了眼睛朝着黄侠的地方看去,失声喊道:“凭她?也配!”
负责他们这边教导的师傅,听到这边的话音渐高,皱着眉头在厅柱上敲了敲戒尺。
几个女孩听了立刻襟了声,张小鱼在树上听得好笑,看来这个被叫做满楼的小舞姬是想志在争行首之位了。还真是不自量力,不说她的舞姿才艺如何了,就凭她那张说的好听像满月,说难听点简直就像大饼,还是洒满芝麻的胡饼脸,也好意思肖想行首之位,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正在她在好笑的时间,头顶上突然掉下了一个刚坐果的小青梨,正砸在她的脑门上,张小鱼也没多想,只道是没长稳的小梨。继续往厅里看去,不一会,又一个小梨掉在了她的头上,她这才抬头向上望去,这一望不要紧,吓得张小鱼脚下一个打滑。
头顶上的一条打横的粗壮枝桠上的枝叶中,竟横卧着一个着蓝色云纹缂丝圆领袍,带同色幞头的锦衣男子,正凤眼带笑地看着她,刚才张小鱼急着看厅内的情形,根本就没看到他,这时猛然一惊,竟然眼看就要坠下树去。
眼看着张小鱼眼看就要坠下树去,少年赶忙用手去拉,没想到没张小鱼去势已成,反而被张小鱼将他带下了树去,一通噼里啪啦之后,二人坠落在树下的桔梗丛中,虽然从丈余高坠下,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正纳闷的张小鱼听到了一声呻吟,回头一看,正看见男子龇牙咧嘴的样子。原来张小鱼正坐在了他的肚子上。
梨树本就离清源厅近,这会子惊天动地的声音,怕是全厅的人都听得真切了吧、想到这一节,张小鱼二话不说,拉着少年猫着腰,迅速地躲进了旁边湖石堆砌的假山山洞内,虽说是个山洞,但毕竟是观赏用的,石洞内空间狭窄,堪堪只容得二人紧贴而立。
假山是湖石所建,内中本就有很多孔洞,这时一个拳头大小的正好在张小鱼的眼前,假山上的藤萝扑垂而下,从外面看自是看不真切但在里面看外面,确实清楚无比。
只见清源厅内一阵骚乱,随后就听见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一群女子七嘴八舌就来到了假山跟前,黄上师吩咐各人,查看是不是有无耻小贼溜了进来。
这在碧水间原也不稀奇,不少宵小之辈,没有寻欢之金,却又扑不灭自己的寻欢之心,不得已之下,只能翻墙而入,一睹芳容。
来到他们这边的恰好是黄侠,锐利的凤眼在旁处没有做任何停留,就直直地盯着张小鱼眼睛向外看的石洞,好像眼前的假山根本就挡不住她的视线。就在张小鱼以为她发现了自己的时候,她才冷冷地说:“这边没有人。”
但是,就在她转过身准备要走的时候,突然小声地说了一句话,让张小鱼出了一身的冷汗:“你欠我一次。”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想抬手擦擦额上的冷汗,才想起自己身后还有个人。男子的手支在了自己身前的石壁上,自己的身子就像被拥住似的圈在了男子身前。纯男性的空气将自己紧紧地包裹住,让人有一种安全的感觉。
这时张小鱼才发现,男子的身量出奇地高,她这副未发育的身体要使劲仰头才能看见他的下巴。这时,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使劲扭着脖子打量他的张小鱼,一双凤眼微眯,更加显得邪魅非常。
这个女孩有意思,刚才看着她像个猴子一样攀上树,然后就聚精会神地盯着低下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偷笑。就忍不住捉弄了她一下,可没想到却反倒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这会儿又不似一般女子般,看见她就害羞地低头扭帕子。身上一股奇异的药香,飘散在鼻端,虽不似脂粉香气那么温柔,但别有一番清新的感觉。
就在他想再逗逗这个小女孩时,女孩却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声音像银铃一般地说了一句话:“长得还不赖嘛,是哪家的象姑啊”
接着就见女孩弯腰一钻,就溜出了洞外,晃着手中的一个熟悉的物件,咦,哪不就是他腰间戴惯的黄玉透雕团蛟佩,笑着说:“姑奶奶就不计较你害我掉下树了,这个就算是赔偿。”
话说完,就见小小的身影一溜烟左拐右拐就消失在了满园的浓绿中。
只剩下锦衣男子站在黑漆漆的山洞中,瞪着眼,半晌才收回自己抵在石壁上的手。受不了宴会上觥筹交错出来喘口气,竟然会遇上这么个奇葩,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男子钻出山洞,迎面撞上了一个身着堇色长衫的的身影,正戏谑地看着他:“我说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你,原来是来这里采红纳绿来了。人家姑娘飞也似地跑走了,看来表哥你是沾了不少便宜吧。只不过没想到表哥你的品味倒是特殊!”
看他的一脸坏笑,就知道刚才的那一幕他是都看见了。无所谓地一笑,只不过是个好玩的丫头罢了。
“放心吧!你的‘特殊’癖好,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咱们还是回去吧!啸云该等急了。”吴藏锋好笑地看着这个平时骄纵惯了的远房表弟像得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冲他眨着眼睛。
刘润芝是靖西刘家唯一的嫡子,他父亲纳妾无数,可就是阴盛阳衰,千金不断,直到60整寿,正房王夫人才给刘宗主生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刘老爷视若珍宝,平时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虽然有些骄纵,但却不失天真,是纨绔子弟里少有的纯朴性子。
想着刚才像只小鹿一样跳着离开的女孩,吴藏锋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笑容,倒是个有意思的丫头。不过黄玉团蛟佩是母亲留给他的,不能有失,对着后面的黑暗使了个眼色,就有一声:“是。”只穿入了他的耳中。满意地点了点头,与不停催促着他的刘润芝一起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