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凰》苏诀

6、护卫龙渊 那个墨衣少

　　拓拔谨还未作出反应，拓拔炎就一屁股坐到雪名凰旁边：“原来你叫雪名凰，又有雪，又有凰，好奇怪的名字！”
　　见他这样口无遮拦，拓拔谨赶忙道歉：“小炎一向自由惯了，说话失了礼数，雪兄你不要介意。”
　　雪名凰微微笑了：“在下一个江湖人，本就是自由随心的性子，若是你们太讲究礼数，我反而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又有什么好介意的？”他顿了下：“至于名字，乃是恩师所赠，你们以后就叫我名凰好了。”
　　拓拔谨点了点头，拓拔炎又插嘴：“刚才看小谨哥哥一路跑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是听到名凰哥哥你的琴曲了。”
　　拓拔谨白了他一眼，觉得这孩子的礼仪已经无可救药，摇着头直想叹气，赶忙道：“雪兄，没有的事，你别听他瞎说。”
　　拓拔炎立即不乐意了，嘟着嘴：“不知道是谁从后面喊都喊不住，现在又来诬陷我瞎说！”
　　雪名凰在一旁听这两个人斗嘴，忍不住笑了，抬眼见两人均是脸色通红，呼吸尚未平复，便知他们是一路急跑过来的。
　　他拎起石桌上的茶壶，一边斟茶，一边闲淡优雅道：“原以为你会在范阳多留几日，若早知你到了淮安，即使你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他的语气轻柔，缓慢而有序，声音亦是沉静，如同夕阳下娴静淡落的花儿，总是能让人很快静下心来，缓而思之，话中的关切之意又令人生出些许亲近和煦的温暖。
　　拓拔谨心神稍定了些，面上带着愧色：“一路上承蒙雪兄照顾，是我该去谢一谢你才是。”
　　雪名凰柔淡一笑，将杯子往桌沿边放了放，温声道：“冷风伤喉，先喝口暖茶缓一缓。”
　　接着又斟了一杯，抬头对拓拔炎道：“小兄弟想必刚用过午饭，现在也该有些口渴了吧。”
　　拓拔炎瞪大了眼睛，吃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刚用过午饭，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还真正口渴着呢！”
　　拓拔谨一手扶额拎起他的袖子，摆出惨不忍睹的表情没好气道：“你来看看自己手上的油渍，不是刚用过午饭难道是早上留下来的？”十分嫌弃的往拓拔炎身上一丢：“我身上这些油污，也是你抹上去的吧，也不怕被人笑话。”
　　拓拔炎舔了舔嘴，不好意思的往自己身上蹭了蹭手，仍是不服气道：“那有什么关系，回去洗洗不就好了，名凰哥哥又不会介意这些。”
　　雪名凰将杯子放到拓拔炎面前，忍俊不禁：“这位小兄弟性情爽朗大方，倒是十分有趣。”
　　拓拔炎得到夸奖，咧嘴差点笑得栽倒在桌子底下：“哈哈，小谨哥哥，名凰哥哥这是在夸我有男子汉气概，说你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呢！”
　　“呃……”雪名凰微微苦笑：“有么？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拓拔炎摆摆手：“名凰哥哥我是说着玩儿的，这话自然不是你说的，不过还真有人这么说过小谨哥哥呢。”
　　“哦？”雪名凰手指抵着下巴，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说来听听看。”
　　拓拔谨顿觉处境不妙，刚想要拦，拓拔炎嘴快一步：“是皇兄小时候说的啊，那时候小谨哥哥比现在还要姑娘气呢！”
　　此话一出，拓拔谨伸去的手顿在当场，拓拔炎显然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还很不明所以的歪头问：“怎么了？”
　　拓拔谨脸上顿时火辣辣，有些不自然道：“这位是十七皇子，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吧？”
　　拓拔炎立即捂住了嘴，看向拓拔谨含糊不清的说：“对不起小谨哥哥，我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两个人的目光一同投向雪名凰，等他接下来的反应。即使早就知道，也会有些生气的吧。
　　雪名凰面容浅淡，抿嘴一笑，顿时万千风华绽放在微风中，他半开玩笑道：“方才见你这局促不安的样子，还以为你们此行身负使命，不能暴露身份呢。”长呼了一口气，似是放松般：“害的我也跟着紧张了好半天，拓拔兄，你可要负责呐。”
　　倘若亮出身份后，对方当他们是皇子世子恭恭敬敬的起来施礼，拓拔谨他们反而会觉得不舒服。可是看到雪名凰前后的态度并未改变，两人心下不由亲切了许多。
　　拓拔谨也跟着答道：“这一路上又是送礼又是送药的，是雪兄你害的我战战兢兢了好几天才对。”语气轻松了不少：“雪兄若是不介意，唤我谨宣即可。”
　　雪名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十分的无辜：“我只吩咐他们有位贵客要来，要他们好生款待，可没让他们惊吓于你啊。”
　　拓拔谨忍不住笑了：“虽说是款待，那也别太热情了。”顿了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那份大礼还在我的船上呢，太贵重了，谨宣实在受之有愧。”
　　雪名凰故作迷惑：“什么礼物？”
　　拓拔谨哭笑不得，虽说这人是迷糊了一点，那也不至于这般糊涂才是。只得老实回答：“就是几天前，桥姬姑娘送到船上的那件大礼啊。”
　　雪名凰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既然是桥姬所送，跟我又无甚关系，你若是想还，也应该还给她吧。”
　　“可是桥姬姑娘说是奉你的命令……”拓拔谨忍不住反驳。
　　雪名凰手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转而又道：“那你就应该先还给她，再让她拿回来跟我复命才是。”
　　拓拔谨这下真的想哭了，苦着脸：“这要我到哪里去找人……”
　　雪名凰很不厚道的笑了，挥了挥广袖甚为悠闲自在：“这就不是我该管得事情了。天南地北，四合八荒，你若是想找始终都能找到人的。”
　　旁边的拓拔炎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名凰哥哥你不知道，小谨哥哥可是我们那最难缠的人了，脾气一拗上来像倔牛一样，现在总算遇到对手了。”
　　心知雪名凰是在耍赖，拓拔谨偏又无可奈何，只得站起来着急道：“雪兄，收下冰火两仪花是因为家母身患宿疾，实属迫不得已，谨宣已经受了雪兄这样大的恩情，就断然再无收下礼物的道理。”
　　雪名凰看了他一会儿，不甚在意的淡淡道：“我知道你是心热善良的人，不愿赚人半分便宜。不过我这样做是把你当成珍贵重要的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本就应该，你若再推辞，便是不愿结交我这个朋友了。”
　　“哪有！”听他这样说，拓拔谨有些急了，一时间又找不到好的理由反驳，只得低下头：“就是……就是……太贵重了些……”
　　雪名凰语气清雅：“钱财珍宝皆是身外之物，有什么贵不贵重的？再说，你已赠给我一件十分珍贵的东西，让我白白得了恩情还不许回报么？”
　　听他这样说，拓拔谨愣了，他只知道自己曾经送给他一些银子，总共加起来不到百两，何时送给他珍贵的东西了？
　　雪名凰看出他心中疑惑，淡淡笑了，站起身来看着江面平静的负起了手：“这世上总是锦上添花的人多，能雪中送炭的却是寥寥无几。且不说你曾救助于我，单凭你让我称得这‘谨宣’二字，一番真情义气，岂是世间俗物所能比拟的？”
　　拓拔谨愣了一下，谨宣是他的表字，除了父辈和皇室里几个亲近的兄长外，旁人是断然不能随意称呼的。可是雪名凰身上总有种令人尊敬及想要亲和之感，因此他一心只希望能和这个人成为知己好友，压根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
　　雪名凰顿了下，叹了口气：“我原不想送这种奢靡之物损了你我的交情，只不过最近听说你在范阳城遇到了些麻烦，桥姬找来的东西想必能暂解你的为难吧。”
　　拓拔谨看着眼前相识不过一天的文弱公子，回想过去种种，可以给母亲治病的奇门药草，价值连城的珍贵明珠，原来雪名凰所做的事情都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的。
　　他点了点头：“的确，若能拿明珠作寿礼，皇叔定然会满意的。”说到这里，忽然有个想法闪过脑际，他怔了怔，不由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雪名凰。
　　丢失血玉一事只有他和拓拔炎知道，就算在范阳城内搜索合宜的礼物，也是打着禹王府的名号，雪名凰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丢失血玉的事情和他有关……
　　“那太好了！”拓拔炎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欢天喜地道：“这样的话，就不用拿玉佩当作寿礼了，名凰哥哥你真是太好了！”
　　说着伸手就要向雪名凰扑去，接着听到拓拔谨大惊喊了句：“小炎——”
　　脖子忽然一凉，拓拔炎抬头一看，那个墨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挡在前面，面无表情的持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偏着头瞪他的神色冷冽淡漠，好像在责怪他抢了自己的心爱之物一般。
　　拓拔炎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小嘴一撇，顿时露出委屈的表情，扶着他的剑连声哀嚎：“我没别的意思，冷静……冷静啊……”
　　“龙渊，不得无礼！”雪名凰轻轻斥了句，那位叫龙渊的少年冷冷看了拓拔炎一眼，干净利落的将剑收回鞘内，退了回去。
　　雪名凰抱歉的一笑：“龙渊有些不懂事，不大愿意有人亲近我，你们以后注意一些就是了。”
　　拓拔炎得以解脱，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连连点头，往拓拔谨身边躲了躲。拓拔谨亦是一脸警惕的样子，再也不敢接近雪名凰。
　　雪名凰顿时哭笑不得：“虽是这样说，你们也不用躲我这样远吧，我们龙渊的脾气还是很温和的。”
　　他脾气温和？那两人同时看了龙渊一眼，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