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城》海瑞妮

29、番外-淘汰篇Ⅲ

　　　【唯有怀抱绝望，方可笑傲死亡】

　　　【3】
　　杀死南娜的过程并不轻松，森鹿紧握着柳叶长刀，尚温润的鲜血自刀刃处滴下，坠落，像一朵罂粟花的盛开。森鹿轻喘着气，直到女人的身体停止抽搐。
　　　“Three of the dead ”
　　空气中叽叽喳喳，寄生虫失去饲养人，很快成片死去。
　　森鹿待刀身的血液流尽后收刀入鞘，他记起女人在死之前说她知道一个秘密，森鹿却没让她说出口。
　　远处的身影一晃而过。月掩面，天已微明。
　　　“最初不是很害怕死亡吗，结果却是那么厉害的女人……”森鹿嘟囔着，“欺骗者不会有活下去的理由。”他走进郁金香的花海，绿叶闪闪发光，仿佛新生。
　　身后，南娜的尸体无声燃烧起来，没有温度的火舌吞噬了所有。空气尖叫起来，以人耳无法闻见的音频。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一切便又归于宁静。
　　一双精致的皮靴踏上曾经沾满鲜血的土地，往上，及膝的灯笼裤，做工华丽的格子衬衫，其上翻卷着细密的荷叶边，文静秀气的五官，一头精美的梨花烫——女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森鹿走远，她闭上了眼，然后猛地睁开，转身看到了一脸微笑的莉莉。
　　　“快要天亮了。”莉莉敛起笑，脑袋疼得厉害。
　　　“Lily Field ”女生的脸隐藏在厚重的刘海下，声线有些沙哑，像一朵花开。她顿了顿道， “你还记得我吗，首尔的Dolanni董事的继女，我叫姜尚妍。”
　　“抱歉。”莉莉摇摇头，口中苦涩。
　　自称姜尚妍的女生皱了皱眉，注意到对方苍白的面色。姜尚妍勾起一抹笑：“你不舒服么？”她笑得有些玩味，显得极度虚伪。
　　“还好。”莉莉深呼吸，自少年出现后她的记忆便有些混乱，这是个极不舒服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压抑着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莉莉越想它，头便疼得越厉害，到了后来即使她努力抑制着思想，却是再也藏不住了。
　　姜尚妍步步靠近，走得悄无声息。她的眼睛在黑夜中泛着幽光，像两枚珍贵的薄壁翡翠，像猫，更像是狼。
　　　“喀——”寂静中荡漾开一抹细微的声音。
　　原本痛苦抱头的女子缓缓地站起了身，她垂着头，木讷地看着泥土上碎成两半的木鱼。红线还缠绕在脖颈上，可其实都已经被风吹散了。
　　姜尚妍停下了步伐，她皱起了眉，谨慎地感受着莉莉周身正在迅速变化的气场。姜尚妍忽地意识到了什么，轻“啧”一声，逃也似地跑入了郁金香花海。
　　只剩下莉莉站在原地，颤栗不觉，痛苦不堪。

　　四楼的长廊上，厚重的窗帘遮掩了所有的光，视野所到皆是虚无的黑暗，偶尔有断断续续的对话传来，空灵仿佛地狱。
　　　“你躲藏得真好，我差点找不到你。”
　　　“……”
　　　“如果不是这一次的八人游戏，我难以想象我竟然有朝一日会离开日本。”
　　　“参与游戏者都是自愿的，为什么不拒绝？”
　　　“也许潜意识是希望我多出来走走的，何必一直呆在日本。”
　　“For what ”{在日本做什么？}
　　“偶尔做些任务，更多时候是打游戏。”顿了顿，“杀人世界，听说过么？”
　　“Never ever ”{毫不知情}深呼吸，“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要选择Lily Field ？”
　　“只是看不下去。”
　　“The Old Testament prophet had said ,‘show no mercy to wicked traitors ’”{《旧约》说：不要怜悯行为诡诈的恶人}
　　“I can't understand ”{我不明白}
　　“解除封印，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Not for me ,it's for your brother ”{不是为我，是为你的哥哥}
　　“Charlotte ？”{夏洛特？}
　　“It's enough ,isn't it ”{已经足够了，你不觉得么？}
　　　“这是拉斐尔和霍尔的纠纷，不需要王室出面。”
　　“我已经不是了。”
　　一声冷笑：“等尘埃落定，Hall 将对你誓死效忠。”
　　“……”顿了顿，“那么拉斐尔呢？”
　　　“Never ever ”{休想}
　　“Hah ”{呵}

　　森鹿坐在喷泉前，看着太阳升起，光芒万丈，可惜他从来不相信过光明。森鹿摘了一朵白色郁金香，明明不是正确的花期，花儿却开得分外妖娆，森鹿未做多想，只衔在了口中，甚悠闲。
　　喷泉水声潺潺，洒在耳畔，带来不少的凉意。而阳光很明媚，八月的荷兰，吹过薄凉的风，花草窸窣低语。
　　直到女生跌跌撞撞地闯入视线，风更大了些，看得差点眯了眼。
　　“你……”森鹿吃惊地看着女生慌张的模样，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姜尚妍用沙哑的声线朝他吼着：“跑！快跑！”
　　森鹿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却见到少女身后火光冲天，花香纷纷逃逸。森鹿二话不说，拽起女生的手跳入了喷泉。
　　“你在做什么！”姜尚妍瞪大了眼睛，女生浑身湿漉漉的模样让森鹿有些心悸。
　　森鹿瞥了眼火舌跳动的速率，刺眼的火光几乎令他兴奋得颤抖：“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火焰了……”他喃喃，同时狠绝抽刀，默念符文。森鹿从来不允许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
　　随着火焰的不断逼近，喷泉渐渐停止了喷水，大地微微颤抖，池中的水流缓慢地以逆时针方向流淌着，接着愈来愈快。蓦然间，天地风云变色，竟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还不够的……”姜尚妍平复了心底的震撼，目光中火舌速度不减，汹涌地吞噬了雨水。尽管火焰气势大减，却依旧不容小觑。
　　眼看即将葬身火海，姜尚妍闭上眼睛，感到深深的绝望。她想要一条出路的，想要见一见传说中的天空之城，找到丢弃自己的亲生父亲。姜尚妍曾以为她想得很好，拥有意念血统的她，一定可以在游戏中轻轻松松地获胜，“原来我想得太简单了……”她轻叹。
　　炽热的威压自四周席卷而来，裹着浓浓的火光，生死刹那，水气喷薄而起，以喷泉中心为轴形成疾速漩涡，隔绝了炽焰，直通云层。
　　姜尚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森鹿？”
　　森鹿耸了耸肩道：“火很大，地表温度急剧增高，热空气上升，遇到高空的冷空气，很容易出现落雨。这是很简单的物理现象。”
　　“……”姜尚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我叫姜尚妍……”她有点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救自己。
　　森鹿愣了愣道：“我知道你。”
　　“诶？”
　　“很小的时候，我们见过的。”森鹿一字一句地说着，像单纯的孩子说着最浪漫的情话。
　　“我……不记得了……”姜尚妍手足无措地看着森鹿，“那个……谢谢你。”她微微有些脸红。
　　四周最灿烂的水流汹涌，像一个茧，包裹着不能言说的秘密。然而极突兀地，一声痛哭划破天际，火光乍灭，清水逆流，风停雨止，整个世界狼狈不止。
　　森鹿看向火焰尽头处，容貌姣好的女子正跪在花海中央掩面哭泣，泪如雨下。森鹿认出女子的身份，是英国有名的画家，Lily Field 。他有些疑惑，女子周身的气场陌生又熟悉，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是天空之城。”姜尚妍的语气有些颤抖。
　　“天空之城？”森鹿细细琢磨着这四个字，不久前南娜也曾说过这个名词。森鹿顿了顿道，“是个地方么？我只在宫崎骏的名字旁见过它。”
　　姜尚妍摇摇头，涩涩道：“我不太清楚，也有些人称它为长生城。”
　　森鹿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嘟囔道：“让我想起不少的事情。”
　　“你……”姜尚妍看着森鹿，颇有些欲言又止。
　　森鹿挑了挑眉：“怎么了？”未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痛苦和晕眩便已经占据了头脑的全部。森鹿难以置信地瞪着姜尚妍，他低头，柳叶长刀不知何时转了方向。有鲜血滴落，密密麻麻，森鹿知道那是自己的血。他心头百感交集，想说什么，偏偏开不了口。
　　“你忘了这是哪里吗……”姜尚妍的目光艰难而晦涩，她猛地甩开森鹿的手，跃出池子，飞快地跑向庄宅。
　　森鹿已经看不清景物了，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仍然无法满足拼命衰竭的器官。死亡将至，森鹿忽然觉得活着似乎也没有多少重要了，杀人者迟早死于非命，可是，为什么忽然间有种想哭的冲动。
　　找了那么久的人，还没好好看一眼，还没好好道歉，还没好好地为她做一些事情，就这么死了。森鹿忽地有些不甘。
　　不远处女人还在痛哭，风吹过，凉凉得像一声没有温度的安慰。
　　他意识的最后，回到了北海道那片茂盛的森林。在那里，森鹿杀了生命以来的第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姜尚妍挺可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