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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淘汰篇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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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怀抱绝望,方可笑傲死亡】
“Four of the dead ”
【4】
森鹿出生在奈良县橿原市,听他妈妈的回忆说,森鹿出生的那一天发生了一场小地震,直到森鹿的哭声响起,地震才堪堪结束。
森鹿害羞地摸摸脑袋,腼腆笑着。
回忆里那本是平凡而幸福的一家,女人是个医生,男人是个小说家,后来添了个小森鹿,日子过得甚滋润。
受父亲的影响,森鹿一直向往着成长为一名剑客。他收好父母给的每一分零花钱,偷偷找了个老头学习剑道。
老头不是日本人,但说得一口流利的日语。其实老头也没有多老,三四十岁的模样,因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秃发才显老了些。老头没有一份正经的工作,却有闲钱天天买名酒喝,从没有人知道老天的钱是从哪里来的,直到森鹿撞破了这个秘密。
老头一身血地坐在大榕树上,拿着柄烟斗,里头是上好的红棕色烟丝。老头朝六岁的森鹿招了招手,咧开嘴没正经地笑道:“橿原市白原町一丁目十一番地,你是森老弟的儿子?”
森鹿抱起那把从老头手中滑下的刀,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老头跳下树夺回了刀,恶狠狠地吓唬森鹿道:“如果你敢把你看到的东西说出去,你就完蛋了。”
森鹿吓了一跳,嘟囔道:“这么凶,怪不得有妖怪要吃你。”
“噗——”老头趔趄着步子,忍不住喷出一口老血,“休要胡说八道!”老头气呼呼地看着森鹿,忽地笑起来,露出一口染了血的牙齿,“森老弟的儿子,你想学剑道?”他看到男孩眼中一瞬而过的惊讶和欣喜,老头不等对方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他努了努嘴,风中飘来一句话:“可惜我不会剑道。”
森鹿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头渐行渐远,破破烂烂的衣服上血迹斑斑,但森鹿知道那衣服上染的多是妖怪的血液。他朝老头的背影喊道:“喂,老头,为什么妖怪的血也是红色的?”
老头哼了声,自顾自答道:“因为你色盲。”
森鹿还在后头吼着:“老头,教我剑术吧!”
老头再哼一声,没好气道:“你有钱吗!”
森鹿急了,跑到老头身前,小喘着气道:“那我就把妖怪的事情告诉大家!”
老头道:“钱!钱!钱!”
森鹿:“……我应该有很多零花钱。”
老头:“……哦。”
最后森鹿就这样和老头厮混在了一起,像一场风轻云淡。
那是森鹿人生中最惬意的七年时光。那时候,一叶绿蓑衣,一盏竹檐帽,一刃柳叶长刀,意气风发地行走着江湖;那时候,雨落下荷塘打湿了空气,彩虹洇染了云烟,淡得像沾满水的墨宣。
那时候,那时候。
鲜血铺天盖地的喷洒,天地一片血红。于是所有的记忆统统都成了那时候,求不得,看不透。
恶灵发出死前最后一声嘶吼,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裂。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老头的生息。
森鹿知道老头从来没有怪罪过自己,因为老头扑向尖锐的刀刃时甚至计算过森鹿会怎么躲。老头的计算很精确,命中心脏。
老头曾经说:“我是个中国人,不远万里渡来日本。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就是太有天赋了,一把太刀舞得风生水起,我就想更进一步,看看还能做到怎样的地步。天遂人愿咯,有人收留了我,传承我刀法,还说我就是个天生的暗杀者,不过我从来没想过杀人,只想杀些恶灵什么的救济一下生活,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真是善良。”
森鹿哼哼地吐槽他:“你被包养过?”
“……是收留!”老头踹了森鹿一脚,继续感叹人生,“说起来我还有个女儿的,不过她在韩国首都,被一户大人家收养着,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
森鹿愣了愣,想起一夕之间双双殒命于车祸的父母。他撇了撇嘴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这么想得开。
“至少物资不愁了。”老头嘟囔一声。
森鹿开着玩笑道:“将来给我做媳妇!”
老头竟然脸红了,支支吾吾道:“其实都怪那一次没做好安全工作。”
森鹿红了脸:“……”
老头打着哈哈道:“等你长大些我就收你为徒吧!”
“……?”森鹿有些疑惑,难道现在不是师徒关系吗。
“然后来娶我女儿,让我也享一把天伦之乐。”
森鹿红着脸嘴硬道:“一定是个丑八怪!”
老头傻笑道:“嘿嘿嘿。”
森鹿:“……”后来森鹿看过那个女孩子的照片,十二岁的年纪,和森鹿一般大,长得斯文清秀,厚重的刘海遮掩住所有张扬,目光幽幽得像一只鬼魅,却又出奇得好看。森鹿想,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吧。他想着想着笑出声,从不知道未来会变成另一番光景。
森鹿想哭,眼泪却怎么也落不下来。他红着眼,看老头咽下最后一口气,竟是无语凝噎,当真懊悔。
老头临死前有气无力地嘱托他:“杀死被恶灵附身的人类不需要愧疚……怪这只东西太厉害,不这样做,我们都会死……”老头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哽咽道,“真可惜……这还没多久呢……”
风吹了许久,太阳落下山,森林里宁静祥和,像一汪海洋,人鱼正在歌唱。
森鹿埋葬了老头,至死不知对方名姓,也不知老头早在几天前便为他设印——是天空之城的暗杀者标记,时间将终止在森鹿的十七岁。森鹿朝森林磕了好些个响头,然后站起身离去。他紧紧怀抱着老头留下的唯一物什,沉甸甸的柳叶长刀,上书“藤原京”,似乎有着大来头。
从此便孤独一人。
森鹿没有仔细学过灵法,只能慢慢独自摸索,却不曾想明白这股力量的来源。森鹿杀的,便都是也只能是些穷凶极恶之人。
再后来,森鹿偷偷跑到首尔,一个一个找过去,终于在一日阳光明媚的咖啡屋里,见到了戴着耳机翻阅漫画的女生。
时光静好,一见倾心。
森鹿坐在门口的大梧桐树上,默默地酝酿了一下午的情绪,他安慰自己只是问个名字,然后一回神看到了女生远去的背影。森鹿跳下树,叹了口气:“……”他觉得还有机会的,没想到至死不曾。
不长不短地跟了女生三天,森鹿发现对方的生活并不像老头说的那般好。的确是物资充足,可女生一直是一个人。森鹿看得心疼,忽然萌发出带女生离开的念头,但是很快被一纸书信打消。
那是女生写给仁川的一封信,没有收信人亦没有寄信人,即使是地址那一栏中也不过简单两个字。很明显,是一封无效信。
于是森鹿果断地拆开看了。里头一纸青书,用最简单的话语描述了近期的生活,絮絮叨叨的话语最后——“ .”{爸爸,我想你了}
森鹿愣了愣,收好信,没过多久便飞回了日本。他想起了那些往事,他苦笑着想,那可是杀父之仇啊。终究心灰意冷,再也不曾相见。
姜尚妍在很小的时候问母亲爸爸在哪儿。
而姜母身患重病,此前烟花红尘漂泊过,一生中来来去去的男人太多,其实连姜母都不知道她的父亲是哪个。姜母最珍贵的记忆是年少时的初恋,在一个叫做“仁川”的城市里。她闭着眼睛,断断续续说着话,然后再也没睁开眼。
很多年后,一身白衣的使者带着天空之城的圣谕而来,询问拥有意念血统的姜尚妍是否愿意参加第六十三届八人游戏。
女生刚剪过头发,一脸惊讶地问使者赢了有什么奖励。
使者道:“本届举办人建议您参加,说是有个惊喜将送给您。”
“和父亲有关吗?”姜尚妍瞪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问道。
“举办人说,如果运气足够好,您会知道想要的一切,甚至得到长生的资格。”使者顿了顿,面带微笑,英俊而明朗,“如果您答应参加,您可以另外得到一份礼物。”
姜尚妍毫不犹豫道:“我答应。”她写下自己的名字,看到角落处用英文写着:“Wager is your life ”{赌注是你的生命}
使者道:“举办人说,您的父亲来自天空之城,是二丁目的暗杀者,名叫姜文川。”
【5】
“Five of the dead ”
待维希塔和夏瑞尔赶到大厅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鲜血,一团一团的,像一池开不尽的花海。两人纷纷皱眉,黏稠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夏瑞尔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化为叹息似的笑声:“……how ferocious ”{真凶残}
眼前,姜尚妍的尸体四分五裂,眼睛瞪得如同铜锣,满脸的难以置信。而一身翠色连衣裙的莉莉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正望着花海发呆,连衣裙沾着血迹,却丝毫不显得狼狈,然而带着嗜血般的凌冽。
听到动静,莉莉——或者说,薇薇拉-霍尔不动声色地开口道:“这是用了什么办法,幻术,还是绝对保护性结界?”她有些好奇,着了火的花海和直冲云天的喷泉竟然完好无损。
“Betrayal ”{是背叛}维希塔勾了勾嘴角,似乎对某个局面感到相当满意。事实上在维希塔的预料中,姜尚妍是完全可以存活的,可惜她走错了路,亲手毁灭了保护着自己的筹码。
在维希塔确定游戏名单时,夏瑞尔是个意外,她没有想到拉斐尔家族的大公子为了保护莉莉-菲尔德可以做到这般地步。维希塔确信这是笔划算的交易,用一个游戏名额换拉斐尔的一个人情。然而莉莉脑海深处的记忆觉醒却是让人始料不及,不过也意外得到了霍尔家族的忠心——这般局面令维希塔唏嘘不止。
夏瑞尔抽了抽嘴角:“我倒是真没想到可以看到这么凶残的画面,不过这好像并没什么悬念。”
“是么?”维希塔从虚无中抽出一把太刀,上书“藤原京”,赫然是森鹿手中拿着的柳叶长刀。维希塔垂眼打量道:“森鹿可以杀死我。而为了姜尚妍,他会选择自杀。”
夏瑞尔耸了耸肩,道:“这个世界总会有些不完美。”
维希塔笑笑:“Vivila ,你打算怎么办?”
“Doland 和Jacent 还在等我回去。”
夏瑞尔强调道:“我哥等了你整整一千年。”
薇薇拉嗤笑一声道:“最多也就八百年。”
“这难道还不够吗?”夏瑞尔认真地看向维希塔求证。
维希塔没有理会夏瑞尔,只不动声色道:“听说你在天空之城也有个孩子,你就从没想过她?”
薇薇拉摇摇头:“我记不清了,那么多的记忆重叠在一起,他为什么每一世只见我一面?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要被条条框框束缚么?”
“他就是喜欢装,觉得对不起你,所以不敢让你记起他。”夏瑞尔觉得是时候为大哥说些好话了,“哥已经决心要继承家族,在此之前他只想保证你的生息永存。而他又不能干涉你的生活,内族人一直在追杀你,你也不希望哪一世里你的魂灯就灭了吧。至于那枚木鱼,那是他亲手雕刻送给你的,你还记得么?那里头封印了你的全部,是族人下的印,上有恶灵封存和追踪印。有几世很凶险,哥为了护你的生息不得不亲手杀死你。虽然的确是他错在先,但是——”
“原来我也是有私心的,”薇薇拉怔怔道,“我狠不下心杀自己,于是转身去轮回,至少那还是活着的。我倒是没想过拉斐尔连这都要斩草除根。”
“……”夏瑞尔打了个哈哈。
维希塔看得出薇薇拉的心思有些松动,笑笑道:“要回去吗?”
薇薇拉想了想道:“等Jacent 过完成人礼。”
“我哥应该已经知道了你——”
“我会去找他,你可以让他再准备一个婚礼。这一次,我要日式的。”
夏瑞尔:“……”
维希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