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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傀儡Ⅰ ...

  •   长生城『傀儡』
      文:Hyriney

      【这是一盏浮生的妄想,这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1】
      九月。
      天空阴沉沉地落着雨。出了机场,只见得房屋幢幢弥漫在水气中,颇有些诗情画意。这是九月的基尔,坐落在德国。
      白歌撑起伞,血红色的木棉花肆意盛开,而花下他们并肩,堪堪足矣。白歌低头看着身侧的少女,眉眼带笑,像是时光流转回从前,那时她还不认得他,而他认得她,记得甚清明。
      维希塔指了指左面的天空,阴云密布处有殷殷雷声。维希塔面无表情道:“南边的树林有死人的气味。”
      “过去?”白歌挑眉。
      “不必。”维希塔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迟疑。她想了想才道:“委托人在北方,也许南方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但应该和我们没关系。”
      白歌应了声,打开手机翻查一番后道:“是地缚灵的气味,城池还没有消息,要上报么?”
      维希塔哼了声:“随意。”
      “不过是少有的高阶地缚灵,可能有些棘手——呵,你感觉到了么?”
      “天空之城。”维希塔依旧是面无表情,“像龙吟一样,是谁?”
      “第八宫的三无少女,听说过么?”白歌笑起来,把伞往维希塔侧倾去,朝少女的距离也是近了些,他顿了顿道,“名字叫李生,还是有点名气的。”
      “Boring ”{无聊}维希塔却转身走入雨中。
      白歌举着伞连忙跟上:“等等,现在在下雨……”

      见到桃子时,一大群德国小孩正在泥泞中玩游戏,哗啦啦的泥土沾得全身都是。其中三两个孩子看到维希塔和白歌时飞快地跑开了,溅起一路的泥巴。
      维希塔在心底骂了声没说话,她看到那个最大的孩子走了出来,即使全身泥泞,男孩的目光依旧亮得不像个孩子。维希塔等着男孩走到面前,看到对方弯下腰微微行礼。维希塔不动声色地打量男孩一番,还未开口,便听到男孩用字正腔圆的英语打招呼道:“Nice to meet you ”{很高兴见到你}
      维希塔顿了顿:“Me too ”{我也是}
      男孩说自己叫桃子,是个流浪小孩,被这所村庄收留了五年,今年正好十三岁零一个月。他告知维希塔村庄近来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有不少小孩子失踪,每个失踪孩子的家庭都很悲痛。
      “这就是来这里的原因?”白歌看了眼桃子,问维希塔道。
      维希塔面无表情回道:“你知道晋升为第三丁目需要什么。”
      白歌想了想:“你还差哪一个?”
      维希塔哼了声,道:“与死亡国度的交涉取得胜利,这也是得到城民资格证的唯一要求不是吗?”
      白歌迟疑地笑了笑道:“我总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真相就是心之所往。”维希塔没再看他,朝桃子打了个手势。
      桃子心领神会,抢在白歌前开口道:“委托是所有村民的共同请求,村长和其余人都在办公室等您了。”
      “……”白歌觉得有点小受伤。
      维希塔瞥了眼男孩:“你不是德国人?”
      “是的,我来自法国。”桃子愣了愣,惊讶之余多了点慌张。
      维希塔漫不经心地笑起来:“你在这里生活得不错?”
      桃子有些迟疑,须臾才点了点头回复道:“是的,村子里的人们对我都很好。”
      “带路吧。”维希塔敛起了笑。
      一系列问答让桃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走在半路时桃子才意识过来自己被怀疑了。桃子无奈地撇了撇嘴,心情顿时极为复杂——该怎么说呢,这直觉是不是忒准了一点。

      东南面有座不高的山,茂密的山林落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雾气氤氲。偶尔有飞鸟极速掠过,不带一丝声响,只惹得雾气漂浮,像一场盛大的葬礼。是死亡,来自地狱的气息笼罩着山头,却又极好地被山雾包裹隐藏,只漏出零星却震慑十足的寒意。
      山路歪歪斜斜,前头立着块标志,上面是德语“Eintritt verboten!!”{禁止入内!!},是红色的字迹,看上去更为慎人。
      女孩翘着二郎腿,一双眼睛浓墨般的无神。她保持着一个极为诡异的动作,正卡在某个枝杈上,像一只蝴蝶落入蜘蛛网,蜘蛛网被搅成一地粉碎。那块红色字迹的标志正落在视线处,上面不知何时停了一只小麻雀。女孩笑了笑,面部僵硬,更像是抽了抽嘴角。
      风一吹,小麻雀“噗嗤”一声化成了烟雾,红色的,染透了血腥味。

      村长说:“二十年前我们这儿有个贩卖人口的团伙,零零星星一直有小孩子失踪,可这团伙的踪迹隐藏得太好,我们始终无法捕获他们。镇里的警察本不想管这件事情,可后来警长的孩子也失踪了,在东南面的那座无人山附近,可是警方的介入依然无法改善这个局面。差不多一年前起,孩子失踪的频率增加了,往常都是一年失踪一两个的。”
      “奇怪的只有频率?”
      “这倒不是。”村长想了想,眉宇间有些疑惑,“本想上报给更高的地方警署,后来有一个失踪的孩子回来了。其实那孩子失踪距今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是村尾寡妇克莱门斯的孙女。”
      说到这里,村长夫人淡淡笑起来:“可能是因为卖不出去。”
      维希塔看向她:“为什么?”
      村长夫人还是淡淡地笑道:“因为丑吧,谁知道呢?”
      “……”维希塔顿了顿,又看向村长,“还有其他线索吗,一些想说的话?”
      “有的,维多利亚小姐。”村长的两条眉毛愈发深锁,“你们去见见那孩子就知道了。”
      村长夫人补充道:“那就是我们寄希望于你们,而不是警署的原因。”

      村尾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穿过,正好把寡妇克莱门斯一家与整个村子隔开,而桥在接近村头的地方,所以寡妇一家出行总要花费不小的麻烦。
      白歌扫了眼溪河,问芭芭拉道:“这条河是一直都有的吗?”
      芭芭拉是暂住在村长家的远房侄女,从遥远的柏林而来,长着一双深邃有灵的蓝色眼睛。她对这个村庄的印象只有半个月来的旅行笔记,因此并不能回答白歌的问题。
      维希塔顾自往前走,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歌便顺着河跟着她走,回头看了眼活蹦乱跳的芭芭拉:“你在读大学了吗?”
      “啊?是你在说德语?德语!”芭芭拉惊讶又惊喜,上下打量着白歌道,“你的德语真不错,你一定在柏林住过不少时间,柏林人说话喜欢这样——”她做了一个卷舌的发音,逗得自己哈哈大笑。于是白歌也跟着笑起来,回头对上维希塔一脸复杂的神情。
      白歌:“……”
      芭芭拉做了一个鬼脸,这才说回自己:“我正好中学毕业,报考了汉堡美术学院,来基尔收集名俗艺术的摄影素材,顺便旅游。”
      “那你收集到什么名俗艺术了?”白歌回过神,作为盗墓贼起家的白氏子孙总是对民俗有些天生的执着和方向感。
      芭芭拉神秘兮兮地道:“我听村里的其他老人说,东南处的无人山自二十多年前起禁止村民入内,多多少少不听劝告的人,进去了不是迷失方向便是自称见到幽灵,有个偷猎鸟雀的人还被吓疯,没几天就神志不清去世了。我觉得有趣便也进山试了试,信号全无,地图什么都不管用,没过多久便绕着圈子从山的另一头出来了。听说警署的人也曾打算硬闯,但是被上级制止了,理由是山内在进行严密勘测。”
      “这好像不是民俗艺术吧?”白歌挑了挑眉。
      芭芭拉尴尬地笑了笑,半晌闷闷道:“我没恶意,我只是想上山采风。你们不知道,我在进山期间拍的照片全是模糊。我用的是老式胶卷摄像机,这一茬就和烧钱似的,不拍回来实在不甘心。”
      白歌正想说什么,便见维希塔停下了脚步,不远处是一座孤零零的白砖房子,敞开的院门,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和婴儿的啼哭。
      维希塔道:“到了。”
      芭芭拉一愣,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半脸的雀斑显出几分可爱。她踌躇着道:“克莱门斯太太不喜欢人去打扰,她家刚刚从外镇买来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婴,现在看谁都觉得是人口贩子。”
      白歌看了眼维希塔,问道:“那她的孙女呢?”
      芭芭拉无奈道:“克莱门斯太太不喜欢她的孙女,也许舅母说的没错,连匪徒也嫌弃孩子丑。”
      “你的舅母是个怎么样的人?”
      “啊,啊……”芭芭拉眨眨眼睛,看向问话的维希塔。芭芭拉很喜欢少女精致的相貌,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她很希望给对方来一组户外写真。她记起维希塔为数不多的问话,想了想道:“说起舅母呢,是个能干又坚强的女人吧,虽然有时候说的话让人很难受,但你不得不承认她的客观。”
      维希塔面不改色地笑了声:“你是说客观?”

      寡妇克莱门斯长着尖尖的下巴,一双眼睛挤在皱纹里,还有一头用红布条扎起的乱糟糟的头发,像极了童话故事中配图的丑陋巫婆。
      芭芭拉小声对白歌说:“其实她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村里的老人都这样说。”
      寡妇太太抱着不断哭啼的婴儿,警惕地看着三位不速之客。阴狠的目光从那道夹缝中射出,一旁的老狗漫不经心地叫起来,谁都听得出它快死了。
      白歌还是有礼貌地对对方点头示意。“我们来看一下小克莱门斯。”他这样说,然后注意到有一道诡异的视线定格在了自己身上。他回过身,看到门后的小板凳上坐着个五六岁大的幼童,一张长满疮口的脸,混沌的眼睛,口中流出污浊的脓水。
      维希塔静静看了会,问白歌道:“她还是个人吗?”
      芭芭拉:“……”
      白歌清了清嗓子:“从灵魂特质来看,只能算半个了。”他一回头,对上芭芭拉崇拜而又复杂的眼睛。白歌:“……”
      维希塔悠悠道:“看来还是得去一趟无人山?”
      “有种越级打BOSS的即视感。”白歌笑起来,看着维希塔的目光瞬间安静到极致,“不过你说了算。”

      回村长家的路上,芭芭拉看到一丛紫色小花,总状花序腋生,比叶长,花冠微紫色,多五瓣,先端微凹,翼瓣较短。芭芭拉疯狂地指着小花问它的名字,半晌又眨着星星眼表示“很想陪你们走回去但是很抱歉我的灵魂落在了这些可爱的精灵们身上”等等惋惜无奈的情绪。
      告别芭芭拉,维希塔问白歌有没有注意到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白歌想了会,忽然笑起来,“还记得一个多月前的八人游戏吗,我当时便好奇,出身为‘旅客’的你,为什么会有那么薄弱的空间感?”
      维希塔顿了顿:“我的方向一直是绘者,旅行者的唯一好处只是穿越时空。”
      “穿越时空做什么呢?”白歌佯装不经意地问道。
      “我想,”维希塔弯起嘴角,“想造一个正确的世界吧。”
      白歌愣了愣,也懂得见好就收,便模棱两可地说:“挺不错的。”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已经过去了,就像老七执迷在回不去的汉朝,而你执迷在回不去的公元后1885。你说你们师徒俩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一个曾醉生梦死,一个又色令智昏,实在让看者折磨。
      维希塔不知道白歌心中所想,不过大意猜得到,倒也不在意,敛起笑重新转回话题:“芭芭拉应该是近几年来唯一上过无人山的人,她身上有死亡国度的气味,有点像鬼族,又有点像巫觋师。”
      “巫觋师的气味更浓重一点,应该是学过鬼族秘法。”白歌道,“我听到第四声龙吟了,有点近,像是从东面传来的。”他翻了翻手机页面,又补充道:“那只地缚灵的死亡法案已经公布了,三无没道理还留在这里。”
      维希塔的面色陡然变冷,她看向云头翻滚的东边天空,下头正好是那座不高不矮的无人山,“呼啦啦”惊起两三只鸟雀。
      白歌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三无的脾气挺暴躁,你要不要回卷宗里查查,能惹她出手的人物不多。你别担心,任务绑定人是你,功劳苦劳都是落你身上的,没人抢得走。”
      维希塔面色不善地扯了扯嘴角:“I have known that ”{我知道}

      层层烟雾包裹的树林内,幽冷的骷髅宫殿,还有一排排整齐的酒桶。正上头悬着把不冷不热的灯,镶嵌着红色的皱纹,而火焰是青色的,再凑近,能听到无数怨灵的哭声,宛如千年鬼泣。
      坐在最上位的女孩正是豆蔻年华,肤白本如玉,却落着一层抹不去般灯光的青灰色。她的两束马尾长发随意拖在地上,颜色是病态的青黛色。她正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替手中的木偶扎头发,一股一股盘成幕府时代日本少女的娇容。身边是酒的醇香和血肉的腥甜。
      蓦然间风携卷着杀意涌入,酒桶纷纷“咯吱咯吱”作响,青红灵灯散发出格格不入的暖光。眨眼间一切归于平静,杀气在女孩身前半丈处戛然而止。她微微抬了抬眼帘,仿佛无关痛痒。
      “幼子。”堂下之人开口了,冷淡的声线,冷淡的口吻,冷淡的目光。
      她微不可查地弯了弯眼睛,又像一声叹息:“姐姐。”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乖巧地垂下眼睛:“没做什么,姐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傀儡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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