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欢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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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欢愉，就是蓦然回首，那人嘴角勾起的清浅弧度。
白泽在昆仑雪峰的山洞里呆了三日。穷奇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窝在他怀里睡觉，睡姿那叫一个无害，间或发出一点细微的鼾声。白泽越发怀疑天帝的智商水平。这么一只小猫咪也会被定为凶兽，还是上古级别的。这不是他脑子出现问题了就是天帝脑子进水了，又或者是这只穷奇出生时脑子没发育好。思考了一会，白泽觉得还是天帝脑子进水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脑子进水的前提是有脑子。白泽回想了一下除了他之外的仙众天帝下棋时各种想着怎么输却还是能赢的郁卒表情。认真地思考起了天帝他老人家是否有脑子这么一个世纪难题。
三天过去了，穷奇仍是人畜无害的样子，连初见那对巨大的翅膀都缩成小小的两个羽毛团拱在猫咪的背上。白泽轻手轻脚地把穷奇放在一处不那么冷的石台上，抬脚往外走。这么多天下去他可熬不住了。不去天国找几个仙子让她们说几句体己话还真是对不起自己这骨头都发麻的三天。这么想着的白泽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发皱的衣服。
“白泽大人，请留步。”细细小小的声音有些犹豫地响起。白泽眨了一下眼睛，随即开始嘲笑产生幻听了的自己。真是多久没见女人了，都幻听到这个层面了。“白泽大人，请留步。”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白泽不由得停住了步子，转头。
这一转头不要紧，神兽白泽的鼻血却淌了下来。
这一！丝！不！挂！的妹子是谁？谁这么不明情况不知道白泽的自控能力不好吗？！
“你是……”白泽吸了一下鼻子。“我，我。”女孩低下头，声如蚊吶，“我是穷奇。”穷奇？白泽花了几秒处理信息，迅速整理出一个明媚的要死的笑：“哦——是小猫咪啊。”穷奇点了点头，依旧小声地问：“白泽大人可是要远行？”金色的眼睛一下子望进白泽黑色的瞳孔里，“请把我也带去吧！”
“于是，你就把她带来了？”天帝懒懒地抬了抬眼，挑起眉毛，“把上古凶兽就这样大喇喇地领过来的，也就你白泽一个。”麒麟好容易从天帝的棋局里抽身出来，现在应的不可谓不积极：“就是，不成体统。”天帝凉凉地瞟了他一眼：“快落子。”凤凰啃着西瓜用挪揄的眼光扫了一眼背一下子挺得笔直的麒麟，愉快地晃了晃腿。
白泽帮着女孩把身上的堇色羽衣拉好：“啊，就是这样。小猫咪说要跟着我……你也知道不可能。所以我先带着她下界转几天，你帮她找个活干干。”穷奇局促地绞着衣角，骤然见到这么多的人让她很是不安。
“好，吾准了。”天帝难得痛快地应下，“就让她去酒窖如何？那是个清静地，任务也不重。”
白泽装作很伤脑筋的样子思考了几秒，点头。拉着女孩绕到麒麟身后勉励地拍了拍后者的背，穷奇亦有样学样地拍拍，弄得麒麟快要郁卒。白泽这才带着女孩施施然驾云下界。
若是自己从未存在过，是否能活得不那么累呢。小小的男孩子看着冰冷的房间，叹了口气。“嘿，小鬼。”身后有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背。
他叫自己“小鬼”而不是“丁”他愣了一下，转过脸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男子的脸。外乡人吗？这样想着，他摆出了认真的表情：“您好，请问有何指教？”男子有着狭长的眸子，眼角有着嫣红的纹饰，勾着的嘴角既浅淡又欠扁。
那个人用纤长的手指扳过他的脸，嘴角的弧度越发夸张起来：“明明是小孩子，摆出这种老爷爷的表情真是好碍眼~”松手拉过身后的一个女孩，“能让我和这个家伙借宿几天吗？”女孩有着金色的眸子和银白的长发，眼睛一直盯着地，不发一言。
他仔细地打量了这两个人几眼，点点头。
于是这两个异乡人就住进了他破落的小屋子。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住在他家。村庄里的人都是好客的好人，不然身为孤儿的他也不能生存至今。但无妨，至少这个家再也不那么冰冷了。他搅拌着锅里的汤，嘴角渐次挽起一个弧度。“小鬼快点，快点！肚子饿死了！”自称白泽的异乡人急吼吼地拍着摇晃起来有嘎吱嘎吱声的破旧桌子。那个女孩沉默地坐在他旁边剥着豆子。他把汤放到桌上，盛了饭摆到桌上。“我开动了——倭人是这么说的吧。”男子复又转过头对着女孩不知说了些什么。“我开动了。”女孩的发音有些生硬。
一顿饭吃到一半，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他放下饭碗去开门。是村官。
和蔼的老人对着屋里的两个异乡人笑了笑，用眼神唤他出去。屋外的天已黑透，夏日的夜晚有着难得的凉意，温暖的风却不时拂过耳畔。他把被吹起的鬓发捋到耳后。平素对他很是关怀的老爷爷犹豫了一瞬后开口：“孩子，这次爷爷找你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空气中有着松针的香味，这样清芬的香气却因为老人的话语变得灼热了起来，烧的血液冲上了大脑，带来阵阵眩晕。
——呐，你也知道。我们这已经好久不曾下雨了。
——你是个好孩子，会为大家献身的吧。
“嗯。”他点点头。双手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若是自己不存在，若是自己从未存在过。
是不是，会不那么累呢？
“你们，明天要离开吗？”他关上门，再次确认刚刚听到的话。“嗯啊。”白泽笑眯眯地指着身边的女孩，“明天要送这个家伙回家。谢谢收留哦，小鬼。”
次日，他看着白衣的身影渐行渐远。自有意识时就未淌过眼泪的眼角竟有些濡湿。不过六岁的男孩子方才绝望地意识到，或许自己是不想死的。自己不想死，但是必须死。
这便是命。
“白泽先生若是想去找那个孩子便去吧。”落在白泽身后三步远，穷奇开口道，“白泽大人很在意他吧。虽然我听不懂这个国家的语言，不过这么早离开这，是因为那个孩子有什么是吧。”面前的背影僵了一下，转过来的还是一副无懈可击的笑颜：“你自己回去没事吗？”略有些疑惑的声音。“嗯，没事。”浑圆的金色眼瞳安然地看着白泽。“那好，好好照顾自己哦。回去找天帝就行了。”白泽带有安抚意味地抚着她的发顶，回身留下的只有一闪而过的淡青色衣角拂过穷奇的指尖。穷奇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放到唇边细细亲吻。
真的很在意呢，白泽大人。女孩轻轻笑了笑，金色眸子里的红色出现又迅速消弭。
仪式已经结束，白泽抬手召来雨云降下甘霖。孩子小小的身体孤零零地放置在古朴的法阵中，尖锐的利器贯穿他的身体。在大地上开出了血红妖冶的花。白泽俯身抱起他小小的身体，努力不让自己神兽的耳朵听到那些好客的好人们发出的欢呼声。手中的躯体是不能想象的冰冷。是他的错，白泽缓慢地眨着眼睛。如果一开始就为这个地方降雨如何？如果一开始就不怕天帝对于干涉他国的惩罚如何？如果一开始就对他说他并不多余又会如何？
但是世上有因必有果，只有因果。没有如果。
白泽伸手戳了戳男孩冰冷的脸颊，想象着它本来温软的触感，缓缓开口：“呐，小鬼。你是否如愿？”不再存在于世，你是否如愿？
一阵风吹过，带着灼热的松针香气。白泽淡青色的衣袂猎猎作响，嘴角的弧度夸张得耀眼：“如此，会再见的。”
我期待着与你的再见。
“鬼灯君，鬼灯君~”阎魔王努力地试图引起自家辅佐官的主意，“你还记得自己变成鬼之前的样子吗？”
“这个吗。”鬼灯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抬起头，“我小时候的样子，大王不是见过吗？”“不是那个！”阎魔王带有某种向往的语气，“还是人类的那种！小小的，软软的，很弱气的鬼灯君啊~”心神向往的阎魔王大人被自家辅佐官的狼牙棒一击必杀。
“不记得了。”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鬼灯仍是波澜不惊的表情，“从我变成鬼后，就没有曾为人的记忆了，就像是被人抹掉一样的完全无从回忆。”
鬼灯不会说出口。所有的，关于为人的记忆就只有一个人清浅的笑意，带着灼热的松针香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欢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