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城》海瑞妮

36、番外-绘者Ⅱ

　　【恨，追求，友谊，爱情，婚姻】

　　【3】
　　闫肃蓝坐在七号厅里，点了杯拿铁咖啡。虽然是依旧诡异的味道，换了楼明的属性他倒喝出些美妙来。闫肃蓝缓慢地揉着太阳穴，这是楼明思考时的小习惯。
　　白菱妍接的单子简单，受姜小玟姐姐的委托，调查出姜小玟的自杀原因。这是即使不入戏也可以做到的委托，可关键就在于楼明。据白菱妍暗示，姜小玟极有可能是因为楼明自杀的。白菱妍说话时一脸讳莫如深，好像他真欠她一条人命似的。
　　闫肃蓝摇摇头，闻到声响，才发现对面不知何时多了抹身影，再细看，竟有点熟悉。
　　朵兰德嘿嘿笑道：“你好呀，楼导师，我找一个人。他长这样。”她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相片上，大喇喇地放到闫肃蓝面前。相片里的男人轮廓分明，是一张显而易见的偷拍。
　　闫肃蓝：“……”他总觉得今天的奇葩特别多。
　　朵兰德在那头掰着手指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跟着的就是他，最后却变成了导师阁下。这听起来有点疯狂，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仍然要说的是，我可以做到。”她顿了顿，理所当然地看到“楼明导师”一脸惊讶的表情，继续摇头晃脑般道：“我叫Dolanda-Field ，来自英国菲尔德家族。我自出生便拥有三级意念血统，换言之，我拥有巫学天赋。”
　　闫肃蓝：“……”好吧他相信了今天的奇葩确实有点多。出于楼明属性的本能，闫肃蓝已经惊讶出声：“你是说，你会巫术？”他的声音在发抖，女朋友的诡异离世，奇怪的梦境，还有一系列灵异事件，他已经很难在非科学领域保持镇定。
　　——这就是“入戏”，在某个自定程度上变成另一个人。
　　朵兰德皱着眉想了想，终究点点头，慢吞吞道：“你的反应好像和一般人不一样。”
　　闫肃蓝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我可以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朵兰德自然连连应允，不过也再三强调道：“如果在我的范围之内的话。”
　　“很感谢。”闫肃蓝抿了抿唇，喝一口拿铁，缓缓将事道来。说起那些梦境的时候，他依旧留有后怕，胆战心惊。
　　听罢，朵兰德陷入了沉默。正当时间久得闫肃蓝不禁怀疑之时，她才开口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信仰，东南亚洲也许更喜欢称呼它为‘养小鬼’。而Lolo极有可能是那只小鬼的名字。”
　　闫肃蓝紧闭着唇，他并不打算说话，果然朵兰德续道：“或者说，还有另一种可能，一种献祭仪式。从梦境可以猜测出，Lolo这一称号的所属者，由凯瑟琳转变成了那位白衣女孩，是不是预示着祭品由凯瑟琳变成了白衣女孩。现在的问题就成了她是谁。”
　　与自己的猜测基本一致，闫肃蓝心想。他眼前一亮，抓起朵兰德的手机就走，急得朵兰德在身后大叫，无奈只得跟出去，还得歉意地朝七号厅被打扰的顾客致意。
　　“Hey ，导师阁下，你怎么啦！”朵兰德匆匆跟上男人的步伐，血泪控诉道，“你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请跟我来一下。”闫肃蓝看着对面的红绿灯由黄变红，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抓起朵兰德的手腕就走。
　　朵兰德惊呼道：“你不能这样做！”
　　“你可以轻点说话。”闫肃蓝白她一眼道，“相信我，中国的红路灯到目前为止都是为红绿色盲设计的。”
　　朵兰德：“…what a fuck ？”{……什么鬼？}
　　闫肃蓝头也不回道：“你的中文还有待提高。”
　　朵兰德：“呵呵。”

　　打了个的，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凯瑟琳租的公寓，闫肃蓝从记忆中拿出那把藏在花盆下的钥匙，打开门迎面而来一阵沉闷阴冷。
　　朵兰德不住地咳嗽，以莫名其妙的眼神频频示意闫肃蓝。闫肃蓝却看也不看她一眼，顾自进了房间。朵兰德气极反笑道：“我不喜欢做一些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
　　闫肃蓝一针见血道：“你只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你知道就好！”朵兰德气呼呼地跟在身后进了房屋，一圈环顾，是很简单的摆饰。她不禁纳罕道，“可真奇怪，一般的留学生非富即贵。”
　　“你是说你吧。”闫肃蓝毫不在意地嘲讽道。
　　朵兰德默默朝闫肃蓝摆一个鬼脸，顾自嘟囔了什么，余光一瞥，眼尖地看到半遮半掩的柜橱里躺了个相框。她不由得一声惊叹。
　　闫肃蓝看了她一眼便二话没说走去。那相框上抹了厚厚一层灰尘，他随意抽了几张餐巾纸擦拭，眉头却是慢慢、慢慢地皱了起来。
　　朵兰德不禁凑过去看。那相片里是张二人照，男人明显是楼明，女人金发微卷，扎着两股玲珑的麻花辫，笑容隐隐透着悲伤。朵兰德左看右看，始终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闫肃蓝突然道：“Katherine ，这感觉不对。”他记起来这张照片是分手前拍下的，正好是法医宣布的死亡时间之后。猛然间又想起来什么，这个相片里的女人，虽然长着和凯瑟琳一样的容貌，但闫肃蓝总觉得不是她。
　　“反正我不知道。”朵兰德吹了声口哨，无所事事般道，“这件事已经在我能力之外了，现在你得告诉我那个人的身份。”
　　“我只是答应你找到他，我已经做到了。”闫肃蓝挑了挑眉，仍旧低头认真地打量着相片。这女人像谁呢，不是Katherine ，也不是Yolanda ，总感觉不是一个人类——
　　朵兰德装模作样地抹眼泪道：“I suppose ,what I deserve from Chinese ,as a foreign friend ,should be the enthusiasm ,sincere and love ,rather than the sadness and deception as I can’t take a taxi with my ATM card analogously.I feel so sad ,feeling I have nothing left to live for .All of these because I can’t find him ,of whom is so kind to help me pay the fare ,but I can’t find him --”{我想我作为一位国际友人，我将得到的，是中国人民热情、真诚和善良的爱意，而不是坐出租车也不能刷卡的悲伤和欺骗。我现在很悲伤，我将生无可恋。因为我找不到他，我找不到这个好心帮我付车费的人——}
　　“Shut up ”{闭嘴}
　　朵兰德：“……”顿时千言万语化作无语凝噎，她没好气地看了闫肃蓝一眼，生无可恋般喃喃道：“是我太饥渴了吗，为什么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他。”
　　闫肃蓝却瞬间一梦惊醒般的模样，恍然间想起最初窥探到楼明梦境时的那抹似有若无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天空之城的气息，是个魔法家，鬼族的魔法家。鬼族人最擅长的是吓人，其次是尸身勾魂，先取其魂魄，再取而代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本不该接下这个单子，自古能将尸身勾魂练到海市蜃楼那等级上的，可没一个不在天空之城红名榜上的。
　　朵兰德撇撇嘴道：“你又怎么了呀？”
　　闫肃蓝没回她，顾自清理着思路。记忆中的凯瑟琳不是个大家小姐，但能请动鬼族人作法，也肯定不会是无名之徒。闫肃蓝愣了愣，忽然想起凯瑟琳的尸体早已火化，而她的父母将在后天下午回国。也许应该去拜访一下他们，他这样想着。

　　【4】
　　路希瑞离开英国的时候，维希塔刚过完十岁的生日。怎么说呢，作为不为人知的存在，所谓的过生日也不过是一句“Happy Birthday ”。路希瑞从遥远的未来带来一盒精致包装的马卡龙饼干，等维希塔记起来时那上面早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霉菌。
　　天空之城一如既往热闹地无聊着，没有内讧，也没有死亡国度的入侵；鬼宫里总是长年见不到一个正常人。路希瑞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玛瑙玉石铺满天空。半晌，路希瑞道：“I am feeling bored ”{我感觉无聊}
　　铺满玉石的天空里便钻出来一个人，装模作样地道：“我也觉得无聊。”听声音是个女孩子，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正穿着五颜六色的和服。她使劲落到了骷髅火堆上，两只脚“啪嗒啪嗒”地踩碎了不少骨头。
　　“It seems so awful ”{你看起来真恶心}路希瑞嫌弃地移开了目光。
　　女孩银铃般笑起来：“这样还是很无聊。”
　　路希瑞若有若无地应了声问道：“十二族没发生大事吧？”
　　“不过有一桩小事。”女孩终于露出了她的脸，小巧的模样，涂着日和舞妓的夸张妆容，“影族那里前些日子可热闹，戚玉逼宫谋反，百无痕跑了。”
　　“戚大夫人怎么说？”
　　“自然帮亲不帮理。”
　　路希瑞点点头道：“好玩。”
　　“我得走了。”女孩伸了个懒腰，不冷不热道，“感谢维金阁下的收留，实在是我觉得天空之城太无聊了。”她身上的气息隐约浮现，渗出点滴的血腥气。
　　“好运。”路希瑞笑了笑，补充道，“人间有个地方很适合你，你有空可以去那里呆一会。”
　　“哦，是哪里呢？”女孩挑了挑眉，一脸毫不在意的模样。
　　路希瑞打着哈哈道：“Kiel，Germany ”{德国基尔}
　　“非常感动。”女孩朝路希瑞鞠躬行礼，标准的九十度角，笑容如沐春风，捎来冬日料峭的寒意。路希瑞觉得她就像一场雨，总是下得莫名其妙。
　　鬼侍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开口道：“殿下要不要去影宫坐坐？”
　　“不要。”路希瑞摇着头，说话的语气像个胡闹的孩子。他想了想才道，“百无痕这个人，总在不该失踪的时候失踪。”
　　鬼侍应道：“其实影君已经有一百多年没人看见了。”
　　路希瑞心想，只是因为没调教好手下人而已。

　　【5】
　　闫肃蓝带着朵兰德离开，准备半道去了趟假日皇冠酒店，拿他之前忘了带上的楼明的手机。
　　朵兰德安静地坐在出租车上，顾自摆弄她的塔罗牌。直到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她才说道：“When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 ,whatever remains ,however improbable ,must be the truth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披着国际汉语助教的皮子的某人英语顿时溜得不行，想也不想地反问道：“What are you trying to say ”{你想说什么？}
　　“You are the one for me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闫肃蓝哼哼道：“I have suggested you ”{我提醒过你}
　　“My God ”{我的上帝}朵兰德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有闫肃蓝想象中应该有的惊讶，“You are from the City Sky,right ”{你天空之城的，对吗？}
　　倒是闫肃蓝诧异地瞥了眼对方，刚想说什么，车子便已经停下了，他只得先付车费，一边朝朵兰德道：“等我把这个单子做完，我们再好好聊聊。”
　　朵兰德耸了耸肩：“No reason to negate ”{没道理不同意}
　　进了酒店，闫肃蓝直奔柜台出示证件，领了门卡后建议朵兰德可以先去做自己的事情。
　　朵兰德却只是当做没听见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声。她还沉浸在被欺骗的痛苦中。
　　电梯正停在最顶层，已经停了好久，不知道那头发生了什么事。闫肃蓝便不耐烦地打算走楼梯，接着电话便响了。他摸出手机，发现是流量电话，对方的ID是白家大小姐。他挑挑眉接通了电话。
　　白菱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活泼而动听。一番话的大意是她已经查明了姜小玟自杀的真相，除了暗恋不得以外，她曾向学校申请转助教，但是没有批准；另外由于出国名额有限，她虽成绩佼佼，但总有些不自信，直到后来在朋友们的建议下，她们玩了碟仙。
　　“都是些骗人的小把戏啦。”白菱妍在电话那头嘟囔道，“全过程简直毫无章法，可惜姜小玟信了。那些女生找到我时，朝我说了道歉的话。我一头雾水地问她们，那群女生才肯支支吾吾地说，她们在那只碟子下面做了手脚。”又随意扯了些东西，白菱妍才意犹未尽似地挂了电话。
　　电梯门正好打开，一阵浓郁的酒气漫山遍野般扑来。闫肃蓝忽然想起今天早上遇到的那位中文系卓教授。他打开手机进行搜索，然后在复旦大学的贴吧角落里发现了这样一句话：“卓文国是个电子控。”
　　闫肃蓝：“……”
　　一路无话，直到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少女一声苍白的尖叫。在那之前，她正跪在地板上，双手细细描摹着楼明的眉眼。少女一身公主般的连衣裙，微卷的金发扎成两股玲珑的马尾。她看着闫肃蓝止不住地颤栗道：“Who …who are you ”{你……你是谁？}她一瞬间像是有了底气一般，又道：“It doesn't make any sense for you to exchange into his appearance ,except for someone strange . There is still a great deal of difference between you two ”{你变成他的模样也没有任何意义，最多骗一下那些不熟悉的人，你的修为还差得很远}
　　闫肃蓝赞同地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叫闫肃蓝，是个绘面者。很高兴见到你，Katherine ”
　　凯瑟琳听到他名字的那刻竟是松了口气：“也很高兴认识你。”
　　朵兰德一脸不耐烦的表情，转身便走。
　　闫肃蓝在心底闷笑了一声，他知道朵兰德并不能看见凯瑟琳，没有天空之城的烙印，这世界上能得到天眼血统的实在是少之又少。他关门进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是温热的，喝起来没有先前的舒服。
　　凯瑟琳道：“我成了地缚灵，准确来说，是我对楼明的执念束缚了我。但这很奇怪，我可以离开楼明，只是每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我总会在下一瞬间站在他的身边。”
　　“什么钟声？”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盏钟。”她回忆道，“这很奇怪，这钟声让我觉得阴森。”她尝试着回忆甚至画出那盏钟，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宝石天空和高高垒起的骷髅王座，那口钟生在王座背后，扭曲的数字和扭曲的指针，正发出骨头裂开的声音。
　　闫肃蓝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迷茫的凯瑟琳：“你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他褪去伪装，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凯瑟琳摇摇头道：“我并不知道。”
　　“那你知道是谁杀了你吗？”
　　“是我的妹妹，她叫尤兰达。”
　　闫肃蓝诧异抬头，凯瑟琳却一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他忽然觉得，这女孩子或许什么都知道，他也或许不需要去拜访凯瑟琳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