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芙》z玦妃

3、誉哲公子 逗比大少爷

　　轻娴抱紧了雨伞大步向遏云轩的方向跑去。她跑到遏云轩前，透过紧闭的轩门，隐约可听到门内传来小厮们玩闹叫好声，大约不是捉骰子，便是玩牌。

　　轻娴重重叩了三下门环，无人应门，便又重重叩了几下。她稍待须臾，便听院内“砰”的一声，有谁从门房走了出来，也懒怠开门闩，隔着大门不耐烦得问道：“谁呀？谁呀？”

　　“杂役院奴婢求见大少爷！”轻娴回道。门内火道：“杂役院？吃错药了吧你！滚滚滚！”

　　“我有绿绮姑奶奶信物，您若不信，开门一看便知！”

　　轻娴如此说了，应门之人静默片许，开了大门，只探出半边身子，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打量了轻娴一遍：“东西呢？”

　　轻娴忙呈上绿绮的纸伞。小厮到底也是跟着大少爷的，眼睛尖得很，一下便摸到了伞柄上的白玉吊坠。小厮拧着眉毛扬声道：“臭丫头好大贼胆，敢蒙你小爷！绿绮姑奶奶怎会把如此贵重的东西交给你？我看八成是你偷来的吧！”

　　听到这小厮高声叫嚷，门房里其余几个小厮听得事情不好，纷纷丢了牌出来看是怎么回事。轻娴解释道：“这伞真的是绿绮姑奶奶给我的，我若是偷了东西，怎敢往爷跟前拿呢？”

　　“大爷我懒得听你的鬼话！你们几个，把她给我锁到柴房里慢慢审，别吵了少爷睡觉！”

　　轻娴本也不想惹这一脸凶相的小厮，可小橘的病耽误不得，她一咬牙道：“奴婢真有急事求见大少爷。若是耽误了姑奶奶和少爷的事，大家都是担待不起的。”

　　“唉我说你个偷儿你还——”那小厮撸袖子便要打过来，轻娴不闪不避，反而仰头倔强得看着他，眼神活像只倔强的小豹子，看得那小厮愣是没敢再上前。

　　“算了算了，到底是不是偷儿，还是让少爷定夺吧。”旁的小厮劝说道。那要打人的小厮低声道：“爷现在午睡呢，放这丫头进去，你不要命了？”

　　看这小厮紧张的样子，誉哲少爷竟真的在睡觉。午觉睡到晚饭时分，也该醒了。那小厮踌躇一会儿，说道：“罢了罢了，你把伞给我，有什么事儿我替你转达吧。”

　　轻娴可不能把小橘的命交到这几个浑身酒气蛮横无理的小厮手里。轻娴将伞藏到背后：“不行，我必须面见少爷，这是绿绮姑奶奶吩咐过的！”

　　“嘿，小蹄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那小厮啐了一口，上来便抓轻娴头发，“把她给我捆到柴房里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堵上她的嘴呀！”

　　“嗷——”那小厮的手被轻娴一口咬住，痛得他大叫一声。几个人立马扑上来将轻娴的脸按在地上。“还不去拿绳子来，这娘们疯起来好大劲！”

　　“梁誉哲！梁誉哲！”眼看着布条就要塞进嘴里，轻娴也顾不得许多，尖声叫了两声梁少爷的名字。这一下小厮也慌了，啪啪给了轻娴两个大嘴巴：“小贱人，作死吗！少爷的名讳也是你喊的？这一下若是吵醒了少爷，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几个人正把轻娴往柴房里拖，只听正房竹帘响动，一湖蓝衫子的丫鬟跑了过来，竖着柳眉问道：“你们几个在这闹什么？少爷醒了，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轻娴听到梁誉哲醒了，腿也不乱蹬了，手也不乱挠了。几个小厮也吓得忘了抓她，慌神道：“不、不知哪里跑来的疯妇，咱们正要把她捆起来呢。兰萱姐姐，少爷没生气吧？”

　　“少爷的脾气你们几个还不知道么。”唤作兰萱的丫头白了小厮一眼，“这雨停了，明儿个又能上骑射课了，你们说少爷现在高不高兴？”

　　“哎呀呀，这、这可如何是好。”那小厮吓得脸色都变了，强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兰萱姐姐，咱、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方才不是还神气活现得打人么，现在怎么怂了？”兰萱瞪着眼训人，几个小厮讪讪不说话了。兰萱蹲下身来，忽闪着一双明澈如水晶的眼睛对轻娴道：“这位姐姐是哪房的，可是有急事要见公子爷？”

　　轻娴茫然点点头。方才那最凶恶的小厮忙递了绿绮的伞给兰萱，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兰萱又白了那小厮一眼，手指在他脑门上响了个爆栗：“梁峥啊梁峥，白跟了公子爷这么些年，光长脾气不长脑子！绿绮姑奶奶何等精明人物，这般重要物事岂会让别人偷走！呆子，还不给人家松绑！”

　　几个小厮又连忙七手八脚给轻娴松了绑，扶轻娴起来。兰萱笑道：“让姐姐受惊了，待我回明了少爷，好好发落他们几个！姐姐先随我去见少爷吧。”

　　这个兰萱不过十六七的样子，做事干净利落，是个眼明心亮的。轻娴道声多谢，随着兰萱走，没理身后陪着假笑的几个小厮。

　　兰萱领着轻娴进了正房的小厅。兰萱悄声道：“少爷已经醒了，但还要躺会儿养养神。你便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吧。”轻娴知道兰萱有别的事要忙，她有些害怕独自呆在梁誉哲的房间，但也只得说道：“多谢兰萱姑娘，姑娘先去忙吧。”

　　轻娴手足无措得站在遏云轩正房中央。厅中焚的百合香清雅醉人，她却不敢尽情去闻。她亦不敢抬头，那两把紫檀西番莲纹扶手椅静穆尊贵的光华，仿佛也在无声得审视着她。整个房间静得只能听到她裙子滴水的声音。她握紧了裙角，却不敢去拧。

　　她其实并不害怕，只是身上这股穷酸气与华贵的内室格格不入，所以难受罢了。那紧合的联珠鸾鸟纹绡床帐里，忽然传来男人翻身打呵欠的声音，接着便是翻身，起床，靸鞋声。梁誉哲懒懒道：“倒茶。”

　　轻娴看到桌上有梅子青的龙泉壶，取了茶杯倒来，果有清流泻玉，茶香升腾，正好是八分烫。那梁誉哲明明穿好鞋了，却没有下床的意思，轻娴只得小心翼翼将茶端到床前。梁誉哲正垂着头打哈欠，没看轻娴，只伸手接了茶。他刚呷了一口茶，仿佛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才抬头向轻娴看去——

　　“噗——”

　　半盏正山小种都被梁誉哲喷出去，被黄昏的日色一照，在二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彩虹。梁誉哲狂咳了一阵，继而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都变形了：“哈哈哈……我、我早就料到，敢那般大声喊我名字的丫头必然独特，果真——果真闻声不如见面啊哈哈哈……”

　　梁誉哲笑得打跌，轻娴则面无表情。独特？她不就是脏了点，丑了点，上半边脸上全是泥水雨水，下半张脸被那个梁峥打肿了吗。

　　“你……咳咳。你有什么事找我？”梁誉哲仿佛也被轻娴阴测测的眼神盯怕了，收了笑声悄悄喝了剩下的半盏茶。轻娴福道：“这是姑奶奶要我给少爷的。姑奶奶说这会儿不下雨了，伞用不着了。”

　　“哦，还有呢。”梁顺手把伞放在脚踏旁。

　　这一回，轻娴来到梁正面，郑重其事跪了下去：“奴婢在杂役房的姐妹小橘因为淋了雨高烧不退，奴婢们没银子请大夫，还请大少爷救救我小橘妹子！”

　　“啊，就这么点小事么？”梁挠挠头发，“我以为你要借五百两银子去还父兄的赌债呢……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以后像这种要用钱的小事，你直接去求你们少奶奶便好，银子这种小事，她还是做得了主的！”

　　轻娴心里憋不住笑。什么少奶奶“还是做得了主的”，恐怕是他这堂堂大少爷反而做不得主吧？梁誉哲亦有些尴尬，对窗外喊道：“兰萱，兰萱！去打发人请保和堂的许大夫来！”

　　轻娴长长舒了口气。有梁誉哲这句话，小橘可算是有救了。轻娴心中欣喜万分，本想给梁磕个头的，可是一想他可能是仇家之子，还是作罢，只连声谢道：“多谢大少爷！”

　　“好了好了，你且下去吧——在这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回杂役房，免得吓着别人！”梁誉哲披上外袍，衣带也不系上，便出门了，“我去小厨房看看，今天都给我娘子做什么好吃的了！”

　　轻娴望着梁高高兴兴离去，心中怅然。她怎么也无法将这样的梁少爷和大恶人梁连联系到一起去。而且他对芙雅还这样好，把家里的账目银两全交给她管着，自己堂堂梁家大少爷，竟连几百两体己银子都拿不出来。他午觉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给娘子准备可口的吃食。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夫君，芙雅真忍心筹谋着要杀他么？

　　轻娴心内泛起一股恶寒。她不能在这里沐浴更衣，不想碰到芙雅。若是芙雅再与她提报仇之事，两人必又是言语激烈，不欢而散。她出了正房，想要谢谢刚才那位兰萱姑娘，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刚要出轩门，却被那叫梁峥的小厮嬉皮笑脸给拦住了。

　　“怎么了？”轻娴横了梁峥一眼。梁峥笑道：“嘿嘿嘿，少爷吩咐了，怕姐姐着急走，特命小的烧好了水，在这里候着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