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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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梦魇，只是想做梦而不得的人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桃太郎君~过来。”白泽笑眯眯地冲桃太郎招着手。后者条件反射地狠狠缩了一下脖子：“白泽大人，有什么事？”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瓷瓶，白泽把瓶子放到桃太郎的掌心：“把这个给阿香~”桃太郎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忍不住开口问道：“还请问，这是什么？”白泽笑得一脸欠扁：“秘……密~”桃太郎叹了口气，深深地后悔当初没跟小白和柿助他们一起留在地狱，看管一群亡者总比服侍这么一个麻烦神兽好吧。悔不当初的桃太郎长吁短叹地出了极乐满月的门。
白泽目送他离开，自顾自地弯了弯唇角，挽起清浅的笑。
梦中是天国永不熄灭的大火，记忆中那个乖巧的女孩站在崩坏的边缘笑得一如从前。她的身后是宫殿燃烧的大门。而那个女孩，她正笑着，对着面前的酒坛满意地点了点头。坛子里并不是美酒佳酿，而是前日与白泽畅饮的灵胧。穷奇轻轻地把灵胧的脸颊扳向白泽那边，小声地开口：“仙子真是美丽呢……”抬头，鲜红的眸子对上白泽的视线，“不是吗？白泽大人。”灵胧的发丝被根根拔下，编织成一个小巧的锦囊被穷奇抱在怀里。此刻穷奇把锦囊双手递出，似乎是想要献给白泽：“白泽大人，这是穷奇给你们的贺礼。”锦囊里的柔夷白皙而柔软，柔美地交叠成兰芷的形态。见白泽僵立不动，穷奇瘪了瘪嘴，露出了娇憨少女的模样：“白泽大人不喜欢么？”伸出的双手十指鲜红艳丽如染了蔻丹，却透着丝丝的血腥味。穷奇仰起脸看着白泽，扯起了乖巧的笑意：“那么，白泽大人。抱抱我吧。”眼角流出了鲜红的血泪。
“不是你毁了她么？”声音贴近耳畔而显得格外清晰，黑衣的鬼神缓缓地吐息，冰冷地让白泽全身一震。“白泽大人的忘性还真是大啊……”那个人像是感到遗憾似的缓缓道。“……”白泽睁大了眼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极乐满月里的身影，一时忘了言语。“那么，再见了。白猪。”鬼灯难得勾起了一丝笑意，一手揽着白泽，一手把穿透他胸背的手掌移出。舔舐着自己的指尖，鬼灯带了点嫌恶的表情，啧了一声，冷笑道：“原来神兽的血是红的啊。”白泽愣愣地看着自己缺了一个洞的胸口，挽起的笑有些冷。
“白猪，喂！白泽！”白泽睁开眼，发现鬼灯正面色不善地对自己一阵猛推。是梦啊。白泽揉了揉眼角，摆出公式化的欠扁笑容：“呦，稀客稀客。面瘫怪你是来送死的吗？如果你死了我会很开心地帮你烧点柴的。”鬼灯瘫着一张脸看着白泽上蹿下跳地讲着中国的各种丧葬礼仪，伸手把他拉住站好。“我记得。”吐字清晰，言简意赅。“哈？”白泽歪歪脑袋，突然右手握拳猛敲左手掌心，“哦，我懂了！你想起来曾经被我狠狠地打败了吧！！”鬼灯盯着他的脸三秒，扯着白泽的手腕出了极乐满月的大门。“喂喂喂你干什么啊你个混蛋！！”白泽象征性地骂了他一句，顺带敷衍地挣扎了一下就顺从地被鬼灯拖着走。“干什么要到这里来？”白泽语气不善地揉着通红的手腕，上下打量不知看了多少年的桃树林，“啧啧，没想到你个面瘫怪还有什么要死的浪漫情怀……”鬼灯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在里面和你说，会打你。”“在这就不会打我？”白泽白了鬼灯一眼，挑了一下眉毛。“……不会拆了房子。”鬼灯出奇有耐心地补充道。“所以你想……”后面的话断在鬼灯的怀里。黑衣的鬼神瘫着一张脸把白泽揽进怀里，把自己的脑袋枕在白泽的肩上。这么一个动作让白泽的全身都僵了起来，伸手推了一下对方：“干什么啊这……”“我很想你。”鬼灯微不可闻地轻声道，“千年了了，我不如愿。”“……”白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眼角要湿润的冲动，回抱他，小声地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吐出细微的气音，“她们都死了。”
桃源乡的桃树在夏末的阳光里微微卷了金黄的叶边，本是清醇的桃树清香被略有些灼热的日光烘烤出了浓郁的香气。像是回忆里带着灼热温度的松针香味。鬼灯闻言抬起白泽的脸，细细地吻过他的鬓角：“我不会死。”金红色的阳光勾勒出鬼神的轮廓，锐利的棱角被温暖抹去。“她们都死了。”白泽重复道，手臂勾上鬼灯的脖颈，凑近他耳边轻声。“我说了我不会死。”鬼灯仿佛吃了一惊似的怔了一下，尔后用自己的唇瓣堵上白泽的。轻轻地吮吸，舔咬：“……我很想你。”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略显冰凉的舌头舔过白泽的脸颊。
“她们都死了。”白泽再次重复道，眼神刹那间冷冽如剑。下一刻白泽的手穿透了面前黑衣鬼神的身体。“……”鬼灯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笑意，消失。
白泽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他看到了，最后那个鬼灯说的是……
“穷奇，玩够了么？”白泽撑起自己的脑袋望着对面睁着红眸轻声笑的女孩，“多大了还弄这些小孩子玩意。没长大么？”穷奇“咯咯”地笑着，掩着自己的唇角：“白泽大人真真是有趣，竟能从梦魇里挣脱。”白泽看着她的脸，突然苦笑出声：“没想到你还弄了三层梦魇。这么好的天才，不去编话本真是可惜了。”穷奇安然道：“若是白泽大人喜欢穷奇的故事，穷奇便再编几个就是。”白泽摊了摊手道：“那还真是费心了，不过还是免了吧。安安心心做你的凶兽去多好。”“是呢。”穷奇拈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你的小猫咪已经不存在了。”没等白泽接过话茬，她又自顾自地掰起了手指头：“竹雀、天瑜、丹青、摩柯……唔，还有谁来着？哦，灵胧！不行了其他真想不起来了。”穷奇兴致很高似的转头看白泽，“大人在梦魇里说的不错，她们都死了。”白泽笑出声，一手招呼小二添茶，待他告退就一瞬不瞬地看着青瓷的茶壶。半晌，轻声道：“那么你来是为了什么？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已无瓜葛。”穷奇为他把茶杯注满：“因为我爱你啊，爱你爱到你的一切都能原谅。”浅红的嘴角勾起妖异的弧度，女孩缓缓补充道，“就算你曾经想杀了我，也能原谅。”
“那还真是痴情的孩子呢。”白泽凉凉地哂笑道，“你还是第一个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啊，小猫咪。”穷奇眯起眼弯成两弯新月：“白泽大人终于肯唤我小猫咪了，穷奇很高兴呢。”白泽伸手抚着女孩柔软的发顶，鲜红的耳饰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动。白衣的男人笑着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还记得他啊。”梦魇，是施术者想要让被施术者看到场景的重现，而白泽看到的是……
“当然。”穷奇满意地蹭蹭头顶上的那只手，“毕竟是特地丢下我去见的人啊，不。现在应该是鬼了。其实比起灵胧她们，我更想把他制成美丽的艺术品再献给白泽大人呢……这样做的话，说不定白泽大人就会多喜欢我一点呢。”
白泽突然站起来，脸上的笑消失不见：“走了。”穷奇笑嘻嘻地挽着白泽的手，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那这次带我出来玩，可不能把我丢下哦。”
“……”鬼灯坐在鼓楼上悠悠地晃着脚。导游小姐面如菜色地小声提醒：“这位先生，这里……”鬼灯把自己的帽檐压低一点，小声而神秘地说：“忍者，修行。”一根手指竖在自己的面前。
“哦哦。”年轻的导游小姐了然地点点头，冲他一挤眼，回身去顾她的游客们了。“鬼灯大人GJ！”茄子从城墙里探出头比了个大拇指，被唐瓜一把拉回去，鬼灯抓着唐瓜的领子把两只小鬼从墙里抓出来放到自己旁边，省得这两个白痴吓到人。唐瓜偷偷瞄了一眼导游小姐快可以塞进夺衣婆写真集的嘴，默默地把脑袋扭了回去。“鬼灯大人。”茄子随遇而安地在鼓楼上蹦了两下，唐瓜目瞪口呆心说待会你要是掉了下去我可就去找阿香姐了才不陪你U jump I jump，却还是把他按了下去。“诶诶，唐瓜你打断我的灵感了。”茄子半睁着眼说。唐瓜白了他一眼：“我们这次可不是来玩的。鬼灯大人。”他探头问带着谜之帽子的鬼神，“我们这次来干什么？”“你不是也不知道吗？！”茄子猛地扳过唐瓜的脸两只手揪着往两边扯，“唐瓜笨死了。”
“我们这次来这里找一个地方。”鬼灯突然开口把两只掐架的小鬼惊得差点从楼上双双掉下去。“我知道！”茄子举手，“是那个吧！肯定是那个有很多泥人，超有名的，葛饰北斋先生在杂志专栏上推荐过的那个！诶……那个叫什么来着？”“笨！”唐瓜一巴掌拍在茄子后脑勺，“那个叫兵马俑啦兵马俑。”“哦哦哦！！！！就是那个！”茄子双手握拳手臂向上伸直做欢呼状，“鬼灯大人终于发员工福利了！”
“不是。”鬼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茄子的妄想，眸色沉沉不知看向哪里。
“是未央宫。”
鬼神是不会做梦的。自从不知多少年前第一次见到阎魔大王时，大胡子的魁梧男人摆着一副更年期妇女一般的表情叹息道。“这样我的乖孙子也不会梦见他爷爷我了嘤嘤嘤……”鬼灯盯了他三秒之后瘫着脸问：“不好意思请问一下阎魔大王在哪？”“不要这样藐视上司啊鬼灯君！！！！”阎魔大王眼泪汪汪。
两天前，他却做梦了。鬼灯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竟然在那头白猪走后三天就做梦，这真不知是什么超自然现象。吉卜力什么时候用这个来做素材没准会大卖。
梦里是极度奢华的宫殿，椒房殿有着粉色的外墙。即使鬼灯站在它的台阶之下也能闻到淡淡的花椒花的香气。
鬼灯发现自己的身体缩小到了他幼年的时候，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是梦魇。心里一凛，提高警惕的同时听到了一点零星的歌声。小心地摸到歌声传来的方向，把自己隐在一棵白桃树后。银白色长发的女孩坐在石头上，双臂抱膝，低垂着金色的眸子小声地唱着一首歌：
糯米香穿过桥洞绕过瓦梁
哼歌谣和着涟漪轻摇
莲蓬房着碧绿衣裳
六月过半我把菱角拾满筐
好乘凉捧一碟泥螺到桌旁
揣零钱垆头沽酒二三两
煮薰豆留半壶温暖
露水煎茶撒上一把白果碎瓣
门前小洛雀喳喳对话共头顶知了一同扰攘
紧凑针脚把思念绣进荷囊
青梅子埋进屋后酝酿
偶尔忆起儿时玩伴时光流水般久长
桂花香香气勾勒多少过往
捉迷藏跑过长街短巷
洗衣塘我双脚清蘸
邻家门口鱼儿嬉弄笑说痒
雕花窗窗外看到多少来往
灯笼红害怕它有天泛黄
收好你栀子缠手环
只有兜里几块酥糖陪我远方
四五小儿郎咬着青团追着纸鸢转了好多转
那年萤光如今在哪里游荡
矮回廊我沿着青石砖
枕竹椅听水声推浆伴着蛙鸣入梦乡
门前小罗雀喳喳对话共头顶知了一同扰攘
紧凑针脚把思念绣进荷囊
青梅子埋进屋后酝酿
偶尔忆起儿时玩伴时光流水般久长*注
女孩的声音很清澈，带着微微上扬的尾音。一曲毕，她把自己的脸仰起来看月朗星稀的夜空，一心一意地发着呆。
“白泽大人还不回来吗？”女孩小声抱怨着，“那个孩子就那么好看么。”鬼灯听她口中吐出白泽二字，握紧了拳头把女孩的名字咀嚼了十来遍。
穷奇，穷奇……
穷奇突然有所感应似的偏了偏头，扯出一个天真的笑。鲜红色的眸子仿佛要滴出血来。
——你看到了。语焉不详地勾了勾嘴角，穷奇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