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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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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捉刀人留下。”风离忧话一出,正要离去的两人顿住脚步,卫欣扯着唇角笑得邪佞。
卫海回头眯着眼睛问:“这是在说我?”一个尾音拉得老长,却带着火药气息。
双方静默,空气紧绷,细小的飞蛾扑朔翅膀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嗤嗤嗤嗤。
卫欣缓缓回头,手下却顺势划出一道银镖。风离忧一个跃起,脚尖借飞镖弹力一跃便轻盈落到卫欣面前。
风离忧的脸一瞬间在眼前放大,温润的眉目,明亮的眸,撞入卫欣的眼中。一股轻盈的香扑入鼻中,腔里,嗅着舒服,一时间卫欣竟恍惚了。
只是一瞬,风离忧剑从袖出,侧划而过,凌厉剑风划破空气,突来的刺痛感叫卫欣立马惊喜,心下怒道,两兵对接,竟然走神,怎么犯这等低级错误。脚下一个弹出,手中短匕乍现,寒光一闪,从下而上直抵风无忧喉部。
风无忧心下吃惊,忙挥剑来抵,卫欣一个反手,匕首又从风无忧右侧刺入,直刺他太阳穴。
风无忧侧身一躲,那匕首堪堪划过他脸颊,竟在白净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风无忧长剑一出,卫欣短匕相接,二人皆被弹出数尺。
风无忧站定,胸口微微起伏,藏在背后的手微微颤着。方才的过招,似乎并不轻松,可他脸上却依旧装得云淡风轻 。
卫欣依旧一副面无表情,双手背后。
峨眉弟子见这阵仗,手中的剑早已按捺不住,却又不知卫欣功力的深浅,不敢上前。
半晌,卫欣嘴角轻佻,声音轻蔑,道一句:“不外如是。”
峨眉弟子哪受得了这等侮辱,纷纷亮剑向卫海卫欣二人攻来,卫海一声冷笑:“奶奶个熊的,今天就让你们这帮猫崽子见见大爷的厉害。”
双方对峙,眼看就要短兵相接,只待上头一声令下。卫欣依旧轻挑嘴角,冷冷地看着风离忧,眼睛里却有淡淡的笑意和笃定,分明吃定了风无忧不敢拿她怎样。
风离忧目光深沉,背后拳头微微握紧,又松开。沉声道:“全都退下,让他们走。”
“大师兄!”众人不服。
“退下。”沉稳的声音却透露出不可违抗的气势。
卫欣一声冷笑,转身走出帐篷,卫海吹了个响哨,痞笑着跟在卫欣身后。
峨眉弟子一脸义憤,风离忧命令却不能不听,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二人离去。
“为什么?师傅,小雪还在他们手里抓了他们就不愁换不到小雪了。”吟晨怒道。他是风离忧的徒弟,年方十七,与吟雪全是吟字辈。
“你们不是她的对手。她是卫欣。”
“什么?她就是卫欣,不是说卫欣容貌倾城,怎么...”众人开始吵嚷。
风离忧背后的拳头暗暗握起,他的功力在武林中能排进前十。可是却只能与卫欣过无招。那么快的动作快到恐怖,招招致命。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卫欣生性狠毒,好行险招,最恨受人胁迫。今日若强留下她,我们非但杀不了她,小雪的命也保不住。”风离忧深长的目光落到卫欣站过的地方,突然眼睛一亮。
地下是几滴血,深入褐黑色的地面。
风离忧的嘴角微微扯起:“镖骑大将军?你也不是无懈可击。”
峨眉山下,一条五六人的队伍快马奔驰。为首的,卫欣,紧随其后的卫海。
突然一阵马鸣长嘶。烈马前蹄高高跃起站定,在卫欣的夹击下乖乖驯服。
一把拿下头盔往后扔向卫海。扯下头上发带,一头乌黑轻扬的发在风中肆意飞起,女人的体香在风中隐隐绕绕,挑逗在卫海鼻尖,那样性情刚烈的女人,却有着这样温暖的香。
风中那个恣意性情的女人,让卫海的眼神悄悄温柔。
卫欣拿着发带在右手虎口处缠了三匝,用牙一系。看着伤口目光放得遥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短兵器擅长近身搏击,速度之快用力之狠是任何兵器都无法相敌,敌方就算内力再深厚,短匕让他连运功的时间都没有就可以取其性命。但相应的,用短匕的人也无暇发内力,只靠速度取胜。
方才风离忧与卫欣短兵相接,卫欣却不是真心取他性命,几次危急关头都是收手,反倒给了风无忧积蓄内力反击的机会,最后一击内力反弹回各自身上,风无忧长剑,舒缓了内力的反击,卫欣短匕,自然被强大的内力震伤了手。
“姐,想什么呢,你刚刚怎么不要了那风无忧的性命,几番让他。要了他的命,杀一个是一个,咱早些个回去,我都烦死这川地湿不啦叽的天气了。”
望着即将西沉的落日,
卫欣沉默半晌才道:“你觉得武林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么?”
“当然了,这群山野莽夫,咱们在外头拼了命保家卫国,这群东西空有一身武力却在这里起内讧。”
卫欣不与置否,只是望着那轮落日,将天空染得酡红。
夕阳下,这支队伍显得渺小疲惫。
“跟了你这么多年...”卫海顿了顿,笑得有些无奈:“总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只是都淹没在卫欣的沉默里,这个在战场上越挫越勇的常胜将军,目光闪烁,眼中竟是深深的挫败。
“回去吧。”许久,卫欣回头对着卫海道,常年不见笑容的脸上,有那么一丝丝云淡风轻的笑意。那张美而冷艳的容颜,终于有了一丝女子的温情。
她不说不问,并不代表她不懂,卫海深藏在铁骨之下的温情与关心。
从边疆回国,历经三月,带领三百亲信,剩余的都留在边关,国防不可无人。手下皆原京城的禁卫军,驯服新兵,日夜兼程京城到峨眉历时一月,八千里路,三万兵士。
比这更长的路,更艰难的战,卫欣都打过。只是这一次她觉得疲惫,一种从内而外渗透的疲惫,消磨着她的斗志。卫欣不懂这种疲惫来自哪里,或许因为,这是第一次,她将剑戟指向自己的族人。
烛光闪闪烁烁,卫欣的脸藏在浓重的阴影里,低垂着眉,手中的布擦过铁质的面具。铁制的面具有着深沉的黑,像是一块沉在水底千年未出的玄铁,沉寂地承载着许多秘密和沉重,谁也不知道这面具底下是怎样的温度。诡异恐怖的纹路,在夜光下像阴森的鬼。
从十三岁真正上战场,这面具就从未离身。
“将军,峨眉战书。”卫海进帐,身后跟着数位将士,铁衣上带着冷夜的寒气。手持褐红缎子的战书,向卫欣呈上。
打开,是很漂亮的行体,飘逸灵动却又不乏筋骨。
将军足上:
峨眉承天恩地德,居于此地,经年良善,却不想武林风云四起,正道沦丧,峨眉挺身而出,为保一方,不惜损兵折将,失师友兄弟,只为匡扶正道。怎奈,信而不容于朝廷,忠而招恨于天子,遭此灭顶之祸,尽忠之言却遭欺身之谤,行义之事却遭不义之戮。帝女德行满譽天下,却陷峨眉于此不中不义之地。峨眉之不幸?将军之不幸?
君子常行坦荡,心怀天下,维护万民者更当如是。吾师祖老弱,受兵祸之灾,吾同门幼卑,受刀剑之苦,离忧贱薄悲命,死不足惜,愿以前杀万戮之刑代我同门师祖之过。愿将军憫恤,体离忧尽忠尽德之情。
听闻吾妹吟雪深得将军喜爱,留在军营,实乃吟雪之幸。但乡野鄙人,恐冲撞将军,望将军送还,由离忧代为管教。离忧为一门之兄,有规劝同门向善之责,万死不辞。
离忧字
“好一篇声势激昂的檄文。”
卫海抬头,竟见卫欣眼角眉稍带着浓浓的笑,方才的语气里满是欣赏。
心中纳闷,拿过那封战书,匆匆一扫,越看越激愤,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大手往桌子上一拍,喝道:“王八羔子,写了这么一篇鸟东西把咱几万将士连带着朝堂上那位骂个够啊。老子带兵灭了他!”
怒眼看向卫欣,那厮嘴上仍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目光却看着桌上的那篇战书变得深沉。
“你还笑,人家把咱姓卫的骂了个遍,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卫海怒道。
“你若是有他一半谋略,也不至于今天被他说得连半句应对都没有。”卫欣似乎不受所扰,倒说起今早的事情。
“我被他说到没话?”卫海眉毛挑得老高,随后又有几分尴尬,强扯道:“我一个大老爷们战场上打混的,跟他一个拽文弄墨的文弱书生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是不会,是不屑!”
“若论武功,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卫欣道,旨在让卫海知彼知敌。
卫海却不乐意了,想着这卫欣今天与风离忧对战时就处处留情,这会子,又给风离忧说好话。一时冲动,脱口道:“我看你莫不是瞧上了他,才这般处处维护。”
话一出,他就后悔了。身为右先锋,竟这么不知轻重。偷眼看卫欣,卫欣的目光渐渐沉寂,卫海心中大道不妙。气氛极其压抑,同在的将士大气都不敢出。
“卫海,你跟了我多久。”没有情绪的嗓音在寂静压抑的空气里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弦。
“嘿嘿,表姐,我闹着玩的,今晚喝酒喝...”卫海想要插科打诨。
“我问你跟了我多久?”卫欣面无表情地又一次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