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弃夫记》秋曦灿烂

3、谎

　　“我问你跟了我多久？”
　　“五年。打十四岁出来，我跟着你出生入死，五年。”
　　卫海的脸上渐渐爬上寒意，他不信就因为一个风无忧，卫欣就开罪他，尽管，他确实放肆了。
　　“好，那么今天是最后一天。”卫欣的声音透过阴冷的空气，撞击在每个人心上，众人震惊。
　　“凭什么？就因为我说你看上他了？卫欣，你他妈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是把脑袋别腰上陪你闯天下的兄弟！你为了一个男人？”
　　堂堂七尺男儿，在这关卡，竟红了双眼。
　　卫欣却依旧一张冷脸，看不出情绪，像压成琥珀，千年风化的曼陀罗，妖艳却冰冷。
　　“将军，卫先锋虽...冒犯了将军，但罪不至此，都是一起上刀山火海的兄弟，大将军革了先锋的职，恐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是啊，将军三思。”
　　“若大将军非处置卫先锋，末将愿一同受罚”
　　“末将也愿与卫先锋同受罚。”
　　齐刷刷的两列军士纷纷跪地，求卫欣网开一面。
　　静默中，只有卫欣食指轻敲桌面，在逐渐静下来的军帐里，一下接一下。而那双黑漆漆地眼睛，却看着卫海等人的身后，那方的营帐上有个黑影，鬼头鬼脑。
　　卫海看向卫欣的目光不屈中隐隐着酸楚。半晌，嘶哑着声音道:“给我一个罪名，若是正当，杀了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卫欣的目光里升起玩味的笑。
　　“携带私情，妨碍公事。”朱唇轻启，缓缓吐出八字，嘴角却是意味深长的笑。
　　爱慕上将，出言不逊，公私不分，妨碍公事。此般罪状，出言隐蔽，却直击要害，卫海怎能不认。
　　“你的感情已经严重影响到你的判断。以下犯上，污蔑上级，外交失利，你可认？”
　　卫海沉默，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又松开。
　　突然，卫海一个激灵，耳力极好的他听到营帐外有细碎的呼吸，虽然极力压制，但由于那人内功修为不够，故露出许多马脚。心中恍然，原来卫欣这场戏要演给帐外的人看。看向卫欣，两人心有灵犀。对视一笑。
　　卫海装作沉痛地道:“你既心里有了他，我做再多也枉然，不如死了干净。”说着，还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似乎开了演戏的瘾。心中却无比轻快，幸好，只是场戏。
　　身后众将皆诧异至极，行军打仗的事情怎么一时间变成了儿女情长的戏码。这是哪出。
　　卫欣见卫海演上了爷，怕没个轻重露了餡，截断卫海的话，道:“你既认了，好，来人，将卫海先锋之职免去，赐一百军棍，逐出军营，放回京城，以儆效尤。”
　　继而，卫欣对着下跪数人道:“尔等若觉得本将执法不公，或憫卫先锋苦楚，自可上京告御状，想要陪他受罚的也请随意。”
　　其他将士被这对小年轻弄到摸不着头，但是卫海老子千叮咛万嘱咐看顾着他家小子，这卫海出个好歹，他们没法向王爷交代，都争着替卫海受罚，结果是夜大雨，六名大将，皆受军棍。其原因只因大将军一句不高兴。军中士气低落，众人皆为一向聪明的卫欣竟在这关键时刻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深感震撼。
　　同样困惑的还有峨眉山一众，与其众盟友。
　　“咱们派出去的探子回报，昨晚个雨下那么大，这么粗的棒子打在六个狗将身上，那个叫卫海的直接给打趴下了。”
　　清早便收到探子快报，小晨迫不及待地引来见师傅及众位盟友。
　　“当真？”风无忧皱眉凝思片刻，再次向探子求证。
　　小晨急切地拿胳膊肘捅了捅探子“肖葵，你快再跟师祖师傅说说是什么个情况。”
　　这探子名为肖葵，十七岁的漂亮姑娘，与肖晨一辈，只是大家与小晨处得惯了，也就直呼他小晨。肖葵耳力惊人，因此专擅探听之事。为离情弟子。
　　平时太平日子肖葵这本事没个用武之地，专好偷听张家长李家短的搬弄个小事非，这个时节，她这一身本事倒是有了用武的地方，又是在峨眉领头人物与明教重要人物面前，自然挣足了面子，挺了挺腰杆，清了清嗓子，竟将昨夜在营帐外偷听的话原原本本地学了出来。
　　“那大将军看完师叔的战书，一拍桌子道好一篇声势激昂的檄文。那小将看了不乐意了，骂到，这个王八...”说话的当口，肖葵偷眼看见风离忧微蹙起来的眉，又思量上座是师傅师叔师姐，不能叫她最倾心的师叔失了面子，便改口道:“这个风离忧倒是把咱们姓卫的全给骂了。”
　　再看大师兄，听到此话，嘴角微微翘起，颇有几分得意的意思，好看得紧，肖葵便跟得了鼓励似的，接着道“那个卫小将还说瞧人家一个脏字都没，把咱众狗将，哦，不，众将士...”
　　“少拍马屁，说重点。”此时离情已从思过崖回来，与风离忧分列怡安师太两侧，正是用人之际，她的过失怡安压了下去。
　　此时见自己的徒儿在风离忧面前溜须拍马，不禁恼恨，风离忧不就长了一张好脸，师傅偏心也就罢了，连自己的徒弟都不安分。
　　“哦，”肖葵乖乖闭嘴，撇了撇嘴道:“然后，卫欣那狗贼就说，你若有他一半谋略就不至于被说到没话，说他那功力都不及咱师叔的好。”
　　肖葵又忘了师傅的告诫开始嘚瑟，却在师傅一记冷眼下扭捏着说:“然后，那卫海就说...”
　　“说什么？”离情声色内荏地问。
　　“说...”肖葵还是欲言又止。
　　眼睛飘过上座，峨眉派怡安师祖，三个师叔，还有明教的浅行，弄月长老，别派要人，通通在场，她下面说的这句话会不会不合时宜，会不会被离忧师叔记恨？
　　偷眼看向风离忧，怯怯的神情让风离忧皱了皱眉，聪明如他，已经猜到下面的话与他脱不了干系了。便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哦...”师叔师叔，这可是是你叫我说的，肖葵在心中暗叫。
　　嘴上却道:“那卫海说，你莫不是...莫不是看上他了。”
　　一语既出，满座哗然。有嘲弄卫欣多情，有用猜测的眼光看向风离忧的，还是别有意味地说风离忧有能耐的。
　　风离忧面上一派镇静，细细看去，耳根却一路绯红。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师弟真是好能耐，连叱咤天下的大将军都不能幸免。”离情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在大殿响起，却足以叫所有人听见。一句话让方才还是低声讨论的人群炸开了锅，各种猜测，怎样的情能让以天下为重的将军对将士施以重责。
　　“诸位，听老身一言，卫欣素来诡计多端，争强好胜，在此之际重责将士实则可疑，我峨眉自不会出这等里通外敌之人。诸位莫要被一则谣言乱了阵脚。”
　　“怡安师太，这可不是谣言，是那卫欣亲口承认的。你这徒弟终归不是您，他有没有做，做了多少，您又如何担得保票。我们此番节节失利，难不保就是他里应外合。”
　　说话的是明教弄月长老，六十开外的年纪已是满头白发，却生得一双吊三角眼，一双黑色的眼珠子像两颗被点进这吊三角的两颗豆子。
　　浓重的羞辱感在风离忧身体里炸开，他素来洁身自爱，几时曾受过这样的非议。
　　袖中的拳头握得嘎嘎响，眼圈也因生气泛红。
　　“各位都是武林名士，黄口小儿之言也值得如此吵嚷。我风离忧行得正，走得直，若真有此等不洁不净之事，甘当被逐师门，自毁面容，不再以此脸面示人。”
　　一桩宣誓让所有人皆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