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黎》Belin

4、港湾离别

　　走了一天的路，巴兰德兄弟跟随大伙来到加纳港，这里属于肃亚洲界的边缘地带，紧靠新齐亚海。新齐亚海连接阿索亚洲界与肃亚洲界，也是闻名遐迩的“裸海”，之所以称为裸海，是因为新齐亚海没有海底，也就是说，整片海水完全浮在一个空间中，不会上升，也不会下降。海中依然有着数不尽的动物和植物，它们可以很好地生存和活动，船只在海上行驶根本不用担心触礁，因为广阔的新奇亚海几乎没有礁石。
　　加纳港原本是莫瑟安著名港湾，每天都会有上千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往返于加纳港，但由于恩莱克人长期以来的封锁，使得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平静的海面只有稀稀疏疏的几艘破船停靠在港口。

　　霍兰看到有少数几名恩莱克人在码头巡逻，便叫巴兰德兄弟和其他孩子们等候片刻，他和那些大人们一起去与一名船长谈判事务。佛利一边耐心的等候，一边照料伤心疲惫的哥哥。这是佛利第一次见到海，宽广无边的大海和不断翻滚的海浪并没有让佛利的心情愉悦起来。此时，他无意间看到霍兰和村长正与船长交涉，老船长一脸无奈，始终在摇头，看样子好像有什么事情无法满足霍兰一行人的要求。而霍兰等人也没能继续交涉下去，只是将手中的一袋钱币交给老船长，就转身离开了。佛利见大人们各个满脸沮丧，不知又发生了什么。
　　霍兰大叔和目娃婶婶走到兄弟俩面前，霍兰对着小佛利灰乎乎的小脸，突然尴尬一笑。佛利站了起来，紧张的问道：“怎么了，霍兰大叔？”
　　“孩子，”这位胖乎乎的大叔深深吐了一口气说：“非常抱歉，我们不能继续陪你们了。”
　　佛利一脸疑惑，哥哥露菲抬起头惊讶的问：“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霍兰叹了口气，他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述自己要说的话，最后是目娃婶婶开的口：“是这样的孩子们，我们本来是想一起去洪都岛（新齐亚海上岛屿，目前来看是比较安全的地方，没有战乱现象）避难的，可是我们人太多了，钱也不够，而且能够出港的船只少的可怜，所以我们大伙儿决定，除了孩子以外，其他人都留下来。”
　　听完目娃大婶所说的话，露菲感到十分震惊，“什么？要去洪都岛？”他惊呼道，声音很大，又像是在质疑，“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留在这儿！”
　　“露菲巴兰德！”有人叫道他的名字。
　　露菲回过头，叫他的人正是他敬佩的教师卡森先生。卡森走过来，双手抱住露菲说：“孩子，我们没能保护好你们，但是为了繁衍后代，你们得活下去。我们的国家完了，莫瑟安的国民已经沦为了亡国奴，但是我们的子孙不能再成为奴隶！所以你们一定要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
　　“可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亲爱的卡森老师，我想和你们在一起，这才是我的家。”露菲带着哭腔说，样子像是在苦苦哀求。
　　佛利问道：“霍兰大叔，我看海里还有几艘船，你们为什么不和他们好好商议下，一起离开呢？”
　　“那些不都是我们的船。”霍兰又叹了口气，他看上去更显沧桑：“蓝人已经把这里封锁了，现在能驶往洪都岛的船只有一艘了。孩子们，我们也舍不得你们，可事到如今已别无选择，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活下去，而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最后一艘船要开走了，船是破了点，但容得下你们这些孩子。我们已经付好了现钱，如果这一次你们不能离开，以后估计就没有机会了。”
　　货轮鸣笛三声，看来就要离港了。这是一艘看起来很大的旧船，只是船身锈迹斑斑，货轮仿造叶虫的形体打造，两边是动力桨，船头顶部是一根黑乎乎的烟筒，看来使用的燃料还是石油（石油在是渊舟普遍使用的资源）。
　　此时，码头边哭声一片，多是亲人离别、孩子在与父母道别的场面。
　　“事不宜迟，赶快上船吧。”霍兰说，他慌乱的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包囊递在佛利手中，里面装着一本厚厚的本子和一支笔，他轻声说：“我没什么东西可送你的了，佛利，这两样东西算是留个纪念吧。”
　　露菲扑了上来，紧紧抱住霍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们真的很想留下来，亲爱的霍兰大叔，求您让我们留下吧！”
　　霍兰听罢，一巴掌打在了露菲的脸上，他希望露菲能冷静下来，可是这一巴掌下去，自己也感到一阵心疼。他对惊恐痛苦的露菲说：“你还不明白吗，留下来就等于等死，你知道吗，你们的父母可不想看到你们这样，他们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走吧，离开这里，愿你们有朝一日，能回来替乡亲们报仇。”
　　露菲始终不愿离开，霍兰和卡森先生只好连拖带拉将他带到了船下，最后让两名水手把孩子们一同送上了船。霍兰心里很不好受，仿佛是在经历着生死离别，露菲更是痛不欲生，他站在甲板上回望亲人们，泪水禁不住地流淌，目娃大婶转过身去偷偷哭泣，她擦干眼泪，回过头挥手做告别，心中默默祝愿孩子们平安。
　　沉闷的汽笛声再次响起，货轮要开动了。岸边的父老乡亲们向他们的儿女挥手告别。人们哭成一片，目送着货轮渐渐远去。隐约之中，露菲看到岸边突然冲出一群手持武器的士兵，这让露菲感到很害怕，他担心乡亲们会出什么事，又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即便是真的，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身旁的佛利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望着渐渐模糊的加纳港，他面无表情，但内心的波澜，旁人难以体会。
　　见露菲身心俱疲，佛利扶他进舱内休息。安顿好露菲后，他便独自一人走出船舱，在塞满食物的仓库区找到一处角落，一个人蹲下来悄声痛哭。心里积压已久的痛苦终于发泄出来，让佛利本就脆弱的心好受了许多。回想到那个不算富裕的家，他泪流不止。眼神中，饱含着愤怒和憎恨，也有悲伤的神情，他紧咬着自己的手背，希望这样可以减缓心中的悲痛。平静下来后，他拿出霍兰大叔送他的笔和本子，在第一页写道：

　　俞元774年4月21日
　　今天，我将永生难忘。我的父亲、母亲被一群士兵无情的杀害，村子也惨遭焚烧，为了躲避更多的灾祸，我与哥哥被好心的乡亲们送到外地避难。这一天，我不仅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还失去了我的国家，真不知多久以后才能重返故乡。今日是我平生中最痛苦的一天，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给我带来的痛苦！另外，恩莱克这个国家，我会永远诅咒它，憎恨它，而它的主子——那个叫莫里的男人，必将成为我要杀之人！

　　佛利写完后静坐在角落里，回想这天所发生的一切，他闭上眼睛，也许是太过悲伤导致了劳累，他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梦中佛利见自己在一处广袤的平原上，眼前正是他居住的村庄，村子的头顶忽然腾起一片大火，迅速将村子覆盖！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冲天而上，形成一面火墙，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佛利巴兰德扑来！佛利来不及转身，便被大火瞬间吞噬，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发现自己又站在了一座高山之巅，而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美丽星河，小佛利提起头来，一道刺眼的光芒笼罩他的全身，高大圣洁的神女再次显现在他的眼前。
　　“佛利巴兰德……”那神女呼唤着佛利的名字，声音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