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黎》Belin

3、巴兰德一家（下）

　　饭间，格尔先生没有吃太多就放下了手中的饭碗，饭桌上没有太多食物，他想把其他食物留给两个孩子。他转向露菲，问道：“露菲，最近学校生活怎样？”
　　“我很好，父亲，今年的成绩还是优秀。”露菲回道。
　　“恩，不愧是我儿子。现在我们的国家受到外敌的侵略，恩莱克的混蛋主子莫里，到处征战，好像他脑子里只知道打仗，这个混乱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格尔先生一阵激动，他平静下来后，又说：“我们国家有着丰富的资源，特别是隐黎，那样的宝贝我们国民只有看的份儿，可是现在全是蓝人（恩莱克人为蓝种人）在开采挖掘，都说莫里用隐黎要造一个长生不老的东西，真可笑，一个国君可以贪生怕死，但为了愚蠢的欲望，就劳民伤财，举兵四起，那就是没有理智！我们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侵略者却可以花天酒地！我和你母亲很想回到曾经的日子，不再愁吃不上饭，喝不上红叶茶（当地一种红色茶叶）。”说到这里，格尔先生苦笑了一声。
　　格尔夫人放下手中的饭碗，她神色忧伤，说：“是啊，真怀念曾经的生活。”
　　“父亲、母亲，请你们不要难过，我们会有好日子的。”露菲安慰道。
　　“也许吧。”格尔老爹一口饮完杯子里的水：“其实，我和你们母亲已经无所谓了，主要是你们两个，我可怜的孩子们，你们还没体验过富足的生活，只能在这里受罪，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学好本领，即便是在村子里，没有本领也是难以混饭的。”他有转向佛利，说：“佛利，几天前我去了你们学校，你的教师卡森先生说你最近成绩又有些下滑，所以我希望你还能继续努力，争取能和你哥哥一样优秀。”
　　“知道了，父亲。”佛利敷衍的说了句，满不在乎的吃着手里的食物。
　　老爹见小佛利如此无动于衷，紧接着发起了大火。“佛利巴兰德！”老格尔叫道，他发怒的样子像一头咆哮的野兽，“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给你吃的、穿的和用的，还给你提供了学习条件，你就用这样的方式来回报我们吗？你对得起你已经死去的父母吗？”说到这里，格尔嘎然而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深深伤害了佛利，可是他又不想低头道歉。露菲紧张地看着佛利，老格尔看到佛利眼中闪动着泪花，猜想儿子一定伤心透了，他感到惭愧和深深的自责。这时，委屈又难过佛利实在是坐不住了，他放下还未吃完的食物，起身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露菲赶忙问道。
　　“我出去走走。”佛利头也不回，走出了门外。
　　露菲轻声对父亲说：“父亲，你不该这样。”
　　格尔夫人也责怪他：“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你干嘛老是对他发那么大火？刚才说那样的话你不觉得很自责吗？”。
　　“我确实很自责，不过你说他是个孩子？难道说他八十岁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吗？活了十五年了，几乎是个成年人，还整天无所事事的。我只是为他担心，在这样下去，他以后靠谁养活自己？”
　　“父亲，”露菲说，“我相信弟弟会争气的，求您别再这样了。”
　　“唉，”老格尔叹了口气说：“佛利要是跟你一样优秀我就放一百个心了。露菲，刚才我也不是故意那样说的，你快去劝劝他，让他赶快回来吧。”
　　“放心吧，父亲，我会让他回来的。”露菲说完，自己跑出门去追佛利。
　　露菲尾随佛利，来到了村子后方，这里是片红树林，叶子透过炙焰星的光芒会泛出红色的亮光，即使在白昼，一样可以看到亮闪闪的光芒。
　　“是老爹叫你来的？”佛利问，他的眼睛明显有哭过的痕迹，所以他尽量躲着露菲。
　　“才不是呢，”露菲笑道，“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我知道现在的你心情一定糟透了，那些伤心的破事就别再想了。”
　　佛利没有说话，只是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停歇一阵，轻声唱起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多么怀念在晴天下
　　吟唱宾黎山的歌谣
　　小河欢快跳动
　　鸟儿愉悦歌唱
　　如今
　　童年，却成了奢望
　　多么希望能再回过去
　　回忆曾经的嬉笑
　　无知却没有烦恼
　　……
　　露菲轻轻走过去问：“心情好点了吗？”
　　“我可没什么好心情，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了。”佛利语气还是冰冷冷的。露菲看得出，弟弟的情绪一点儿也不乐观。
　　“刚才在餐桌上，我看得出你心情很低落，”露菲说，“说实话佛利，我也有些替你担心，你的成绩老是这样，父母都很在意……”
　　佛利突然打断他的话：“我就不明白露菲，我们每天都干了些什么？感觉就像是在浪费时间。”
　　“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吗？我们学的东西只是空谈的道理，根本没有实用价值，天天都是经文，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帮助，真正实用的知识我们学了多少？在这样下去，我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佛利气呼呼的说，他的情绪越发激动。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我们只是学生，学生就应该听老师的话，就应该……”
　　“你难道就不为以后想想？”佛利再次打断他的话，“我们需要知识，需要有用的知识，这才是生存之道，只有这样才能救我们的国家。”
　　“别傻了，佛利，我们怎么可能救这个国家。大人们还没辙呢，我们这些毛孩儿能做什么？”
　　佛利深沉片刻，长吐一口气又说：“如果真是这样，也没必要再去学校了。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露菲，我看我还是退学好了，做些别的也比在学校浪费时间要强。下午就你自己去上学吧，这样一来我还可以为家里省些钱财。”
　　“怎么，你想放弃学业”露菲惊讶地问。
　　佛利还未开口，忽然听到有轰鸣的声音缓缓传来，那声音伴随着长长的汽笛声，像是有巨轮驶来。不对！这密林深处怎么会有巨轮驶过？想到这儿他立马站起身朝村子的方向望去——远处山林上方，有三艘空中军舰向村子包抄而来，那是恩莱克帝国强大的杀人机器——帝国金迪令。作为世间最为先进的空中战舰，它冰冷霸气，时常给人带来绝望和恐惧。轰鸣声响彻山谷，帝国的战舰在晴空下宣布着死亡的到来。
　　“那是……”露菲惊恐的张着嘴，他心里害怕极了，“他们想干什么？”他自言自语道。
　　那一刻，露菲感到周围全是静止的，他意识到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将要发生了。帝国战舰驶过山林，黑暗庞大的阴影很快覆盖了村庄，整耳欲聋的轰鸣声惊动了村里人。不一会儿功夫，村民乱成一片，妇孺和农夫相继跑出家门，四处逃命。
　　兄弟二人赶忙朝家的方向跑去，他们要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在帝国军人没有投下炸弹之前，一定要见到父母，最好是和他们一同离开。
　　露菲在佛利身后尖叫着，发疯似得往回跑，他迫切希望不要有任何可怕的事情出现。可是事与愿违，残忍的恩莱克士兵无情的投下炸弹。“轰！”巨响有如大地惊雷，屋舍瞬间化成一坨火团。村民尖叫着往安全地带逃去，佛利却未见自己的家人。
　　一颗颗冒着烈火的炸弹落下，露菲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家也被炸毁，“不！”他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突然绝望地跪在了地上，痴痴地望着自己的家被火海包围。这是他唯一的家，有生他养他的父母，尽管贫穷，但却是露菲的一切，可就在短短几分钟内，他的一切都被这帮蓝人给毁掉了。佛利眼睛睁得大大的，同样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清晨一家人还在一起祷告，坐在一起吃饭，这会儿他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一切来的太突然了，让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满脸泪水的露菲站起身，他双眼中喷射出一股怒火，随后像个疯子一样继续冲向向村子，佛利也赶忙追上前去。此时的帝国战舰缓缓降落在村子里，船上的士兵跳出舱门，开始对手无寸铁的村民进行追杀。
　　这是佛利平生第一次目睹杀人，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刺刀下的平民被活活砍死或刺死，敌人用连环弩向逃到远处的村民一阵乱射，大批村民倒在了地上，好友托姆林一家人也惨死在了乱箭之中；有些人浑身冒着大火，挣扎几下也倒在了地上。这时佛利意识到不妙，一定得拦住露菲才行。
　　“快停下，露菲！别过去！”佛利追上前，大声喊着。
　　露菲没有听劝，他只是希望父母还活着，哪怕再见父母最后一眼，虽然这个希望很渺然，但他顾不上别的。逃难的村民纷纷上前阻拦他，可是没有拦住。好在霍兰大叔看见了他，一把将其抱住，霍兰死死拖住挣扎的露菲，愤怒地说道：“你不能回去，露菲！回去危险！”
　　佛利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忙拉住哥哥，“够了，露菲！”他生气的朝露菲大声喊道，“你也想让自己被杀吗？”
　　“父亲、母亲还在村子里……” 露菲泣不成声，又一次跪在了地上。
　　“露菲！”霍兰拉起歇斯底里的露菲，又用平和的语气说：“你回去也没有用的，都是死路一条，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做蠢事，赶快和我们走吧，蓝人马上要追上来了。”
　　内心强烈的痛楚让露菲几乎晕阙，霍兰大叔见罢，一把将露菲背起，让小佛利跟着一起逃命。
　　佛利擦干脸上的泪水，跟随霍兰等人往北部山上逃去，临走时他又回头看看自己的家乡，那里再也不是从前的模样：村子几乎完全被大火覆盖，包括他熟悉的家、殿塔和学校。佛利望着那熊熊大火和翻滚的浓烟沉默不语，只是在心中暗暗种下一颗仇恨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