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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霜约--中 飞龙堡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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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堡很大,依山傍水而建,大理石雕的长桥与码头相连,享尽天时地利。
再过几天便是除夕,此刻码头上人山人海,短工们喊着号子,将一罐罐的美酒从船上卸下,再把大箱大箱的货物搬上甲板,忙得热火朝天。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卖力干活就可以了,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也不敢管。
送酒的短工将酒坛扛到前院树下整齐码好,然后坐在地上稍事歇息,从这里进去就是内院,内院过后还要再走上很长一段山路,才是大堂,那些地方俱都守卫森严,他们就只有看的份了。听说飞龙堡当家将在大年夜好好犒赏自家弟兄,所以今年采购的物资格外丰盛,比往常要多出许多。
工头一声呼喝,短工们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朝码头走去,酒是送完了,不过他们还要将新装的货继续送往下游,等这趟忙完,大抵除夕也就到了,但愿能赶得及回家过年吧。
这时,送牲口的船也泊进了码头,另外一队短工在飞龙堡守卫们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将生猪弄出船舱,再小心翼翼地朝外院赶去,潲水和猪粪的味道顷刻弥漫了整个码头,守卫们厌恶地扭过脸去。
赶猪的队伍和送酒回来的队伍在石桥上迎面相遇,互不相让。送酒的着急上船,赶猪的却说牲口不听使唤,不能回头。两拨人争执不休,吵得面红耳赤,混乱中有人用脚踹向生猪,籍以撒气,旁边的同伴见状,也毫不留情地补上几脚,生猪吃痛,立马撒开四蹄直冲,撞得前院的酒坛乒乓乱响,其中几只更直接蹿进了后院,掀翻不少桌椅摆设。就在它们打算继续往前冲的时候,终于被紧随而来的短工给及时摁住,倒在地上很不情愿地猛打响鼻。
“干什么呢!”飞龙堡头目带着守卫从山路上奔将下来,显然对狼藉不堪的现场很是不满。工头慌忙上前连连致歉,点头哈腰地不停赔笑,最后还表示,除了收拾之前,作为弥补,自愿将沉重的酒坛搬上大堂,不要工钱。
头目拒绝了,不过作为权宜之计,还是赞同短工们在内院帮忙收拾的,当然,周围必须站着一圈守卫。头目不会知道,早在生猪闯进来的那一刻,两个头上裹着黑布的短工已经偷偷藏了起来,此刻正从暗处冷冷看着他,以及他身后那些高傲的手下。
短工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收拾妥当,然后登船,扬帆起锚,离开。同时上船的还有六个飞龙堡守卫,专程替自家货物保驾护航来的。
江面上吹的是东南风,货船乘风破浪一去千里,隔不多时,码头就已经消失在视线当中,剩下盘山而建的飞龙堡依旧清晰,好比张开血盆大口的巨虎,盘踞江边。
“诸位大哥辛苦了,来来来,喝口暖暖身子,上好的老酒。”工头领着几个短工,捧着皮囊殷勤送至跟前,守卫们不耐烦地摆摆手,将人推开。说时迟那时快,短工们突然发难,迅猛制住了临近的四个守卫们,站得稍远的两个见状不妙,仓促间正欲拔剑,不料竟被一剑封喉,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身穿青衫的伟岸剑客,邢归雁。
宝剑回鞘,甲板上鲜血飞溅,倒下的身躯依旧不停抽搐着,直看得剩下四人心胆俱寒,哪里还敢反抗?
不言而喻,这些短工们均是侠客乔装改扮而成。
众人将这几个飞龙堡守卫五花大绑捆在船尾,然后将其中一个货箱拖到甲板中间,启开,赫然发现里面躺着个年轻女子,她被灌了迷药,睡得很香。小东拿出装有醒神丸的瓷瓶,放到少女鼻端,然后在她人中上一掀一按,少女便嘤咛一声悠悠转醒,张开的双眼中满是惊恐,不安地四下张望。
“别怕,这里已经不是飞龙堡了。”小东笑安慰着她,少年独有的真诚洋溢于表,使人心安。少女看看他,又看看灰蓝苍穹,感受徐徐江风,听江涛拍岸,直到最终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时,方才哭出声来,闻者心伤。
众人从少女口中得知,尚有许多女子被飞龙堡掳去,关在后山密室之内,那密室只有正面一条小道可供进出,其余三面乃悬崖峭壁,险峻非常。
“两个月前,曾有人闯入飞龙堡,后来被守卫发现,被迫跳了崖,姑娘知道这个事情么?”邢归雁走了过来。
“记得的,听守卫们说,他是第一个闯进密室的人。”少女峨眉微蹙,慢慢回忆着。
“那次之后,飞龙堡可有派人下崖查探?”邢归雁又问,他很清楚,那个跳崖的人非但没死,还带回半本账簿,恰恰正是因为有那个人、有那半本账簿,才召集了这许多的志同道合者,也才会有今日的首战告捷。而现在,他想知道,悬崖南侧那条看似不可能存在的隐蔽小路,是否还能使用。
“应该没有人下去查探过。我们被关的地方离悬崖很近,那天夜晚虽然听到很嘈杂的声音,不过也只闹腾了一会,然后就没动静了。接着第二天,守卫们如常地送水送食,再然后,新的姐妹不断被送进来,旧的姐妹陆续被送走……”少女说着说着又哽咽了,泪水连连。
众人听得无限唏嘘,更不愿去想象那些被送走的少女们的悲惨命运,于是益发卖力去搬弄甲板上的货箱。船上共有十二口箱子,除了四个装有少女之外,其余全是色泽艳丽的绸缎,然而已经足够了,众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邢归雁站至船头,以手撮唇,按约定发出三下长哨,江边浓密树林里立即回出两声短哨,人影闪动,货船旋即离开既定路线,缓缓靠岸。
“这里交给你们,在救出其他被掳女子之前,切莫惊动任何人。”邢归雁嘱咐着前来接应的侠客,随后带着众人跳下船头,消失在密林里。
为了集中战力,他带走了绝大部分人手。
日渐偏西,天上又开始飘下细细的雪花。
邢归雁他们离开已经有两个时辰了,留下的三个侠客依旧很谨慎,没有丝毫松懈,静静守在船的两边还有正对密林的方向,以防不测。可惜他们还是忽略了一个地方,一个出乎意料的地方。
甲板上,早已苏醒的少女们慢慢离开了相互依偎的地方,她们轻轻走到木箱边上,抽出暗藏的匕首,蹑手蹑脚朝侠客们走去,她们的动作很轻盈,面上没有表情。
就在即将得手之际,陡然间风雪大做,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雪流凝刃!
万雪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入四人中间,掌刀牵引无匹冻气,奔腾而出。
中!
寒气蚀脉,四人登感窒息难行,齐刷刷拧转腰身,背靠背站到一起,严阵以待。侠客们亦被惊动,纷纷赶将过来,短暂错愕过后,很快便站成掎角之势,战局一触即发。
少女们处变不惊,显得训练有素,为首的是个圆脸少女,她狠狠盯住万雪夜,眼角余光快速略过围拢而来的侠客,四对四,未知之数!
“走!”少女低声喝道,话音刚落,四人双袖齐挥,暗器便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刀光泛红,乃淬毒之物!
“别接!”万雪夜大声提醒,可惜迟了,三个侠客只有一个堪堪避开,另一个闷哼中招,剩下一个刚施展手上功夫将匕首捏住,闻言慌忙把匕首远远扔开,惊魂未定。至于被捆在船尾的四个飞龙堡守卫,压根连叫喊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进了阎罗殿。
趁着这点间隙,少女们身形闪动,分别朝不同方向冲出,衔接得滴水不漏,眨眼便去得远了。唯有万雪夜拦下了为首的一个,堵在船边斗得正凶。那少女越打越是吃力,对方招式看似朴实无华,不料却奇寒入骨,每打一下,自己的动作就会慢上半拍,再这么耗下去,必输无疑。
“呔!”少女猛然跃起,手中匕首连带袖中暗器全部挥出,转身就朝江面扑去,就快要扎进江水的时候,背后衣领忽地一紧,竟被人给凌空抓住了。没有一丝犹豫,少女立时咬紧牙关,咬破了藏在牙缝的毒药,甜甜的,很容易下咽,如烈火般的感觉从喉咙顷刻蔓延开来,燃遍全身。
万雪夜但觉手上一沉,情知不妙,待到纵回船上时,拎着的少女已经变成了尸体。
一击不中,全身而退,欲退不能,必定一死!
好严谨的杀手作风!
万雪夜放下少女,益发肯定了心中所想。
这时,中招的侠客已然毙命,侥幸生还的两个尚且心有余悸,讷讷道:“怎会这样。”
“你们被人算计了。”万雪夜抬眼望向山峰上高高耸立的飞龙堡,脸上划过一丝厌恶神色。随后又低了头:“还是来晚了。”地上冰冷的尸体乃是不争的事实,这让她感到有些无奈,如果矐日在手,也许就能及时制住那几个杀手吧。
接连变故同样震惊了停在桅杆上的聆秋露,即使对江湖上刀口舔血的生活并不熟悉,可这个时候也嗅出了强烈的阴谋味道,不过,对于死去的人,她并未感到多少意外,拥有阴灵之力的她,可以清楚看到将死之人的鬼魂,倘若活人即将面临死亡,这样的魂就会先行脱离□□,像风筝一样飘悬挂在空,那些几乎透明,好比灰色清烟一般的存在,很显眼。
雪夜,太过凶险,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了。
聆秋露轻轻落下,紧紧贴住万雪夜漆黑的玳瑁发夹,忧心忡忡,因为她还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灰色鬼魂此刻正高高飘荡在飞龙堡上头,那些,全部都是死亡的征兆。
“飞龙堡无需在风头火势之下强行转走拐来的女子,其中必定有诈。”万雪夜看出了两个侠客眼中的疑问,于是这样解释着,同时仔细打量那些装有丝绸的木箱,用手敲了敲,传出空空闷响,内有乾坤。旁边的侠客呆了呆,早上众人见里面装的只是丝绸,就没再细探,所有注意力都被第一个出现的少女吸引了,那个时候,没有人能预料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一个侠客冲了过来,将箱里的绸缎一匹匹地往外扔,不一会儿就住了手,因为已经到了底。橡木做的隔板将箱子巧妙分做上下两层,若非将上层的东西腾开,则很难发现下层,煞费苦心。
抽出隔板,木箱内再见少女!
与先前四个杀手不同,这些女子容颜憔悴,昏迷中仍旧愁眉不展,是那些真正失踪了的女子!
“我们被出卖了!”两个侠客终于缓过神来,情绪开始激动,带着无比愤怒。
万雪夜叹了口气,这个圈套摆得很漂亮,如果自己没有出现,那么留守的侠客都将性命不保,然后会有人冠冕堂皇地过来收拾残局,随后搬出这几个真正被掳的少女,轻而易举地就能竖起一面叫做“英雄”的大旗。
这人是谁?如此大费周章,目的何在?又是为了什么要挟走冰剑?
万雪夜眉头紧锁,她觉得自己离真相已经很近了,可仍旧有许多疑团无法解开,而冰剑的安危更是让她难以释怀。
“少女是假,那邢大侠他们岂非危险了?”两个侠客突然发出惊叫,面如土色。
“交给我,你们赶紧回去带人来,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万雪夜道,顿了顿,又问:“带着你们打开第一个箱子的,是谁?”接着,她听到预想中的那个名字。
“如果,你们在路上碰到身背大刀的人,就告诉他,我在那里。”万雪夜朝山上的飞龙堡一指,没有犹豫。
鸟雀惊飞,茂密树林外,几个劲装打扮的人停下了原本前进的脚步,领头者表情阴狠,遥遥望了那边船上跳下来的万雪夜一眼后,忿然转身,离开。
夜幕低垂,忙碌了整个白天的飞龙堡渐次消停,夜色仿佛沉重的呼吸,灰沉沉压在后山的乱石之上,四周安静得可怕。
半个时辰前,小东跟着身手矫捷的侠客们悄然攀上了悬崖,山壁虽陡峭,毕竟还是有着相对平缓的地方,断断续续,连接出一条匪夷所思的“路”,正是前人用鲜血滚出来的,难能可贵。
按照邢归雁的部署,子夜时分,他将率众由正门攻入,杀飞龙堡一个措手不及,同时小东等人趁乱偷袭后山密室,再回过头来两相夹击,意欲生擒飞龙。
一切似乎进行得很顺利,十几个人一溜排开,紧紧贴着冰凉岩壁,头顶上就是通往密室的小道,时间宛似蜗牛爬行般慢慢向前蠕动着,每一刻的等待都如此难耐而漫长。天上下着雪,空中看不见月亮,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身形。
子夜来临。
巡夜的守卫晃悠悠走过,小东将手放到嘴边呵了呵气,抢先攀上小路,轻手轻脚地滚进大片草丛后头,随即屏气吞声。很快,刚才的守卫又走了回来,经过草丛的时候,他觉得脖子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去挠,就失了知觉。小东接住倒下的守卫,用杂草盖好,然后将发射铁针的竹筒放回背囊里,冲底下招了招手,侠客们便鱼贯而上。
这里的防守比想象中的要薄弱,几乎没费什么气力,众人就摸到了密室跟前。所谓密室,不过是个掏空了的大山包,四面开有气孔和圆形小窗,视野异常开阔,易守难攻。密室的铜门敞开着,内里透出昏暗黄光,仿佛幽深的虎口,恶意森森。
“不妥!”领头的侠客举起右手,示意停下,就在这时,密室内里突地飓风大做,射出无数箭簇,走在最前面的人瞬间就变成了刺猬,余下的慌忙闪躲,奈何道路狭窄毫无遮蔽之物,又是直通到底,实在避无可避,接二连三地都挂了彩。
“收紧!”领头侠客高声呼喝,迅速将众人聚拢过来,站做半弧形状,兵器上下齐挥,这才堪堪挡住了这波飞箭攻势。侠客们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杀出条血路,孰料后面竟忽地又奔出许多飞龙堡守卫,杀气腾腾,宛似地狱里索命的夜叉。
中计!
众人心头猛然一沉,死亡的恐惧渐次笼罩开来。
这厢边,山脚下,事先潜进的两个“短工”迷翻了前院的守卫,打开大门,随后再度融入到黑暗当中,仿佛不曾存在一般。众人悄然潜入,并没有像计划地那样大肆宣扬,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后山的失败。对此,邢归雁的说辞是“情况有变,禁声从速”。
尽管如此,可还是惊动了山道上的守卫,所谓短兵相接勇者胜,守卫们敌不过气势如虹的众多侠客,纷纷倒下,此等状况一直延续到大堂方才戛然而止,迎接他们的是与后山一样的箭簇!却更为密集!
没有殊死搏斗,没有激烈拼杀,在最为血气方刚的年纪,带着最难以置信的惊讶,侠客们年轻的生命提前走到了尽头。但是有些人却避开了,并非因为他们身手敏捷,而是,他们知道箭簇来袭的方向,预先走到了安全的地方,这些人的脑袋上都包着黑色布巾,动作轻盈,落地无声无息。
大堂门口两盏巨大的油灯被点亮了,照得周围一片亮堂,飞龙提着乌黑的玄铁长矛大步走出,黑色短襟下肌肉愤张,一道伤疤从眉间划过鼻梁,更显狰狞。铁塔般的汉子冲这边拱了拱手,哂笑道:“邢捕头,多谢你的大礼了!”
邢归雁亦拱手还礼,笑得风轻云淡:“不必客气,我要的人呢?”
码头上,夜色如同墨汁倾泻,风雪肆虐,万雪夜身形闪动,提气疾奔。
浓重的血腥味在山道上无声飘荡,玳瑁发夹上的聆秋露虽然闻不到,却也绝不好受,她看到了许许多多的鬼魂离开了地上那些残败躯壳,麻木游走于天地间,而横亘在它们前面的,是若有若无、蜿蜒盘旋的黄泉道,道路的尽头是奈何桥,桥上,面容枯瘦的孟婆与一碗碗的稠黑汤汁正等着他们。
聆秋露打了个冷颤,能看见鬼魂不足为奇,但如果连返回阴世的黄泉道都能看见的话,就太不寻常了,回来才不过五天而已,这就要结束了么?莫非是因为上次阴灵之力消耗过多,已经枯竭了?
聆秋露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环顾四周,死人很多,将死未死的亦不少,在风雪中必定熬不了多久,如果万雪夜能将他们救起,那个关乎轮回的风霜约便也成了,只是,山道上躺着的尽都是些飞龙堡守卫,似乎也没有搭救的必要。
眼前快速倒退的草木让聆秋露意识到自己的希望又一次落了空。
“啾,啾……”山坡下方,半截断石后面传来两声狼崽的悲鸣,聆秋露看到了倒毙在地的母狼,以及在母狼身旁依偎着的两只幼崽,可惜万雪夜看不到,亦听不到。
这时候的万雪夜正急着赶路,在看到邢归雁等人戴上黑布头巾的刹那,她心头便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邢归雁要有所动作了。于是她慌忙从暗处冲出,试图拦下众人,可惜离得太远,等到奔过河滩、踏上石桥的时候,众侠客已经上了山。
是太过大意,还是天意如此?
邢归雁至今仍掩饰得很好,没有落下任何把柄,即便真个拦住了那些侠客,自己的话又有几人能信?
万雪夜看着一路上东倒西歪躺的尸体,禁不住思绪翻飞。
最初的怀疑来自那个脚印,经过两天的等待,消息灵通的恋红梅终于收到了飞鸽传书,确定这个脚印来自公门官靴,寻常捕快亦不可能拥有。想来也是,当地县衙对飞龙堡敬而远之,没惹上麻烦已属万幸,更罔论要插上一手。同时不难推测到,这位高官多半来自外乡,而为了隐藏行踪,最好能有大批的生面孔同时出现,这样即便有人注意到了,短时间内也猜不出是谁,于是大批侠客的到来就成了最好的掩饰。
此外,同样令人感到蹊跷的是,冰剑容貌已毁,邢归雁却将矛头指向飞龙堡,口口声声称飞龙堡青睐年轻貌美的女子,如果不是在胡说八道,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冰剑面容业已好转,并且看起来不错,而恰恰又被邢归雁看到了。
冰剑习惯以纱巾遮面,即便在恋红梅和万雪夜这等熟人面前,轻易也都不曾解下,可是一个外人却偏偏看到了,想必当时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比方说,遇袭。若邢归雁的身份真是普通侠客那么简单,以他所表现出来的大义凌然,见到冰剑危难,势必出手相救,但他只说是小东捡到了冰剑的朱钗,极力做出自己不曾见过冰剑的样子,这当中可就值得玩味了。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思索过后,万雪夜这样认为:邢归雁在一种意外的、不能为外人道的情况下撞见了冰剑,他有隐情不便透露,所以不得不找个借口去搪塞,而飞龙堡则成了最佳选择。
那么,这个意外是什么呢?小东又为什么默认了邢归雁的说法?冰剑现在在哪里?
拿到“官靴”结论的时候,万雪夜与恋红梅又做出了进一步的推断,如果邢归雁就是这个穿官靴的人,那么他确实需要隐瞒身份,否则将无法借助江湖人士的力量去对抗飞龙堡。只是,手握半本账簿的他,何必舍近求远放着官兵不用,反而去指望那些散人?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武艺高强这一点?
那时候,万雪夜还不愿相信,天真地以为邢归雁即便有苦衷,亦是身不由已,情况终究不会太糟糕。
正如世人常说的那样,太过仁义的人,是无法去估量卑鄙的底线的。万曙天留给万雪夜的教诲,有着太多的包容与仁爱,使得她接人待物之间,总会习惯性地先往善的方面去想,尽管事实上自己怀疑的方向并没有错。
直到中午,遭遇少女杀手过后,这样的想法才开始有所动摇,而最后,当幸存侠客说出“邢大侠”三个字时,很多事情便豁然开朗。
邢归雁引导众人在十二个货箱中挑出装有杀手的那一个,让杀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不着痕迹地忽略那些以丝绸做掩饰的“真货”,倘若得逞,那么他回来收拾残局的时候,故事就会扭曲成这样:众人冒死救出被囚少女,飞龙堡紧追不舍,在河道下游赶超上来,双方展开恶斗,好在有英明神武的邢归雁邢大侠率众力战,进而击溃飞龙堡追兵。战斗十分惨烈,虽说全歼追兵,我方亦死了三人(三个留守侠客),不过幸好是救出了被掳的少女,等等。
有此一战,邢归雁自然实至名归,成为威震一方的大侠,至于官府公门,也乐得有这么一位“大侠”存在,毕竟很多时候,江湖侠客的身份远比捕快要好用得多。
要想获得这样的结果,还必须做到一点,就是所有参与者对此均缄口不言,除了绝对忠诚之外,唯一的可能就只有把他们统统变做死人!于是邢归雁将人马分做两拨,一拨从后山上去送死,剩下的则由他亲自送入虎口,完美收官。
那么,他们又为什么要抓走冰剑?冰剑的失踪真和这些事情有关吗?
冥冥中,万雪夜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偏偏就是摸不着那根若隐若现的藤,难窥全貌。这两天,她常常还会想起之前松树上留下的细痕,那种只能是由剑气造成的痕迹,在亲眼看到邢归雁使出之前,始终无法摆脱内心深处最后的一丝疑虑。
万雪夜甩甩头,她毕竟不是那种善于推敲复杂情况的人。
这时,前方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与哀嚎,出事了!
万雪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忽然,斜地里猛地刺出两把长剑,寒光闪烁,气势逼人。还好她反应快,一个翻身及时避开,长剑贴着衣襟狠狠擦过,划出两道口子。万雪夜站定,冷静打量着对面两个短工打扮、却蒙着面的黑衣人,虽说心下着急,这时亦不得不停将下来,先料理了他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