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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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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背叛,只不过是最出格的不合时宜。
“喂,面瘫。这带金鱼草就不能便宜点?”白泽腆着脸抓抓自己的头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行。”鬼灯言简意赅。
“那这样~我叫桃太郎君给你跳段脱衣舞。你给我便宜点。”白泽一副便宜你小子的表情。柜台后的桃太郎适时“诶”了一声。英气的眉毛扭成一团毛线:“为什么是我?”白泽默默扔给他一个眼刀,在鬼灯凉凉的无机质目光中缩了缩脖子。“那我给你拉段二胡?”白泽想着此刻自己英勇无畏的潇洒表情,在心里比了个剪刀手。
鬼灯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国的神兽大人扭曲的面部表情,起身在桃太郎手中接过药罐。回身一脚踹开极乐满月的大门,伸手拾起靠在墙边的狼牙棒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泽大人,鬼灯大人那一袋金鱼草本来就是送给我们的。”桃太郎摸了摸因为某白痴上司而新增的鱼尾纹。白泽却根本没把这句话听进去。“Yes!”白泽右手用力地握拳,转头对桃太郎笑得一脸欠扁,“桃太郎君~看我今天打败面瘫怪了!说明今天我运气爆棚诶!!!”说着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走。“等一下,白泽大人。”桃太郎踌躇了下还是叫住了他,“您这是要去哪?”白泽甩给他一个这还用问的表情:“当然是去找阿香了~我预感这次能把到她呢~”头也不回地给了桃太郎一尊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背影。桃太郎默默流着海带泪想着鬼灯大人多担待,他实在是管不住自家二货上司了。
白泽冷着脸靠在一位女子怀里,白衣上沾染的是点点猩红,方才为他倒酒的女子头颅正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凝固的是惊讶的表情。白泽叹了口气,不知对着谁说:“你可满意?”暗处飘来的是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门被缓缓关上,豆大的烛火将白泽的剪影摇曳得虚幻。
“小猫咪~”白泽露了半张脸靠在门上,对着穷奇一个劲地招手,“过来过来!”正在楼板上发呆的女孩起身咚咚咚地跑了下去:“白泽大人可是要桃花酿?”白泽瘪瘪嘴摇手:“不是不是~我带你出去玩。”
“是下界吗?”女孩金色的眸子里闪起了点点的雀跃的光。
“恩恩!”白泽笑眯眯地应着,“带你去长安玩。”
“长安啊……”穷奇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白泽大人一千年前带我去过呢。”“一千年前?”白泽像是想起什么不该想的,扬起手虚挥了挥,回过头又是笑眯眯的寻常表情,“现在跟一千年前固然不同。漂亮妹子都换了好几茬了能一样吗。”“是。”穷奇点点头关了酒窖门就要出去,“去向天帝大人禀告?”“不不不不!!”白泽像是被揪到尾巴似的连连摆手,就差点个火一跃而起就奔月去了,“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你也知道天帝那老小子派我去看着刘邦那二百五。这回是看他快死了我才溜出来的。”“是,那么便不去了。”穷奇点点头。反正平日里来酒窖的仙也少。
白泽这次被罚看着刘邦平定天下倒还真是不冤不屈,身为一只有身份的神兽私自去跟从扶桑远道而来的鬼使喝酒也就罢了,这俩货倒是投缘地喝上几天几夜。不知说了几篓子话之后神兽白泽大人酩酊大醉而鬼使倒是清醒的很。匆匆一别的白泽大人一个脚下不稳就跌进了凡世里,穷奇听到来酒窖的麒麟和凤凰笑到岔气地说完这一段,只想知道白泽大人的臀部可是安好。
事实证明,白泽的皮还是足够糙的。这样一摔也只是把原身摔了出来,好死不死地被路过的黄帝抓走了。凤凰挥着小手眉飞色舞地拿出说书先生的架势,穷奇只能默默地思索为何白泽大人平日里的赌局从未赢过。
——敢情全用在这上了。
最后不知在天界过了多少日,在人世不知过了多少年。白泽总算脱身回到天上,天帝听闻此事震怒。先是罚白泽驻守桃源乡,过了几日还是不解气。遂派白泽以镇守神兽的身份暗地里守在一个叫刘邦的家伙身边助他平定天下。事实上关于天帝震怒这一说,史书记载真是模棱两可。最后据当时正陪着天帝下棋的麒麟说,天帝震怒的原因有二。其一是数日前白泽答应过与天帝杀上几局棋的,但是因为与那扶桑鬼使喝得太过尽兴了,放了天帝大人鸽子。二是天帝不满堂堂天朝神兽的酒量竟不如小小扶桑鬼使。这样那样的缘由,使得天帝一怒之下摔了必输的一盘棋,把白泽赶回了凡世。
白泽与穷奇拣了朵云下到凡世,彼时正是四月长安之夜。凡世间的街道上是盛开到极致的白色桃花,映着点点豆豆的烛火。带着点恰好的凡世烟火气,暖暖熏人醉。穷奇突然转头看白泽,那人还是嘴角勾着清浅的笑意,笑眯眯又色眯眯地看着女孩:“姑娘。可否陪吾一叙?”还是那样轻佻的语气,确是分外顺耳。穷奇弯了弯唇角:“大人,为何自入凡尘?”白泽嘴角的弧度蓦地敛起,那个扶桑鬼使的影子一下子钻进了脑海里。酒不醉人人自醉。神兽白泽片叶不沾身的历史就被这个鬼使的漆黑眸色瞬间瓦解。灼热的,松针的香气。
——我期待着与你的再见
若是遗忘,还需再见吗?自作自受,自作自受。世上最难之事就是不自作!白泽笑着一扬袖,街上纷飞的是桃花的雨。
以后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
“走吧。”白泽拉起身边穷奇的手,“带你去皇宫转转~”刘邦的汉宫真是顶顶奢华的地方,白泽带着穷奇在巨大的花园一路分花拂柳。借着月色,白桃花的瓣子纯粹到透明。“喜欢白桃?”白泽见穷奇一副呆呆的样子猛地一拍她的背,“下次我在桃源乡挑块地给你种一棵?”穷奇冲他点点头:“我要自己种。”
“小猫咪。”白泽突然叫住穷奇,漆黑的眼底涌动着点点……歉意?跟一千年前一般无二的眼神,穷奇只感觉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抱歉啊,我要离开一会。等我一下。白泽淡青色的袍袖无风自动,眼角嫣红的纹路既温软又疏离。
——白泽大人怕又是要去看哪个倭人吧。穷奇凉凉地挑起眉毛,说出来的话却是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对上白泽略带惊讶的黑色眸子,女孩心里突地一跳,收敛起了所有不该有的表情,甚至还挂上了常有的乖巧笑意:“好的,那我在这等大人。”晚风温吞地揉皱湖面,白泽不可置否地笑笑,下一刻便不见踪影。
“啊,你来啦。盈儿。”华服的美妇人在昏暗的椒房殿中轻笑着招手,“快过来看看娘亲给你做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穷奇慢吞吞地从暗处走出来:“我可不是你那个在厕所边呕吐边哭的软弱儿子哦。”总是愣愣呆呆的女孩脸上是美丽到妖艳的笑容,鲜红的眸子像是暗夜里的血。
大汉的吕后了然地微笑:“盈儿是个善良的孩子,我自然知晓。”白皙纤长的指尖抚过身前半人高的大陶罐,“但现在我知道了。善良只会招致背叛,除此之外别无它用。”弹指一弹陶罐,发出嗡的闷响。“你看,现在他的所爱。善良美丽的所爱,不也是这般丑陋的令人作呕?”穷奇冷眼看着罐中之物,嘴角漾开一个诡异而浅淡的笑。生命正因为背叛才是生命。不知是谁在耳边轻轻叮咛,背叛的,就让它消失殆尽罢。
——你所说的,我认同。
鬼灯淡淡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子,花街上的脂粉气息并不能掩盖她身上的血腥味。鲜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垂到她的脸庞。堇色羽衣的女孩脸上的是乖巧的笑容,发音有些生硬。
——鬼灯大人,好久不见。
她说。
“白泽在哪里。”鬼灯皱起眉头。穷奇笑着用手指掩住自己的嘴角:“白泽大人自然是好好的。此次我来这是有事相求。”她定定地注视着鬼灯波澜不惊的眼瞳,“将白泽大人借我几天可好?”她摊摊手,掌心是殷红的血迹。
“你可知这是不合时宜?”鬼灯缓缓道,“而我一向讨厌不合时宜。”“啊啊~”穷奇好像很头疼似的捂脸,把手掌移开后又是那样诡异的笑,“那我们还真是不合呢。我本身就是由不合时宜组成的啊。”
“穷奇。”白泽出现在鬼灯身前,脸上符号般的笑容竟完全消失了。白衣上仍是点点猩红色。
“啊呀啊呀~”穷奇弯起眼,“白泽大人只有在想杀我的时候才会叫我的名字呢,好怀念~”
“穷奇,跟我走。”白泽甩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疾掠开去,穷奇瘪瘪嘴跟上。几息之间就不见踪影。鬼灯示意花街上的鬼众各自归位,自己则往桃源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