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城》海瑞妮

42、火Ⅱ

　　【5】
　　夏瑞尔挂下今天第一个电话，朝秘书无奈地努了努嘴。此刻他正在北城的百层大厦里，时间是大火后的第二天。
　　秘书接收到夏瑞尔墨镜下的怨念，面无表情道：“轮回境塌了几百年，您还是别乱想了。”
　　“可我相信会修好的。”夏瑞尔顿了顿，露出怅然神色，“可惜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您要找的人实在太多了。”秘书叹道。
　　夏瑞尔耸了耸肩：“这也不是我想的。”
　　“好久不见，夏若少爷。”
　　“哦？”夏瑞尔露出一只墨镜下的眼睛，眨了眨，桃花线美得凌冽。
　　路希瑞毫不掩饰地笑起来：“你还是那么好看啊，怎么忽然就想起继承家业了呢？”
　　夏瑞尔端正戴好墨镜，歪着脑袋想了想：“你是在问我怎么就对男人不感兴趣了？”
　　路希瑞严肃道：“不，我并没有这样说。”
　　“可我听出来了。”
　　路希瑞打着哈哈道：“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
　　夏瑞尔皮笑肉不笑：“彼此彼此。”
　　说起来百层大厦的目的，路希瑞只能及时制止夏瑞尔的长篇演讲，毕竟作为一个出生到现在眼睛里只有金币的人来说，真的并不想被强行灌输夏氏建筑概念。对此夏瑞尔不满道：“你太过分了，我哥都没有这样嫌弃过我。”
　　路希瑞淡定道：“所以才能做你哥啊。”
　　夏瑞尔：“……”
　　“说实话，你到底来拾壹区干什么？”
　　夏瑞尔继续不满道：“还能干什么，找人呗！你们都一个个叫我寻启少爷了，我不找人对得起大家吗？”
　　路希瑞：“……”
　　“那你呢，来拾壹区干什么？总不会也找人吧？”夏瑞尔接过秘书手中的芒果汁，不耐烦地瞥了眼满怀笑意的路希瑞。他啧了声继续道，“总不会找我吧？你不是只对女人有兴趣么？”
　　路希瑞：“……”
　　秘书：“……”
　　维希塔：“……噗。”
　　事后路希瑞这样对维希塔说：“Charriere Lafear 是个gay，纯弯，纯零。”
　　维希塔面无表情道：“……那你呢？你喜欢他？”
　　“……”路希瑞抽了抽嘴角道，“不，我有处女情结。”
　　维希塔：“……”
　　最后路希瑞感叹道：“所以说啊，桃花也得分好坏。”
　　维希塔：“……”

　　和苏菲等人打过招呼后路希瑞也该走了，维希塔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是夏瑞尔那张妖孽如玉的脸。那确实是个很好看的少年，或者说青年，对方一身优雅的贵族气息将他衬托得像个社交圈的贵公子。可维希塔还是感觉到了诡异处，也许是到达三丁目境界后对时空力量的探测更精准了点，她总觉得夏瑞尔的生命线有些虚浮，乃至对方的灵魂有些虚薄。
　　终于还是剩下一个人的维希塔收到了来自苏菲的口头命令，库茉俐费菲这个黑人小妞穿了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眼睛明亮，声音清脆。
　　维希塔不禁皱了皱眉：“找人？”她想起夏瑞尔-拉斐尔在对话中也提过“找人”这件事情。
　　库茉俐费菲解释道：“是来自霍尔家族的委托函，对方明确表示想请你帮忙。对方还说，感谢你对朵兰德小姐的照顾。”
　　对上库茉俐费菲意味不明的目光，维希塔正犹豫着准备应下，对方继续道：“苏菲大人已经接下了委托函，你只能完成这个委托。”
　　维希塔：“……”
　　库茉俐费菲见惯不惯地笑了笑：“你得习惯，管理层可以什么都不缺，但唯有权利，每个人都缺。”
　　维希塔便点点头，收下委托函道：“Which is why I\'m here ”{我正是为此而来}

　　还是那家拾壹区最美也最昂贵的“THE BEST”咖啡厅，夏瑞尔戴着墨镜坐在靠窗一侧，他的面前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橙汁，柠檬片混着金桔籽，那是一种奇怪的味道。夏瑞尔解释道：“我酒量很差。”
　　于是维希塔点点头，并不在意地问他：“你想找谁？霍尔家族和拉斐尔家族重归于好了吗？”
　　“我想是的吧？”夏瑞尔含糊不清道，“你还和四年前一样让人不好受。”
　　“我做了什么？”维希塔淡然问道。
　　夏瑞尔耸耸肩，喝下一口橙汁道：“Henphaes.J.K.Hall ，你应该听说过。”
　　须臾沉默，维希塔点了点头：“当年发生过什么？”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之她还没死。”夏瑞尔皱眉道，“幸存者里有她的痕迹吗？”
　　“我想没有。”维希塔摇摇头，对上夏瑞尔一脸的失落，又补充道，“不过还是有些可疑之处的。”
　　夏瑞尔的眼睛亮起来：“比如说？”
　　维希塔平静道：“一个老女人，灵力构造极其奇怪的老女人。”

　　【6】
　　一千多年前，大概是中国一位叫赵匡胤的将军被拥立为王之时，天空之城迎来百年内最华丽的婚礼之一，霍尔家族的大小姐和拉斐尔家族的大家长。
　　这位拉斐尔家族的大家长一直在论坛、信宗、万典等知名平台上保持女性想嫁排行前十名，无论是药剂界的天才，还是政坛的黑马，或者商圈的标杆。他风度翩翩，知礼得体，总是一副君子面貌。
　　薇薇拉-霍尔也不会例外，嫁给夏洛克的那天是她最快乐的一天。曾经因为她的眼光太高，导致几百年里她看得上的看不上她，看不上的一个个前仆后继，用薇薇拉的原话来说：“我曾经有一度想遁入空门。”
　　那个时候，霍尔夫人一丝不苟地为薇薇拉戴上新嫁冠华，轻声道：“我的女儿，愿主给你幸福。”
　　薇薇拉嫁给夏洛克后的时间短暂如流水，她也承认自己是幸福的。她的丈夫英俊而位高权重，她还怀上了他的孩子。薇薇拉觉得，未来一下子幸福得自己都认不得了。可是一切在生下孩子后都变了。
　　其实不死人怀孕是一件相当危险和艰难的事，不死人之所以为不死人，主要是其新陈代谢以一种永恒的形式在契约落定那刻循环着，是一种类似于停止的流动。不死人想要拥有子嗣，只有终止与天空之城的契约才能实现，这是相当费时和金钱的危险事情。
　　然而不管怎么说，天空之城霍尔家族的下任继承人，也是当时拉斐尔家族的大家长夫人在诞下长子后自封修为坠入轮回境已是不争的事实。这段天空之城的历史被一字一句雕刻在卷宗上，却从来没有公之于众，即使当事人也难云其宗。
　　大多不死人只知道从那以后夏洛克极少在城池出面，而霍尔家族站在了大族交易的洪流边缘，最后竟是连霍尔夫人都不见了踪影。
　　流浪人梦中的祭坛看上去比梦中的大得多，寂静壮观，带着不容亵渎的警示意味。很可惜的是轮回境在几百年后被一个执念缠身的人推翻了，在此之前这般寂寞和至高无上的广袤足够不死人们对它尊崇备至。
　　薇薇拉跳下轮回境的那一天，她听到数不清的风声和哭声，那哭声好像是她自己的，但她记不清了。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那一句话一直重复着，重复着，悲痛无以复加。
　　天边白光乍现，不断坠落的薇薇拉并没有意识到霍尔夫人压榨了生命的力量，让她的灵魂得以在风声中完全封印，顺利地穿越虚空，而不是忍受如刀割般的折磨，甚至千刀万剐般的痛苦死亡。
　　薇薇拉最终闭上眼睛，意识堕入黑暗，变成了后来的莉莉-霍尔。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亡。
　　轮回境的每一次触动都会成为天空之城的轰动大事。这扇连接无数时空甚至维度的大门，它的出生是个谜题，它的使用是个谜题，但它却是天空之城从古至今的信仰永恒之地。它的名字叫轮回境，有的人称呼它为往生彼岸之桥，总之什么名字都有，唯一不变的是它千年宛如一日的寂寥和一日宛如千年的深邃。
　　有个男人看着薇薇拉坠落到镜眼，像落入池塘般泛起阵阵涟漪。他看着高贵典雅的霍尔家族掌舵人一瞬间苍老如霜蹒跚而去。男人的表情始终宁静，他抽着半只未烧开的雪茄，头顶着一株高高架起的绅士帽。他看上去滑稽可笑，但他深以为豪。
　　许久，许久，久到霍尔夫人颤颤巍巍的身影消失在眼底，树下的阴影幻化出人形，抬起没有五官的脸问树上的男人：“主上，您在看什么？”
　　男人陶醉地吸一口空气，回道：“秘密。”
　　影子毕恭毕敬地看着男人：“主上，您的烟并没有点燃。”
　　“难为你，你应该是不认识烟的。”男人跳下树，赞赏道，“是谁将知识带给了你？你又是否回报了对方？”
　　影子虔诚道：“我只是带给了他们极乐和永恒。”
　　男人眯起眼睛：“原来如此。”他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丝毫不曾想过他这一瞥，竟是霍尔夫人神志清明的最后一眼。因为很快霍尔家族便整个衰败，苟延残喘。当年叱咤商圈的霍尔夫人发疯见囚，一同消失在了世人眼前。
　　那时的男人正抽着半只未点燃的粗糙雪茄，蹙着眉头打量站在身前的两名天空之城的使者。这个男人是影宫的君王，自称吟游诗人，曾去现世的美洲寻找作诗的灵感，误寻到烟草的气息，谓之“仙气”。从此雪茄在天空之城登台亮相。
　　一身白衣的天空使者正恭敬地询问影君是否曾亲眼所见轮回境的开启。男人想了想说：“本君路过时，只看到一位美丽的女子跳下镜眼，之后又一位美丽的女子出现在轮回境旁。接着，后一位出现的美丽的女子不知受到了何种力量的反噬，一瞬间衰老如耄耋。本君唯恐可怜，不忍所见，便离去了。”
　　一名天空使者忍不住问道：“轮回境开启的次数屈指可数，您难道就没有丝毫的好奇心么？”
　　男人沉默半晌道：“本君归去后作了首诗，如果对尔等的案情调查有帮助，本君不介意尔等誊抄回去。”
　　“……有劳阁下了。”两位天空使者对视一眼，目光饱含同情和深沉。
　　男人叹息般喃喃道：“与其纠结于霍尔夫人的下落，不如调查一番霍尔家族的内部苟且，本君总觉得那样才是有用功啊。”
　　天空使者但笑不语，誊抄了小诗便双双离去。
　　直到男人在偶有一天眺望夕阳时，忽地想起这件小插曲，命人问了，方知案情无果。无论是拉斐尔和霍尔的失败联姻一案，还是薇薇拉-霍尔遁入轮回境及霍尔夫人失踪一案，均埋入了历史的黄沙，隐约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