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间谈话 不过他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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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名凰继续弹着琴，声音清淡不带丝毫感情：“我知道你对我仍然存有疑虑，没有关系，想说什么话就说出来吧。”
拓拔谨被窥探了心事，低低的偷看了他一眼，有些无措勉强答道：“没……我对雪兄能有什么疑虑？”
雪名凰柔柔的笑了：“你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这样本来应该很好，可是如果凡事都要束手束脚，像是被牵线的偶人，不觉得累么？”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一根轻羽缓缓坠落到拓拔谨的心湖之中荡起丝丝涟漪。这样的话若是别人提起会显得放肆无礼，可是由他说出来更像长者晚辈间淳淳殷切的教诲，没有让人感到一点不适。
拓拔谨垂下眼帘，心中酸涩被勾了出来，诸多的情绪犹如将要倾泻的洪流般，他在强行守住堤岸界限不让雪名凰看出半分，只是叹了口气：“雪兄是清随自在的人，可知道世上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已的……”
禹王府不比帝都的其他皇亲，他的母亲是赫赫有名的巾帼英雄，父亲更是守镇北魏的边关大将。从小在别的孩子被家人呵护宠爱之时，他就已经学会打理府里的许多事物，绝不会给忙碌的父母增添一点烦恼。
自从父亲重伤归朝，母亲又长年缠绵病榻，禹王府在帝都的势力大不如从前，他就更加的谨言慎行，力图当众人眼中最谦卑贤良的好世子，虽然无法给禹王府带来昔日的辉煌与荣耀，但也不能在父母的光芒里留下一丝污点。
当昔日的伙伴从沙场回来后性情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为了不让自己夹在忠义两难之间，他已经尽可能的不再去管朝堂中事，可是既已生在皇室，有些命中的东西终究无法摆脱，就像这一次的寿礼，明知道皇上是要联合势力对抗太子，他也不得不领命照办。
雪名凰知他一向内敛持重，不会对自己有何放松和例外，便也不再劝说下去，只是按住琴弦暖暖一笑：“好了，该怎么选择是你的事。我只能说你是一个懂得怜悯的人，如果能少一些羁绊，或许可以活得更好些。纵使昔日的荣耀已然不再，未来的路还是可以自己走出来。”
“至于你的疑虑……”雪名凰顿了一下：“我想，或许时间会给你答案。”
拓拔谨嗯了一声，经过和雪名凰的这番谈话，心境已经平静安和了许多，起身告辞：“多谢雪兄开导，谨宣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雪名凰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接着继续弹琴，曲子倒没有先前的悲伤，只是静静地飘荡在午夜里。良久之后，一声叹息：“你若真的明白了，倒也不枉费我的一番苦心。”
“阁主。”身后传出低低的声音，一个中年人恭敬的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挺拔的身姿中去除了白日的巧面玲珑，有的更多是清冷利落的江湖之气。
雪名凰坐在石桌前没有回头看他，琴曲弹了最后一音，才转过头静静地说：“九明，你来了。”
云九明从袖中拿出一只木盒，奉在手里呈给雪名凰：“您要的东西属下找来了。”
雪名凰站起身来将木盒接在手中，见云九明看向拓拔谨消失的地方神色稍有疑惑，微微一笑：“我原想去往江东时再与他见面，没想到这孩子心细如此，只是听到琴音就找到这里来了。”
云九明面带愧色，头埋得更低：“是属下思虑不周，使阁主泄露了行踪。”
雪名凰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声音沉静优雅：“你这孩子何时也学得跟贺兰一样了，动不动就认罪请错，我又没有怪你。这个地方环境安静幽雅，你选的很好。况且现在被他发现也不是什么坏事。”
云九明今年四十有三，因为身家清贵平时保养的也好，看起来才三十多岁的样子。可是面对不过二十出头的雪名凰，举止中竟带着晚辈的崇敬和谦卑：“可是阁主，属下还是不明白，区区一个永安侯，何劳阁主您亲自出手？”
月光下，雪名凰欣长的睫毛微动，深邃的眼眸中沉静如水恍惚带着地狱的幽凉。区区一个永安侯是不劳他亲自出手，可是站在永安侯背后的那个人或者那个组织，却是直接威胁到天一阁命脉的存在。
然而对于这件事情，他并不打算让云九明知道，语气依旧不动声色的：“没什么，只是我多年未曾出谷，想到江东之地还有我的一位故人，此番出来想见一见她罢了。”
云九明沉吟下来，前段时间天一阁设在江东的鸽房被人摧毁，许多眼线也遭人暗杀，虽已查明是永安侯所为，可是江湖门派最忌讳的就是与朝廷相碰，更何况永安侯一直与江东谢家交好，两方势力一官一商相互依存，若是处理不当整个江东百姓都会跟着遭殃。
事情虽然棘手，以天一阁的能力想要解决也不是很难，但是这次阁主执意亲为，阁中众人百般反对却终究无可奈何。能让阁主不顾危险也要赶来相见的人，究竟会是谁？
不过这些事情倒还不值得忧虑，如今他们最牵念记挂的只有阁主的身体，要知道，寒霜之日就在眼前了。
雪名凰见他面带愁容，不禁笑了笑：“你不用担心，寒霜日到来之前，即使我不回去，阁里的那几个也会找到江东把我绑回去的。”
云九明这才放下心来，低头拱手回答：“是，是属下多虑了。但不知阁主想要见的是何人，属下也好有点准备。”
雪名凰探究的打量了他几眼，开玩笑道：“九明，你真的是来协助我，而不是他们几个派来监视我的？”
云九明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颇为无奈道：“阁主您都这么多年没有在江湖上走动了，少主他们也是担心，且不说贺兰还没回来，就是讼星那丫头前几日见我没跟着您，差点冲动把我的茶馆给烧了。”
雪名凰微微一笑，举止中清闲淡然，他思索了一会儿，静静道：“南羌近日颇不平静，派几个人去接一接贺兰吧。”
云九明点了点头：“阁主不必担心，属下前几日已经派人去接应了。”
雪名凰嗯了一声，低头抚摸着琴身，眉目中有些难以自持的哀伤，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若是拓儿还在，贺兰也不至于受这种苦……”
云九明见他如此，面露不忍之色，没想到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贺兰拓仍旧是阁主心里的伤疤，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使不是亲生，感情也如父子一般亲厚。
他直直的向雪名凰跪了下来：“身为天一阁的一员，我等为阁主赴汤蹈火，死而无憾，唯一的心愿就是请阁主保重身体，不要哀伤。南羌王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阁主与贺兰的。”
雪名凰收敛了痛楚之色，回过头对他淡淡一笑，伸手将他扶起来：“你们的心意我如何不知，只是今日见到那个拓拔炎，他的举止性情和拓儿小时候还真有几分相像，一时间不免多了些感叹。你放心吧，我没有大碍的。”
云九明心中虽仍有些担忧，但是为了不让阁主更加难过，只好强颜欢笑：“那个小子确实挺有趣的，不过拓拔谨的心思极为缜密，我担心……”
雪名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顿了下微微笑了：“不过他若是不怀疑到我身上来，这件事或许还不会那么顺利。”
云九明低头思索了片刻，疑惑问：“阁主是想利用他铲除永安侯？”
雪名凰摇了摇头，声音轻柔道：“他毕竟帮过我一回，这样纯良热心的孩子，我也不忍心让他陷入争斗之中。不过必要的时候还是可以利用一下，不然我也不用花费这样大心思。”
云九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听雪名凰叹气道：“如果云峥能有他一半的沉稳持重，我也不用这样烦恼了。”
想到坐守阁中的那个轻佻花哨少主的纨绔样，云九明忍不住笑了，垂下衣袖握着双手道：“龙有九子还各有不同呢，更何况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以属下看，拓拔谨自有拓拔谨的好与不好，云峥少主也自有云峥少主的好与不好。”
想到卫云峥，雪名凰十分头痛的合上双目，片刻又睁开眼睛无奈的一笑：“说的也是。”
云九明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身后一阵阴寒，他打了个哆嗦，回头果然见龙渊正站在庭院中，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瞪着雪名凰，小嘴撅着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雪名凰见云九明这种反应，遂将目光看向龙渊，讨好的笑笑：“我们龙渊醒了啊，雪哥哥今天睡不着才找他过来说话的，所以不关九明的事哦。”
云九明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只是将脚步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要知道龙渊这孩子眼里只认得一个雪名凰，要是谁胆敢扰了他的雪哥哥休息，不被这孩子打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这回龙渊连一眼都没看向云九明，气冲冲的走过来扯着雪名凰的胳膊往房间里拖。雪名凰被他逗笑了，连声求饶道：“好了龙渊，雪哥哥知道错了，这就回去睡觉好不好？”
看着主仆二人打闹远去的身影，云九明稍愣了会儿，缓和了神色真正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间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