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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流年 ...


  •   【这是一盏浮生的妄想,这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1】
      妖娑说:“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我喜欢的明明是那种丰乳肥臀、凝脂玉润的女人。”
      初春时节,秋千把玩着白猫额头的铃铛,看也不看妖娑说:“你只是想在上面一次而已。”
      妖娑怒道:“胡说,也不过是短短四百年,你就倒戈到纳兰无阙的阵营里了。”
      方一只脚踏进院子的纳兰若有所思地注视了妖娑半晌,最后默默地转身回了屋里。
      翌日,再翌日,再再翌日,妖娑一直没起得来床。
      院子里的白猫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好过分,大晚上的有必要这么闹腾吗,还让不让好好睡觉了……”
      黑猫说:“可惜秋千姑娘病了。”

      纳兰端着碗药水走进秋千的房间,阳光倒影在稻色的榻榻米上,案几上还残留着一局残棋,而香茗早已凉却。纳兰把视线转向睡得安稳的秋千,他一边把药水搁在案桌上,一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道:“她怎么样?”
      “还死不了。”空荡荡的屋子里飘来一声幽幽的回应,那声音绵延而氤氲,透着股妩媚,抑或是看淡事态苍凉的玩味,仿佛桔子花落入鸡尾酒,荡漾开圈圈不同的涟漪。
      纳兰笑骂道:“怎么说话的。”
      下一刻,如涓涓细流汇聚,雾气氤氲,阳光碎成虹光万里,唯美的寂静却又在转瞬间消散,无尽的风捎来远古的晨光,黑白交替,那声音的主人恰在低旋的疾风中慢慢清晰。以风剪切时空,这得是哪般恐怖的力量。
      “好歹是付钱请来的,能靠谱些吗?”纳兰皱起眉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复古长裙垂地、发中轻绾斜云髻的少女。少女名唤“鬼画扇”,好巧不巧,正是纳兰右手隔壁的邻居。
      “秋千姑娘体质弱,不适合杀伐。”清清袅袅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了时空的隔阂,音线倒是更显清晰。鬼画扇外披着一件轻薄的长衣,上缀点点梅花,一路绵延到黑白长裙的褶皱里头,她的发丝有些凌乱,面色亦略显苍白,似乎方从遥远的地方赶来。
      纳兰不动声色地道:“你做什么去了?”
      “与你无关。”
      “那佣金怎么算?”
      鬼画扇的面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欲言又止一番,她终于道:“我最近缺钱。”
      纳兰沉思良久,遂点点头道:“那就一千,一个月后还我九百。”
      鬼画扇冷笑道:“真是吝啬,当心我勾引走你家那只猫。”
      说到妖娑,纳兰立刻笑得风情万种,似是得了什么千年难寻的宝贝,需得好好炫耀一番地道:“一百,其余的想都别想。”
      鬼画扇悠悠掷出一记风刃,擦着纳兰脸颊而过。
      纳兰慌忙闪躲,再回神间,那心地凉薄的少女却没了踪影。纳兰叹了口气,回身给对方户头上打去一千块钱。

      少年抱着一只狐狸走入院门,神情恍惚,像是方历了一场大劫。
      秋千的高烧在今早上便退下了,此刻她正挂在院中那株两丈高的青桐树上,听到声响,睁开眼来,视线处印入一双暗沉沉的眼睛。秋千跳下了树,那少年抱着只雪里映红的狐狸,正考究地打量着自己,她也不说话,只警惕地注意着少年的动向。少年身上有天空之城的气息。
      “我来找鬼画扇。”须臾少年道。
      “她在隔壁,那里。”秋千用手指指了指右边,黑珍珠般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你走错了。”
      少年沉着脸道:“那里没人。”
      秋千摆摆手:“那我也不知道了……”少年没等她说完便转身离去了。秋千吸了吸鼻子,骂道:“真是个怪人。”

      【2】
      湖边三两百姓,阳春三月的天,飘起柳絮长长的柔软。湖水微波荡漾,上头幽幽浮着四五只游船,张扬富贵的装饰,龙头几道入木三分的雕琢,瞬间便被舞女纤细的腰肢掩去,“咿咿呀呀”一番,袅袅歌声皆化为了打情骂俏的绵延私语,有风情万种风流,有□□不堪入耳。
      陈家三少占着最大最豪华的画艇,放眼浩浩湖水,只没来由地觉得天大地大唯我独大,他正想搜肠刮肚作酸诗一首,余光却见到一只巍巍小舟,除了船篷上几道白绸搭饰,便再无亮眼之处。陈家三少觉得新奇,呼朋唤友,正准备支小厮上前“亲切慰问”一番,那小舟却愈行愈近,不动声色地扬起了素古的白绸。
      小案香茗,银罗青扇,三尺青丝低绾,娇滴滴挂在肩头,女子金丝水华裳,懒散散地小憩在羊绒编织的玉毯之上。香炉咿呀生烟,落入风中转瞬不见。再细看,那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容颜,柳黛眉,桃花目,樱唇梨涡,携着潋滟天下的烟花浮华,皓首绵长三世的婉转寂寥。
      潘家二少笑道:“这哪还需得什么装饰,美人入画,幸哉幸哉。”
      陈家三少看得呆了,只听到旁边又一个公子低声问道:“可不曾听过玲珑坊和翡翠阁新收了哪家娘子啊。”
      晏大公子一拍扇子:“管她哪家的娘子,不如邀上船来叙叙,如何?”
      众人幡然醒悟,陈家三少扬起那张迷遍京城万千少女的风流脸,朗声朝那小舟道:“姑娘好生雅兴,在下圣前太常卿陈府三子陈怀仁,略备薄酒,特邀姑娘赏宴。”
      鬼画扇低着头品那香茗,正欲答话,忽听得湖中小亭上一声轰响,她侧头去看,顺便听到陈家三少懊恼的骂声。
      那六角玲珑亭被毁去半边亭头,烟硝弥漫过后,便见得一俊朗少年安生坐在亭中,肩头趴着一只雪狐,正悠悠对着鬼画扇微笑。
      潘家二少猛地合上了折扇,讶道:“那可不是……”
      鬼画扇御风将船驶向湖心亭,轻敛罗裙,一个吻落入少年眉间。鬼画扇低低叹道:“你怎的来了?”
      苏臣七拥女子入怀,似是寻求点滴安慰,半晌迷糊道:“我想她。”
      “哦?”鬼画扇抱得他更紧。这个少年啊,只会在想起那段过往的时候记得她,然后可怜兮兮地跑来告诉她,他想白鱼,想得醉生梦死海枯石栏,却从不曾知道她一直在想他,想得成疯成魔爱入骨髓。
      雪狐蹲在石桌上看着他们,半含怜悯,半含忧愁。雪狐其实不是雪狐,应该是千年罕见的赤雪狐,其四腕眉首皆是血红,曾传为不祥之兆。这只狐狸叫“白雁”,是相伴了白鱼两百年的灵宠。前不久方化成白鱼的模样去苏臣七跟前晃悠过,一颦一笑间,让苏臣七好端端一个人憔悴成一只鬼。
      鬼画扇低声安慰道:“可以去见见她呢,就现在,想必还没入宫吧。”
      “不了,死都死了。”苏臣七深吸一口气,起身与鬼画扇并肩而立,悠悠叹道:“画扇,你还在,真好。”
      “是啊,真好。”鬼画扇风轻云淡地应着,眼底是一层忽略不了的痛伤。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好什么呢,帮爱人铭心刻骨地记住另一个女子,活在过去里,没有未来,背叛了信仰,没有归宿,到底好什么呢。不过,总归得有一个人来承担吧,其实偶尔能在他怀里依偎须臾,便是对这一生最好的报答了。

      【3】
      十二宫里的梅丫头早早出了壹区城界,带着三五个年轻人赶往拾叄区的救世谷。此刻天还未大亮,天空之城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之间。守在西城口的罗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地想:“没了梅丫头的十二宫,可真冷清啊真冷清,嘿,真冷清。”
      城西宫里头的兰丫头正端着滚烫的热水盆子进进出出,忙得连额前豆大的汗珠子都没时间擦。
      戚小夫人今儿个起了个大早,捧着杯热茶看丫头小厮们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戚小夫人被晃晕了眼,睡醒时天正大亮,兰丫头还在跟前端着热水盆子忙乎。戚小夫人乐道:“丫头怎么了?莫不是长老的风湿关节炎又犯了?”
      兰丫头幽怨地看了戚小夫人一眼,连停顿的时间都不给:“小主子醒了,但伤得厉害,正浑身出汗叫冷呢。”
      戚小夫人恍然道:“噢,原是小丫头醒了。”来不及感慨太多,戚小夫人已经踏入侧殿的洁白大理石上。
      天空之城的十二长老正负手站在床榻前,皱着眉头看着床上那抹瑟瑟发抖的身影。
      戚小夫人迈着猫步优雅走到虚非寒身侧,笑靥如花地道:“贺喜长老又得一宝物啊。”
      “她会撑到梅丫头回来。”虚非寒神色不动,只是眉头锁得似乎越发深了些,他淡淡道,“你说该让她修什么?”
      “旅行者怎么样?”戚小夫人歪了歪脑袋,乐呵呵道,“太可惜了,她杀起人来太利索了。”
      虚非寒点点头道:“你说的对,如果当时能再及时一点,或许就不会落下病根。”
      戚小夫人打着哈哈道:“哎呀长老您说的可轻松,那种时候,我能帮您把人救回来就已经不错了。”
      “那种时候?”虚非寒眯起了眼睛。
      戚小夫人的心口陡然生出些莫名寒意来,她却嬉皮笑脸继续道:“您是真不知道那鬼有多凶残,连自己母亲都吃成渣渣的危险种,而为了不被NPC发现的我可封印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力量啊,那种危险,那种紧张,哎呀呀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楚……”
      床榻上的身影安静下来,许是累晕了过去。
      虚非寒笑起来,道:“戚小夫人,你可是城池里的影之伯爵呢。”
      戚小夫人的笑容僵了僵,转身郁郁寡欢地离开了侧殿。

      【4】
      苏臣七给白歌发了封邮件,长长三页A4纸,大意是白雁这混账居然假冒白鱼来骗情企图勾引我实在罪大恶极你帮我想个法子把它炖了吧。
      白歌什么也没说,只默默转发给了维希塔,附件我们能出来一起吃顿饭吗。
      维希塔道:“我很忙。”
      白歌愁眉苦脸地回复苏臣七道:“我很忙。”
      苏臣七抱着狐狸飞到了北京,怒气冲冲地看到北京夜市美得繁华,白歌和维希塔端正坐在星巴克讨论一个严肃的话题。
      白歌看到苏臣七先是愣了愣,随后点点头道:“你终于到了。”
      维希塔一脸优雅地笑,眼中却是赤裸裸的不怀好意。她道:“Hello ”{你好}
      苏臣七愣了愣,白雁在那一刻挣脱了少年的怀抱,起身跃上桌案,眯起眼假寐起来。苏臣七懵然道:“怎么了?”
      白歌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道:“听说你过安检的时候被拦下来了。”
      苏臣七挑了挑眉,仍是一知半解的模样:“那又如何?”
      “不巧,你上电视了。”白歌“呵呵”地笑,顺便指了指对面广场上巨大的荧屏。
      维希塔轻轻打了个响指,时空浮动,虚妄的过往在人类所看不见的空间中幽幽浮现。
      透过明镜般的玻璃,阳光不是很盛,只隐约有些刺眼。苏臣七眯起眼睛,首先是“奇异报道”四个节目大字映入眼帘,接着出现一小圈字幕:“大学生携狐登客机,狐狸疑似世界新物种。”然后“新物种”四个字闪了闪,顺便加红了一下。苏臣七抽了抽嘴角,看到了自己潇洒登机的模样,狐狸朝着拍照的镜头露齿一笑。苏臣七:“……”
      “重点为什么是‘新物种’,不应该是违反了法律吗?”维希塔费解地看向白歌。
      苏臣七咬着牙道:“因为我付了三倍的价格。”
      白雁跳上了苏臣七的肩头,似安慰般舔了舔少年的唇畔。
      苏臣七一巴掌将白雁摔在桌上,星巴克里的少女皆倒吸一口冷气,“窸窸窣窣”地暗自呢喃起来,无非“人长那么好看,结果居然是个人渣”“啊真是看错他了一点爱心都没有”云云。
      白歌则一脸怜悯地看着苏臣七道:“啧啧。”
      苏臣七沉着脸在一旁坐下,丝毫不理会白雁笑得狡诈的眸子,许久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维希塔将一杯新拿铁推至苏臣七手边:“I need a quantity of money ”{我需要一大笔钱}
      苏臣七没有应她。
      维希塔继续道,目光中带着同情:“You did nothing wrong ,why she always ...”{你没做错什么,她为什么总是……}
      “Exactly,I ...heard something about you ,did you ”{确切来说,我听说了一些事情,是关于你的}苏臣七终于笑了起来,他扬起脸看向对面的维希塔,半晌道,“So that I think I must tell you ,‘To shun evil is understanding’.”{所以我想我必须告诉你,‘远离恶魔便是聪明’}
      “But now I am talking about your ...”{可我现在在说的是你的事情……}维希塔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苏臣七耸了耸肩,似有意似无意地道:“So ...we\'re standing byyou now ,yes ”{那么……我们现在依旧站在你的身边,是不是?}
      维希塔愣了愣,倏而笑起来,目光轻飘飘略过一旁专心抱狐狸的白歌,那一抹浅笑点滴渲染进眸子里,像一束光,像一个含苞待放的预言。维希塔半晌道:“Thank you ”{谢谢}

      【5】
      一早幽幽,清光大好。
      戚小夫人被请去十一宫歇了歇,喝了口茶后,笑眯眯地看向魁色,良久才开口:“承蒙长老惦记了,我家老爷说了,自纳兰无阙背叛天空之城后,便与十二宫再无瓜葛。”戚小夫人顿了顿,柔柔的目光扫过庄严摆设的客殿,“所以啊,长老要杀要剐请便,我家老爷忙着处理乖孙女的事儿,现没空搭理您。”
      魁色对戚小夫人的无礼却是一点都不恼,然戚小夫人自个心里清楚,魁色不恼,不过是从未将她放在眼里。戚小夫人撇撇嘴,心里头嘀咕道:“烂好人,老狐狸。”
      “虚穆若那小姑娘当真好福气。”魁色捋了捋胡子,须臾他叹了口气道,“算起来,虚非寒的手段可是比我阴狠毒辣的多,你们怎都那么心甘情愿跟了他走呢。”似是自问自答般,“可笑我孑然一人便抵过你们全部人,不知是该敬还是该怜?”
      “自然该敬,”戚小夫人深深朝魁色鞠了一躬,悠悠笑道,“不过长老可真的说笑了,谁不知道十一宫影卫重重,向来只能进不能出。”
      魁色抬首,意味深长的目光探入戚小夫人的灵魂深处,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像一片枯叶落地,比一抹夜色归巢。魁色道:“戚小夫人可别忘了,影卫向来只示忠于影族。若我没记错的话,戚小夫人似乎仍是天空之城的影之伯爵。”
      戚小夫人妖娆般笑起来,明丽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出一个青衫人影,像是穿越了时空见到了过往,女子的笑容绚烂如光。
      “原来戚小夫人还记得。”魁色在一旁笑得深邃。
      所有的光彩在那一瞬消失不见,戚小夫人目光沉沉,似是咬牙切齿般道:“为难长老惦记着,漫漫长河,那人还欠着我一番旧账,怎么敢忘。”
      魁色收敛起笑,抿了口茶道:“那小夫人打算如何?”
      “呵,若是可以,当真想亲手杀了他。”
      “哦?”魁色不动声色地追问,“你家老爷可知道?”
      戚小夫人嗤笑一声,半含讥讽道:“他怎会知道?在他的心里头,底下人的命算什么?他若是知道——”戚小夫人忽地记起了什么,猛然看向魁色,打量良久才道:“长老知道那人的下落了?”她用了疑问的语气,落下的却是肯定的音。
      魁色捋了捋胡子:“小夫人多虑了,若是老朽知道了影君的下落,必定是第一个告诉你的。”
      戚小夫人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道:“但愿长老信守诺言。”
      “自然,自然。”魁色深邃地笑起来。

      【6】
      十月。法国。
      莫薇坐在一株半矮的泡桐树上,半眯着眼看着妮贝尔花枝招展地走出了门。莫薇冰冷冷地笑了声,听起来倒是更像在哭。
      妮贝尔外表十三岁,属性萝莉,大红色波浪卷,走哪儿靓哪儿。莫薇想,长大后估计也就维希塔的下家那种风情模样罢。
      莫薇跳下了树,不算刺眼的阳光穿过层层薄云,给女孩冰冷的目光镀上一层更深的凉意,树木飒飒,微风轻语,转眼寒气凛冽,席卷一切可触得及的温度。莫薇修水,不过意见倒是妮贝尔提的。
      血腥玛丽微光半闪,草木瑟瑟。莫薇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再转眼,风停云止,小巧精致的匕首稳稳地搁在了少年颈间,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泡桐大叶,折射出沉重的光。
      李斯特吓得简直连说话都忘了,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突然而至的女孩精致又冰冷的脸,不知不觉竟红透了脸。
      “……”莫薇收起匕首,退至一丈远,那是她意识中的安全区域。
      妮贝尔在这时从李斯特身后跳出来,嬉皮笑脸地看着莫薇道:“呐呐,你吓到我的小男朋友了。”
      “……”莫薇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
      妮贝尔:“……啧。”

      妮贝尔说,李斯特是美国人,跟着美国的妈妈嫁了个法国艺术家,目前只会说一点点法语。
      “不过已经能听懂了。”十五岁的李斯特一脸讪讪的笑,目光时不时飘向窝在沙发里的莫薇。
      莫薇正在细细擦拭血腥玛丽,她的脸隐在晦暗的灯光中,但仍可以清晰感受到李斯特不时飘来的异样的目光。莫薇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究竟是哪里,莫薇便再也想不出来了。
      妮贝尔端着茶水走进客厅,转眼便和李斯特聊得火热。
      莫薇起身走回自己的屋子。
      李斯特的目光追她良久,直到妮贝尔说:“We missing ”{我们分手吧}妮贝尔说的很认真,公主一般无暇的面容里张扬出不可一世的傲然。
      李斯特想了想,说:“Ouais ”{好}
      妮贝尔看着李斯特静静地笑。妮贝尔已经知道哪里不对了,李斯特是个富家子女,纨绔子弟,再完美的容颜,再温柔的宠溺,都不能留在她心底的任何一寸。妮贝尔是从死亡里活过来的人,要的是一份把命都抵上的烈火焚身。妮贝尔想莫薇也应该是。
      李斯特离开别墅时朝庭院深深望了许久,不知道在望什么,但在一片囫囵的黑暗中渐渐出现了一抹单薄的身影。李斯特的心颤了颤,看着那抹身影渐渐清晰,渐渐靠近。再一个眨眼,女孩已经出现在了李斯特身前。如初见时一样的吃惊,还有喜悦,李斯特语不成句:“你……”
      莫薇说:“Go away please ”{走好}
      李斯特整个人僵了僵,最后落荒而逃。他想他永远忘不了这一天,有一个女孩——啊不,是两个女孩,一个热烈如玫瑰,一个冰凉如蔷薇。可他似乎忘了,玫瑰和蔷薇在英文里本就是同一个单词。
      妮贝尔从茂密的黑暗中走出,停在莫薇不远的身后,阴恻恻道:“It\'s a joke ,I\'m a rose ,then you too ”{这真是个笑话,我是玫瑰,而你也是}
      莫薇没有回头,眸子里闪着寒光:“真的好吗,放走他。这是个祸患。”
      “呵呵。”妮贝尔耸了耸肩,“会有人杀掉他的,他活不过明天。”
      “他做了什么?”莫薇转身看向妮贝尔,“你让他知道了城池的秘密,然后亲自下达追杀令。”莫薇紧紧盯着妮贝尔的眼睛,带上了死神般的狂执,一字一句道:“Was he wrong ”{他做错了什么}
      妮贝尔深邃笑起来,最后摇摇头道:“It\'s time to sleep ,good night girl ,dream a good dream ”{该睡了,祝你晚安,亲爱的,做个好梦}
      莫薇紧紧握着拳头,夜色笼罩了天地,路灯的光泛着暖意,却缱绻不去丝毫的灰暗。谈话终是不欢而散。

      莫薇踏着夜风,星光稀疏,唯有一轮皎白的明月晾在枝头,看得人好不晃眼。可她终究没有赶上。
      李斯特死得很惨。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李斯特死得几乎不成人样了,到处是一团团黑乎乎的肉块,内脏被碾压得四处飘零。莫薇几乎是一眼便认出了杀猎者的身份。
      天空之城的鬼君,欧室曾煊赫一时的公爵,维金阁下。
      莫薇站在涩涩的风中,想起初次见到李斯特的那一眼。少年明朗如沐春的容貌,那种风度与轮廓,莫薇毫不迟疑地想起了月余前惨死的班杰明·罗兰。
      “He did nothing wrong ,but takes after him ”{他没做错什么,可是长得像他}妮贝尔沉着的声音在夜风中委婉响起。
      莫薇没有应她。莫薇想,仇恨什么的,果然还是早些放下的好。
      妮贝尔却突兀地哭出声来,没有泪水,没有强迫,就像是人到了某个极点必须要发泄一下。妮贝尔哭得很沉重,呜咽声模糊了语音:“No one knows that ,no one ...”{没有人知道过,没有人……}
      莫薇在心底说,I know ,I know {我知道,我知道}。莫薇脱口而出:“You love him ,as a matter of fact ”{事实上,你爱他}
      妮贝尔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狠狠刺向站得笔直的莫薇,最后咧开嘴无声地笑起来,面目狰狞,像一头困在夜色中的野兽。她莞尔:“Year ,you know ”{啊,是啊,你知道呢}
      莫薇注视着妮贝尔,直到少女羸弱的身影完全消失于浓浓夜色。莫薇叹了口气。正是因为你爱他,所以才会恨得那么执着。

      时光翩跹回那一年萧瑟的巴黎。
      豪华瞩目的屋宅,每一个细小处皆是价值连城。青年被遏制在一张镌刻着柔软羊毛的木椅上,那方人持着剑,凛冽的青光抵在他额前。青年目光冰冷,像是有面具刻在了俊朗的脸上。
      年幼的富家少女躲在门外,听着青年一字一句下达弑母杀父的命令,少女的心一寸寸冷下去,捂住嘴无声地哭起来。
      执着剑的人问他:“Soeur ?”{你妹妹呢?}
      少女整个人颤了颤,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而青年的面具终于瓦解,他想要挣扎,但是无果,最后颓然地垂下了手,道:“Tuez-le ”{杀了吧}他想他也会死的吧,死了就可以陪最爱的妹妹了。
      ——Nibare ...你不会孤单的……
      屋内传来几声不可闻的轻笑。少女悲痛的表情渐渐被一抹冷笑替代。
      ——是这样的啊,我在你心上的位置……原来如此。少女从精致的剑架上一跃而下,凭借天空之城修得的优势,毫无悬念地解决了所有拦截者。
      那里有一颗种子,布满仇恨和伤疤,正在日趋地茁壮成长。
      后来青年没有死,辗转反侧下遇见了天空之城的居民,他正被缚在荆棘丛生的十字架上,鲜血淋漓,疼痛如麻,但他从未忘记过活下去。活下去,找到从大屠杀中幸存下来的,唯一的那枚执念。
      ——Nibare ...
      在天空之城的慷慨之下,青年离开了巴黎,一面誓死效忠着天空之城,一面寻找着他心底深处的执念。
      城池里头的人说:“妮贝尔是药剂师,来天空之城有些年头了,可惜被谁下达了追杀令,现在正逃命着呢。”
      青年恍然,怪不得Nibare能逃脱,原来有着那么了不起的身手。青年自豪地想着,直到上家问他:“她当时为什么不来救你?”青年想了想,掩住眸中微微失落的光:“她找不到我,她一定来找过我,可是,找不到。”上家看着他风轻云淡地笑。
      再后来,青年终于找到了他的执念。高高的山岗之上,少女红发缱绻,眉宇间是不可一世的傲然与贵气。
      青年想,这是他的妹妹,他的Nibare,他终于找到了她。
      少女在见到他的那刻有片刻的失神,最后哭着扑倒在他的怀里。青年如此欣慰,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孩痛哭时笑弯了的眼睛,以及眸子里闪着的异样的光。
      少女从来没有提起那一场大屠杀,青年以为她忘了,也以为她根本不在意,青年有一瞬间的愤怒,但很快便释然了。青年想,既然她不愿意提起,他便不会提起。他只想到了她会痛苦,从未想过好好的解释。这是场过错。青年却从未意识到。
      直到死,青年都在想着。
      ——这不是你的错,Nibare 。

      ——Je t\'adore {我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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