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芙》z玦妃

4、苦肉计 有什么招尽

　　“我得回去照顾小橘妹妹，多谢公子与小哥好意。”轻娴淡淡一福便要离去，梁峥还是苦笑着拦住了她：“姐姐宽心吧，凭许大夫的医术，别说是发高烧了，便是半条命握在阎王手里了，也能给她薅回来！”

　　轻娴不想跟这小厮废话，仍是要走。梁峥连叫了几声好姐姐作揖道：“实不相瞒，小的是奉公子爷之命来给姐姐赔罪的。若是姐姐不沐浴更衣便要走，公子爷非打咱们板子不可！小的……小的方才喝多了酒，对姐姐多有冒犯，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便饶了小的这一遭吧！”

　　见轻娴面无表情也不说话，梁峥有些急了，双手左右开弓猛力往自己脸上扇去：“都是小的不好，都是小的不好！”

　　轻娴见梁峥打自己使了十分力气，也不忍多为难他，忙摆手道：“好了好了，快住手吧，我又没说你什么。方才也是我没说清楚，你的手没事吧？”

　　“手？手怎么了？根本没事啊哈哈！”梁峥将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完全忘了轻娴狠狠咬了他一大口。这梁峥也太油，变脸变得太快了。轻娴谢过他，自去沐了浴，换上高等丫鬟才穿的蝴蝶纹锦罗套头半臂和寒香纱高腰襦裙。她照照镜子，恍惚间差点不认识自己了。

　　轻娴已太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刘奶奶在世的时候常对她说：轻娴啊，你生得这样美，你的母亲一定也是个大美人呢！

　　可不是吗，她的母亲，是当年永福宫色艺双绝的细作，劝降前朝大将齐亨九的传奇女子——李御香。轻娴自有记忆起，便常听村里那个六十多岁还在考秀才的老童生讲李御香和齐亨九的故事。

　　在这个没有结局的故事里，她学到了一个词：美人计。什么是美人计？就是女子用美色诱惑男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李御香献出了自己的美色，齐亨九也降了，这个故事本该结束了，可李御香却与齐有了不该有的感情，还背着梁连生了孩子……

　　这是芙雅口中的真相，可她一直没说自己是如何探得这个真相。或许芙雅信息有误，或许她们两个根本就是梁家的女儿，或许梁连一直冤枉了母亲呢？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轻娴脑中各种猜想。轻娴起身开门，门外兰萱看到她，微微愣了一下：“姐姐梳洗打扮一番，还真真是个大美人呢！”

　　“兰萱姑娘别逗奴婢了。”轻娴福道，“多谢兰萱姐姐照顾，我这便把姐姐屋子打扫干净，等回去杂役房换了自己的衣服，便把姑娘的衣服洗干净送过来。”

　　兰萱皱眉道：“哎呀呀，你也太拘谨了，这件衣服你便穿着吧，别这么客气嘛。再说，公子爷还等着你呢，你快去吧。”

　　梁誉哲不是忙着给芙雅准备晚饭么，等轻娴做什么。轻娴万般得不情愿，可承了主子的恩，还是得去道谢。

　　轻娴进房时，誉哲正坐在书案前，抱着肩一脸严肃得瞧着她。他这副样子，与先前那个笑嘻嘻的梁誉哲判若两人。

　　就这一会子工夫，他到底怎么了，生这样大的气？莫不是他知道了什么？

　　轻娴心里突突跳起来，果然做贼心虚这话是不假的。她真不明白芙雅何以做到揣着一颗杀他的心，还能在他身侧婉转承恩。

　　可是已经进了屋，轻娴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轻娴缓缓向梁誉哲走去，走到房间中央，便停步福道：“少爷有何吩咐？”

　　轻娴低头等着梁指示，梁却忽然抚掌大笑起来，吓了轻娴一跳：“哈哈哈！本少爷又赢了！哈哈哈哈……”

　　梁誉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轻娴茫然得看着他。梁誉哲摸了摸胸口说道：“本少爷赌你进屋后走五步便要停下来行礼问安，结果方才，果真一步不差！哈哈哈，本少爷又赢了！”

　　轻娴无奈。这大少爷也真够无聊的，谁又跟他赌了？轻娴阴着脸再次福道：“兰萱姑娘说少爷在等奴婢，不知少爷有何吩咐？少爷若无吩咐，奴婢先回杂役房干活去了。”

　　“唉，别着急走啊，本少爷自然是有要事吩咐予你！”梁誉哲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轻娴，郑重其事站了起来，他还像先前似的，松松垮垮披了一件外衣，衣带也没系，右肩都滑落到小手臂了。梁誉哲弯腰从书案下抱出一样东西。

　　梁誉哲将那灯笼大小的骰子扔到轻娴怀里：“来来来，陪本少爷玩会儿骰子！”

　　这就是他要吩咐的要事？轻娴有些哭笑不得了。梁誉哲诗文武艺皆稀松，好赌好酒，梁家偌大的产业若交到他手上还真是前途未卜。见轻娴抱着骰子不动，梁誉哲着急起来：“快些快些！再不抓紧时间玩会儿，娘子该回来了！”

　　轻娴无法，将那骰子向前扔去。梁连忙追着骰子跑，待骰子停了蹲下身扳着脑袋一看，对轻娴喊道：“十点！你挺厉害呀！”

　　梁誉哲抱了骰子兴冲冲回到屋子中央，口中“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念念有词得绕起圈子来。轻娴看得头都要晕了，梁方选了个好位置，双脚一蹦：“哈哈，这里便是生门！看我一定大过你！”

　　那骰子顺着梁誉哲的手出去，骨碌碌滚到了门边。正在这时，门“吱——”的一声轻轻被推开了。轻娴抬眼看去，见一缕瑰丽光芒柔柔从门外照来，如傍晚盛开的醉芙蓉般娇艳。那女子轻勾门环的小指白若葱根，一段雪白的酥臂藏在深红色的纱罗广袖中，绕臂的舞霓缠臂金光辉熠熠。她推门进来，抬手托了托盘桓髻上的金嵌珠翠芝兰螽斯簪，对梁誉哲冷笑道：“呵，玩上了？”

　　轻娴终于还是撞上了芙雅。芙雅明明看到轻娴就在房间里，眼光却并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而轻娴亦是面无表情得低着头，没有多看芙雅一眼。梁誉哲尴尬得冲芙雅嘿嘿笑着：“娘、娘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去裴家跟姐姐商议事情了吗？”

　　“还是咱们梁大公子处变不惊，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芙雅冷嘲热讽道，“知道家里出了事还能若无其事在这里玩骰子，必定对解决接下来的危机胸有成竹啊。”

　　“啊？什么什么？真的出事了？哎呀，我就说嘛，绿绮姐连晚饭都没吃就冒着雨赶回家肯定是出大事了！”梁誉哲这口气中并无半点焦虑慌张意思，“不过，到底是什么事啊？”

　　芙雅正欲说，斜睨了一眼轻娴。轻娴会意，福道：“奴婢先告退了。”

　　“慢着。”芙雅厉声叫住轻娴，“你是哪个房里的，我为何从未见过你？”

　　从未见过？轻娴苦笑。芙雅曾说过，轻娴一日不答应参与她的复仇计划，一日便不认她这个妹妹，果真说到做到。轻娴答道：“奴婢是杂役房的丫鬟。奉姑奶奶之命，来给少爷还伞的。”

　　轻娴说毕，仰头倔强得看着芙雅。两人的眼神一冷一热，却又如此得相似。芙雅毫无掩饰得发出一声轻笑：“呵，杂役院？想不到杂役院也有你这样的美人胚子，咱们梁大少爷真是慧眼识珠啊。”

　　“哈？什么慧眼……”梁誉哲可不傻，他听芙雅如此口气大概也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娘子，她就是个送东西的小丫头，让她去吧，咱们商量正事要紧。”

　　梁去拉芙雅的手被她一袖甩开。芙雅竖眉道：“没你的事！”梁讪讪退后两步，又同情又愧疚得看着轻娴，不说话了。芙雅对轻娴道：“说，是不是你挑唆少爷玩骰子？”

　　“奴婢没有。”轻娴倔强得看着芙雅，眼光里没有任何恐惧。

　　“没有？被我抓了个现形还敢抵赖？”芙雅抱肩，眉心的鱼鳃骨花钿如第三只眼睛般凌厉慑人，“老爷明令禁止少爷玩牌九、叶子、骰子，你明知故犯，该当何罪？”

　　芙雅如此咄咄逼人，梁誉哲也看着轻娴可怜，皱眉劝道：“是我让她陪我玩的，你生气归生气，别拿丫头撒气了，她懂什么？”

　　“她不懂，你懂？”芙雅厉声厉色，不像妻子与夫君说话，倒像严母在训斥自己的孩子，“你接手琴行才几天，现在闹得区区吴记都敢跟咱们抢宫廷供奉，若是父亲知道了这事……”

　　“他知道又怎样？这重要吗？没了琴行，还有酒楼、点心坊、染坊、妓院、赌场、钱庄，足够咱们吃好几辈子了，我真不明白你们到底有什么可急，有什么可气的！”

　　“你别忘了琴行还有绿绮姐的心血！”芙雅提高声调，吓了梁一跳。一提到绿绮，梁没了刚才的气势，又不说话了。芙雅横了轻娴一眼，对外喊道：“兰萱！”

　　兰萱闻声赶来，问芙雅有何吩咐。芙雅摸着头上多宝流光步摇的坠子，笑容还是那样明艳而冷酷：“把这个违抗老爷明令的丫头锁到柴房里去，不许给她吃饭，她喊也好闹也好自尽也好，没有我的令谁都不准去看她——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