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番外-绘者Ⅲ ...

  •   【恨,追求,友谊,爱情,婚姻】

      【6】
      罗斯林夫妇欠过赌债,是一笔很大的数目,有生之年根本没有偿尽的可能。这件事凯瑟琳是知道的,凯瑟琳也知道自己出生时患有先天性软骨发育不全,丑陋的模样甚至吓跑过前来照顾的三位护士小姐。
      为了偿还赌债,罗斯林夫妇想方设法联系到一名异族人,自称愿以孩子的生命作为交换。事实上他们一开始并不相信那个赤着脚坐在河边的女孩子,她的头发呈现出病态的青桃色,要更深一些,她的眼眶很深,幽幽地看着你时像极了一只木偶娃娃。
      此时凯瑟琳和尤兰达已经两岁大了,尤其是活泼又粉嫩的尤兰达,罗斯林夫妇一想到要失去自己的女儿便觉得万分疯狂。
      这名异族人“咯咯”笑起来,那双空洞的眸子像一汪清潭般,拂过风时泛起一圈涟漪。她像是点小公鸡似的念叨着,最后指向婴儿床里的某团身影。出乎罗斯林夫妇的意料,竟然是患了病的凯瑟琳,两人竟是不约而同地松下一口气,藏起满腹获罪感。
      “除了赌债,我额外附赠了十三万美金。”异族人笑得更欢快了,她的英文发音很奇怪,像是咬着舌头说出来一样,“我并不打算现在收走她的灵魂,我喜欢漂亮的东西,尤其是漂亮的灵魂。”
      十三万美金并不是个小数目,狂喜之下罗斯林先生竟脱口而出道:“您可以选择另一个孩子。”
      “不!”罗斯林夫人尖叫起来,她几乎奔溃。
      异族人认真地摇了摇头道:“你要相信,她会变得漂亮的。”诚恳得仿佛一个预言。女孩再次笑起来,快速地以手作结,自荧光而起的是一股浓烈的酒香,落在原本熟睡的婴儿身上,又瞬间消散无踪。

      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了,姐姐凯瑟琳出落得愈发标致,亲戚们笑称她是“被神选中的少女”,而尤兰达总会不屑地撇撇嘴,罗斯林夫妇则是心头一阵阵冒冷汗。
      尤兰达嫉妒自己的姐姐,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父母总是把最好的最贵的给凯瑟琳。更可笑的每回她做了错事,凯瑟琳总会虚伪地护在她身前,而父母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失望和落寞,面对凯瑟琳时每每欣慰又痛苦。
      罗斯林夫妇最常说的一句话是:“Yolanda ,you should think more about your sister ”{尤兰达,你应该多为姐姐想一想}
      尤兰达委屈地大喊:“Why me !”{为什么是我!}
      罗斯林夫妇面面相觑,他们谁也没有勇气告诉小女儿,她的姐姐将会不知何时死去。他们无力阻止这一点,好比尤兰达私心地将父母对凯瑟琳的无条件宠爱归于偏心,却不知道罗斯林夫妇无时无刻不害怕着对面那个明媚活泼的女儿。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是异族人在开口说话呢?
      后来幼儿园里开始流行一个游戏,最受人欢迎的大家都称之为“Lolo”。谁也不知道这个游戏是如何出现的,仿佛凭空之间,所有人都喊凯瑟琳为“Lolo”。而尤兰达不甘心之余,又无能为力,便落寞地坐在树下,最后一转头看到了一脸惊讶的楼明。
      对面的叔叔长得明朗而帅气,带着赏心悦目般的美感。她在楼明视线而过时笑起来,笑容凝固在楼明看向凯瑟琳时宠溺而爱慕的眼睛里。尤兰达瞬间得出一个荒诞的结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的内心百感交集,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便能得到所有?
      不久后尤兰达拿起了刀,她的心在颤抖,她其实也不是特别想杀她,在那座她最喜欢的小木屋里,身后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但是很美丽。可最终还是失败了。尤兰达冷冰冰地望过去,她想大声地质问为什么世界要偏爱凯瑟琳?她心底对凯瑟琳的恨意瞬间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推门而出的一刻男人还是消失了,和前几次一模一样,她握了握拳,却听到树林里传来几声轻笑:“咯咯咯……”那笑声拖着地狱的气味,阴冷刺骨。
      “谁在那儿?”尤兰达忙不迭地转身,却见一株新木,几点嫩叶,少女巧笑嫣然,眉目间透出浓浓的鬼气。
      可一瞬间那少女又不见了,阴森的声音蓦然从身后响起:“好香的味道,可惜不太纯正……”
      尤兰达猛然瞪大了眼睛,她不敢回头,却感觉到几丝滑溜溜的冷意从脚下升起,一点一点渗透到脊柱,甚至魂灵深处,像要破开身体的一切。只刹那间便觉得头晕目眩,不该有一丝的痛苦,却又难受得想要呕吐,她深吸一口气,筋疲力尽,冷汗涔涔。
      那少女如鬼般身影无踪,又忽地平白化作一团黑影,再落地时仍是巧笑倩兮。她又“咯咯”笑起来:“这才是最正宗的鬼奴。”
      年仅七八岁的小女孩听不懂这番话,却也感觉到对方一举一动的神秘和可怕。她几乎落荒而逃,却又不甘心地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少女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却悄然像一团火在燃烧,“我是一个公主。”她一字一句地说,鬼气森然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神态。
      “……一个公主?”尤兰达皱了皱眉,“可是更像一个幽灵,或者——”
      “或者?”
      尤兰达说:“变戏法的。”
      “咯咯咯……”少女又笑起来,脸上的神色变得飞快,仿佛极力隐藏着什么。
      尤兰达的胆子不知为何大了不少,她皱着眉头,神情间隐约有些厌烦:“你能不能别这样笑?”她看着少女脸上的疯癫和执迷,一下子感觉不到可怕了。
      少女收起笑,话锋一转:“我的名字是玛丽。”她空洞的目光一下子郑重无比。
      尤兰达心想,简直是烂大街的名字了。
      少女看着尤兰达继续说:“我主将祝福你,我的孩子。”她很快化成黑烟消散了。
      自此凯瑟琳的身上没有再出现异族人的身影,她的优点仿佛瞬间被渺小化了。
      罗斯林夫妇却很欣慰,他们的小女儿懂事了,变得和姐姐一样亭亭玉立。尤兰达的骄矜让每一个接触她的人喜爱而无责怪,凯瑟琳隐隐觉得不安。
      再一次见到楼明的时候,尤兰达高高扬起她美丽的头颅,仿佛一个真正的公主。她痛快地发泄着她的负面情绪,却在看到男人眼里的心疼时落荒而逃。
      这时候的尤兰达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围绕着她在转,她没有再去纠结公平与否的问题,因为她已经无法感觉到不公平。可尤兰达的内心越来越觉得寂寥,她就像童话故事中渔夫的妻子,一步一步执着地渴望着不属于她的高度。
      姐妹两终于大吵了一架,在十八岁的时候,在饭桌上,在父母说起出国留学的时候。
      姐姐再也不堪忍受这般无目的的较量,一时脱口而出:“Whyyou can’t stop your madness Your all things are sourcing of my life !”{你为什么不能停止你愚蠢的行为?你的一切都是用我的生命换来的!}
      “你胡说!”妹妹尖叫起来。
      罗斯林夫妇面面相觑,看到姐姐面上一闪而过的阴霾,终于狠下心将尤兰达拖入了主卧室内,一番促膝长谈。

      【7】
      “最后来到中国的是你,还是你妹妹?”闫肃蓝又为自己续了杯水,这次温得更为彻底,几乎感觉不出热度了。
      凯瑟琳还陷入在遥远的回忆中,喃喃道:“我忘了,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她,我们达成了某种协议。”
      闫肃蓝点点头表示理解,玛丽这名字很艳俗,每一个留名青史的却都不容小觑,尤其是鬼宫里养着的那位。不过他着实想不出那位下山的理由,唯一的疑点就是凯瑟琳身上的天空之城气息,不像照片中纯正的鬼族印记,更像言灵一族的标记。
      凯瑟琳继续道:“尤兰达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似乎可以控制我的身体。”
      “那是尸身勾魂。”闫肃蓝道,“饲之魂魄,取而代之。尤兰达已经死了,灰飞烟灭的死法,之后代替她活着的是饲主。很显然,控制你魂魄的也是那位饲主。你的灵魂在一开始就受到过鬼族气息的侵染,那位饲主要控制你很容易。”
      凯瑟琳怔道:“你是说,一直以来和我家人生活的,并不是我妹妹,甚至不是个人类?”
      “正解。”闫肃蓝笑了笑,“其实你也早不是人类了,只是她更纯正一点,而你的灵魂还幸存着。我已经大致能推测出一切了,需要楼明醒后我把真相告诉他吗?”
      “真相?”凯瑟琳失神道,“什么真相?你在和我谈条件?”
      “比如我的女朋友不是人之类的。”闫肃蓝耸耸肩道,“他只是想知道你的死亡,以及发生在他身边离奇的一切,要我说出全部他还得给更多的筹码。”
      凯瑟琳松下一口气:“那并不是秘密,真可笑,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是个什么生物。”
      闫肃蓝笑眯了眼睛,半晌解释道:“首先你要知道有这么一群人,他们不老不死,自称不死人,他们手中握有生杀大权,却又被生杀大权制约着。其次你要知道不死人有多个分支,比如我,我是个绘者,比如尤兰达——我是说后期的那位,那位是个魔法家,修鬼道,差不多就是只鬼。最后你要知道多个分支都拥有对人类的限制性杀死法则,比如每年可以捕获一个人类当童养媳之类的,不同分支不同法则,这些是规矩,人类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你和你的妹妹,很幸运的,成为了童养媳。”
      凯瑟琳笑了声:“……看这不公平的世界。”
      “可你并没有权利要求这个世界公平,一旦你有了这个权利,你本身就成了不公平。”闫肃蓝不在意地继续说,“楼明导师遭遇海市蜃楼,是因为时空里的执念。事实上这执念不在你,而在尤兰达,她迫切地想得到公平和偏爱,真是个矛盾的孩子。这也是在出国一事上会与你产生争执的原因。”
      “可你说过,那个时候的尤兰达已经死了。”
      “那是灵魂映射。”闫肃蓝叹息道,“言灵者在执行任务时通常会使用的低阶术法,力量越强大的人维持的时间也越长。灵魂映射可以使死去的人乃至魂灵继续活下去,只要身躯和灵魂二者有一幸存,虽说是低阶术法,但极消耗力量。”
      凯瑟琳一知半解,也并不打算理会,便问道:“那我的死亡又是怎么回事?”她有一些懊恼,死得不明不白,还连累了自己的爱人。
      闫肃蓝道:“你的死亡很容易理解,你本身就是不知何时会死的人,端看饲养着你的人什么时候下手罢了。你说是你的妹妹杀了你,其实不然,因为你的妹妹很早就死去了。你死以后尤兰达也死了,或者没死——好吧我不清楚,看鬼族那位的心情了。只是很明显,尤兰达对楼明的执念导致她幻化了你的模样,然后代替你活下去。执念也是种力量,这是很有意思的现象,灵魂映射,傀儡也是能有思想的。”
      凯瑟琳紧紧皱起了眉头:“我不明白,尤兰达对楼明有什么执念?”
      “公平与不公平,爱与不爱。”闫肃蓝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你不是也一样吗,凯瑟琳的灵魂作为祭品,而你现在也不过是一场灵魂映射。”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我说过,傀儡也是能够有思想的,多有意思。”
      凯瑟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闫肃蓝却仿若不知地继续道:“灵和魂其实是不一样的,前者是思想,后者是执念。执念却比思想来得难,而忘记执念的人,通常都变成了地缚灵;也有些没忘记执念的,他们自己不想走出去。你的执念是什么呢?Katherine ?”
      少女的身体开始发抖,她几乎要忘记了自己死去的事实。她忍不住去想,一刹那头痛欲裂。她的执念是什么呢?她的执念还能有什么呢?那片五光十色的天空,那盏布满伤疤的钟,每一次敲响的钟声都能带来灵魂的撕扯。是谁在警告她,呼唤她回到虚无处?她只能死死跟在男人的身后,唯有对方宽阔的肩膀才能带给她零星的慰藉。
      公平与否,爱与否。前者囚禁了尤兰达,后者囚禁了自己。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光透过无数遥远的时空落到手心里,再用无数遥远的程序反射到眼睛里。凯瑟琳觉得她的一生就像一道光,来得莫名其妙,又去得莫名其妙,温暖而茫然。她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和楼明在一起的每一分快乐都让她庆幸而惶恐。
      不想失去,不想失去啊。凯瑟琳突然大笑起来,眼泪还没夺眶而出,魂飞魄散。
      任务完成,悬赏榜单更加忙碌地运转起来。闫肃蓝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随手留下一张便条,上面封印了所有楼明想知道也够资格知道的答案。他还记得要和朵兰德聊一聊,不过并不在意,便去掉了对方在自己身上设下的追踪印记,很快离开了上海。

      【8】
      天空之城罕见地落了雨,大大小小的珠子从虚无缥缈的时空而来,又落回虚无缥缈的时空去。不死人们都说鬼宫是看雨最好的地方,连绵的川泽,连绵的淫雨,也不知何时起鬼宫身后的那片骷髅林子架起了亭楼,凿出了死气沉沉的池水,开出了妖艳无比的红白双色花。于是风一吹漫天都是彼岸的芳香,雨声滴滴答答,倒成了死气里最弥漫不开的情人谷。
      路希瑞常对玛丽-都铎说:“对自己的上家总得好一些的。”
      那团黑雾幻化出一张苍老的女人脸,阴冷笑道:“你窝藏罪孽,我没有向我主告发,便已是最大的仁慈。”
      路希瑞不置可否地笑了声,指着远处湖中心的小舟道:“你的心情就像我的心情,鬼宫里最不欢迎的是浪漫,可如果最不欢迎的浪漫能换来最欢迎的金条,那我还是得张开怀抱去欢迎。”
      黑雾终于散去,露出女人曼妙的身躯:“鬼宫里最能接受的是任性,可如果最能接受的任性会带来最不能接受的死亡,我还是得将一切抹杀干净。”
      路希瑞“咦”了一声:“最不能接受的死亡?”
      “能成为鬼的,哪个是想死的?”玛丽耸了耸肩。
      路希瑞嘀咕道:“那我算是例外了。”
      “可你还是鬼君呢,多讽刺。”玛丽懒散道,“你把她赶到什么地方去了?”
      “言辞粗鄙。”路希瑞颇不赞同道,“德国基尔,一个不错的海港乡村,你想去看看她?”
      “不想。”女人慢条斯理地说。
      “东方有句什么话,最毒不过妇人心。”路希瑞无奈道,“你就像看戏似的,撑死她,然后毁了她。人家可比你有礼貌多了,走之前还朝我鞠了不少躬呢。”
      “我主信仰爱,背叛是不可饶恕的。”
      路希瑞瞥了女人一眼,几百年的论道,奈何对方太虔诚。他仰头叹息,雨已经不知不觉停了,便琢磨着该去看看某个时空中的傻姑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番外-绘者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