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我所欲》晨起懒画眉

14、峰回路转

　　慕容嬷嬷歪在美人榻上的隐囊上，伸手接过身旁侍婢满楼递过来的定惊茶，急急地饮了两口，也不知是定惊茶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刚才还青白的脸色终于涌上了一抹潮红。

　　满楼看着慕容嬷嬷的表情渐渐和缓了下来，才小心翼翼地说：“二娘子，小鱼他们还在门外站着，您看……”

　　低头揉了揉太阳穴，慕容嬷嬷有气无力地说：“让她们进来吧。”

　　张小鱼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地蹭了进来，回头看了一眼罪魁祸首，这位大小姐反而昂首挺胸，没有丝毫愧疚。真是不做中人不作保，自己第一次给人家打包票。竟惹了这么个主儿。

　　“满楼，给我拿账簿、算盘来。”慕容嬷嬷招手，叫满楼从红木柜子里拿出了算盘，和一本厚厚的账簿，摆到了炕几上。将珠子拨到了两边，清了清嗓子：“留仙厅，珍玩古画共七件，折现银1500两。红木家具15件，折现银500两……”

　　慕容嬷嬷的声音没有起伏地念着，张小鱼的汗却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这些帐莫非都要算在她的头上，她那点银子估计还不够零头呢。

　　大约一盏茶的时候，慕容嬷嬷终于合上了账簿，喝了口茶，慢慢地吐出了一句话：“这次折了我的留仙厅，不过就是2万多两银子和一个月时间。再建一个不难。”

　　“嬷嬷说的是！您哪在乎这点儿银子啊。”张小鱼一听有戏，马上就上前锤着慕容嬷嬷的肩膀，非常狗腿地说着。

　　拍掉张小鱼殷勤锤着肩膀的手，慕容嬷嬷没好气地说：“我的银子莫不是大风刮来的，让你这么一说，我要是计较，不就小家子气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黄侠突然开了口：“嬷嬷，我即毁了留仙厅，就算我欠下的，自知也不能留在碧水间让嬷嬷心烦。不若我立下字据，来日必将奉还。”

　　“还？你拿什么还？”慕容嬷嬷一脸戏谑地看着黄侠说。

　　“我有手有脚，怎么不能养活自己？”黄侠一听倔脾气也上来了。

　　“你一个女子，是想去给别人做丫鬟下人，还是凭着你的一身武艺给人看家护院？不论哪个，每月的月钱至多不过1两银子，零头我就不算了，就算2万两吧，满楼啊，给黄小姐算算，这笔账她要还几辈子？”就像看一个笑话一样，慕容嬷嬷把这个问题甩给了黄侠。

　　明知道慕容嬷嬷说得都对，但一身傲气又不允许她任人屈辱。铁青着一张脸，黄侠水菱一般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身上渐渐地竟冒出了森冷的杀气。

　　张小鱼敏感地感觉到了黄侠的杀气，一下子拦在了她和慕容嬷嬷之间，笑着说：“嬷嬷，那您说该如何呢？”

　　慕容嬷嬷面对一身杀气的黄侠，仍然处变不惊，“这样吧，你就在我们碧水间挂单吧！”

　　濒临爆发边缘的黄侠突然听到了这句话，愣在了当场。一肚子的火气竟然没了出口，竟也憋得难受。

　　“嬷嬷，你说什么？”张小鱼也觉得这来的有些突然，让对挂单本已不抱任何希望的两人，感觉一下子感觉了一下从地底到天上的感觉。

　　“我说，你可以在这里挂单，先别欢喜，我的留仙厅可不能白倒。我们碧水间对挂单的女子一向是宽待的，待客的所得，和挂单的歌姬，一般是对分，也不用签身契。”莫容嬷嬷慢慢地说。“你弄塌我的留仙厅就用1年的死契来偿还，契约期间，你得客人的赏赐，我们得欢金，各取所得，1年后，咱们就一笔勾销如何。”

　　“好！”没有任何拖沓，黄侠干脆地答应了莫容嬷嬷的条件。

　　“不用急着答应我，我可以给你时间思量清楚。”

　　“不用了，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好，够爽快，莺歌，拿纸笔来。”莫容嬷嬷很快写好了一份身契，黄侠再上面按了手印。吹干了墨迹，莺歌拿了契约去衙门备案。

　　“好了，现在你就是我们碧水间的姑娘了，燕歌，将杨上师请进内室。”

　　不一会儿，刚才再留仙厅被吓得不轻的杨上师跟着燕歌掀帘走了进来。刚才一片混乱，黄侠没有来得及看清这位上师。

　　刚才回内室，杨上师换了一件品红色撒花石榴裙，上罩秋香色绡纱短襦，外面加了件绯色半臂，皮肤虽不白皙，但却泛着健康的光泽，身段健美高挑，化着时兴的滴泪妆，更显楚楚动人。虽然已经年过30，初初望去，却好似二八少女。

　　杨上师原名杨美娘，是十年前庆阳城出名的舞伎，最擅剑舞，在当时的舞伎中无人能出其右，凭着一把梅花短剑，曾在当年还是景王的官家潜邸献舞，红极一时。

　　5年前杨上师自赎自身，但是终身练舞的她早已不愿嫁人，当年在碧水间与慕容嬷嬷并称碧水双姝的情谊，让她留在了碧水间执教园中女子舞技。

　　“以后杨上师将教导你的舞技，虽然你的剑术了得，但是毕竟武功和跳舞还是有些不同，若是不勤加练习你的那些粗莽功夫，绝难登大雅之堂。”慕容嬷嬷端着茶杯，一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一边说。

　　“在下黄侠，拜见杨上师。”一个标准男子的拱手，就让慕容嬷嬷皱了眉头。

　　黄上师看见慕容嬷嬷蹙眉，笑着说：“还小呢，规矩慢慢调教，。这黄姑娘就暂时安排在衔秋院吧。慕容姐姐，你看可否。”

　　“嗯！就先按你说的办吧！小鱼，你带黄姑娘下去，让钱嬷嬷给她安排房间”慕容嬷嬷也确是乏了，又交代了几句，就叫张小鱼和黄侠先退下了。

　　杨上师等张小鱼，二人都转出了内室，挥退了屋内的几个丫鬟，掂起了青花八宝盒中的半杏蜜饯咬了一口，对慕容嬷嬷说：“你明知她来历不明，为何还留她在院里。”

　　“她的功夫绝高，看来又和小鱼有些咱们不知道的交情。你也知道我时日无多了，有个这样的人在小鱼身边，我走得也放心。”窗外的芭蕉上，慢慢地地下了一滴露水，惊飞了草中的蚱蜢。眸光不知落在何处的慕容嬷嬷眼中慢慢蕴起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惆怅。

　　“唉！你啊！当年咱们几个就你聪慧，可怎么这么聪明绝顶的人，遇到一个情字怎么却痴傻至此！”杨上师摇了摇头，不再说任何话，两人就这样对坐着，一个饮茶，一个吃蜜饯，再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