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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猫Ⅱ ...

  •   【那是一盏浮生的妄想,那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2】
      情啊爱啊,真的这么重要么——妖娑看着祠堂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毫无例外都是神色沉重得仿佛不久于人世般。他叹了口气,仰天看向浩荡荡的苍穹,呢喃声不知不觉便漏了出来:“还真想尝尝啊……”
      “喜欢上一个人?”懒洋洋睡在右侧的白猫悠悠转醒,“拿你千年的寿命去爱一个百岁不过的人?”白猫打了个哈欠继续道:“乖乖,别做梦了。”
      妖娑丹凤美目一眯,电光火石般将那黑猫揉成一团扔到了不知何处,看远方惊起一片雀鸟,妖娑没来由地心情大好。
      黑猫趴在妖娑肩头,对这一幕熟视无睹,只轻轻开口道:“会要你命的。”
      妖娑大笑几声,忽地幻化成一名模样诚恳的青年,一席青白色长衫,三尺拂尘,飘飘然落至地面,在一名失魂落魄的男子面前站定,如同仙人下地,神雀惊池。妖娑神色庄重,却依旧藏不住眸子里天生刻有的轻佻息泽。妖娑注视着早已吓破胆的男子,慢条斯理道:“汝命有耄耋,方历情劫,可是悲痛万分,欲此生重来?”
      男子迷茫中点点头又摇摇头,半晌忽意识到自己许是见了世外高人,保不定能改那天地已定的命格,连忙跪下磕头道:“我与翠姑是青梅竹马,可她如今却跟着一个外城的商人跑了……丝毫不顾及娘家孩儿……”男子说得泣不成声,妖娑却乐悠悠地在那头看着笑话。
      黑猫的声音越过虚空,呼啦啦飞入妖娑耳中:“过了。”
      妖娑敛起笑,语气诚恳得简直不能再真实:“汝想求得那人回来?”
      男子连连磕头:“是是……还望仙人……”
      “如此,我念汝行善多年,便帮汝一行,只是——”妖娑拖长了调子,令跪在底下的男子不自禁地仰起头来看他,那张脸稀里哗啦哭得活像是被打了好几巴掌。妖娑忍了好久,终是没笑出声来,他继续道:“——只是,汝命将不惑。”
      “不、不、不惑?……”男子这回惊讶得连哭都忘了,耄耋到不惑,整整一半的寿命啊,至于那娘们——
      妖娑摇头晃脑道:“是也,汝可还愿意?”一双丹凤眸波光流转,艳得不可方物。
      “不不不……”男子如梦初醒,权衡利弊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顿时磕头磕得更加忘我,原以为半路遇见个菩萨人生能大转,竟比那收银两还来得让人心疼。男子语无伦次地道:“小人忽地又想,那翠姑跟了我活受罪,不如跟着大城里的商人跑了来得好……”男子这头碎碎语着,那头妖娑早褪去了幻影,回到原先半倚着的祠堂栏槛上,笑得云淡风轻。
      “呵,丑态百出。”黑猫重新闭上了眼睛。
      妖娑不置可否:“哪有人会为了爱一个人连命都不要呢。”
      黑猫似乎已经陷入了香眠,只低低发出了一声鼻音勉强算是应了他。衬着夏日蝉声流连,一人一猫娴静得仿佛画师笔下的白衣流水,隔离了时间,绵延成一望无际的虚无。
      妖娑在意识混沌前还在想,如果能来个不是人的让他爱一下也好啊……

      听村长说今天村子里来了个年轻人,眉清目秀的模样,一身白衣干净得像是活在红尘之外。秋千蹦蹦跳跳地想要去凑个热闹,见到的却只是一个头发邋遢笑容猥琐的年轻书生。秋千撇了撇嘴:“扫兴,真扫兴。”
      村长家的大小姐不高兴了,瞪了秋千一眼道:“听说神社里的白猫又失踪了,这不是你的错还是谁的错?玩忽职守,小心我爹爹责怪你。”
      秋千朝她扮了个鬼脸:“要责罚也是你爹爹责罚,你算个什么身份。”
      “你……”大小姐气红了眼,那头恰时传来朗朗声音,解了大小姐的困窘。年轻书生道:“那神社失踪的白猫可是这一只?小生路径此地正遇一只猫从天而降,落在小生怀里头——哦原是只神猫,幸哉幸哉。”
      秋千定睛去瞧,见那白猫酣眠在书生怀中,睡得好不自在:“奇怪了,”秋千摸摸鼻子嘀咕道,“这东西不是向来厌恶人类的么——”她黑如曜石的眼珠子咕溜溜地转了几圈,瞬间明白了一两分,看向书生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而那书生亦抬起了头,目光深究,笑不露齿地对上秋千复杂的目光:“小生纳兰,来此拜访妖娑大人。”

      【3】
      清冷冷的山阶上,秋千在前头蹦蹦跳跳地走着,长长黑发扎成一束巫女髻,粗粗刻成的木头簪子挂了一窜花株,随着女孩的身姿不停地摇摆。秋千像是自言自语般道:“那家伙复活不复活的,其实也都一样啦……明明是看什么都云淡风轻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呢……”她其实在说纳兰。
      维希塔低着头,不急不慢地跟在秋千一丈远后,皱着眉道:“秘史上记载,为情所困。”维希塔在说妖娑。
      “噗——哈哈哈哈……”秋千停下了步子,竟捂着肚子狠狠地笑了起来。可她笑得太用力,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为情所困?他那样的?哈哈哈,怎么可能嘛……根本不用想嘛!”这下连秋千都不知道她在笑的是谁。
      维希塔依旧在离秋千一丈远处停了下来,看着就差满地打滚的秋千,神色宁静,像看一出烂到极致的木偶戏。维希塔朝空气中挥手,摸出一把精致的折扇,上绘青鸟朝凤,红凤婉转。
      “青红古扇。”白歌低低出声,他不曾想到维希塔竟连此物都得在手上。青红古扇是千年器物,可以去恶鬼、判神灵,保主上游离人冥二界,然在白歌记忆中,此扇早上百年前便被背叛者鬼画扇掠去,怎会流落到维希塔手中。
      维希塔无视白歌的疑惑,只定定看着秋千,神情似乎有些恍惚:“若是想想呢。”
      秋千停下笑,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维希塔看,似咬牙切齿般:“不会。”
      话音方落下,轰隆隆的声音便彷如天崩地裂般渲染开来,石阶应声而颤,晃得人几乎站不住脚。
      白歌立刻将维希塔护在身旁,念了个诀唤出结界。天边流石滚滚而来,树木倒戈,烟雾弥漫。
      维希塔躲在白歌身后,视野朦胧间,脑海中忽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布满枯死藤蔓的老墙,斑驳陆离的月光描绘出一层层重叠更替的寒意。也是这么温暖的感觉,站在那个人身后,径直袭向心口的刀锋被如数斩断,淅沥沥落下的玻璃片像下了一场雨。维希塔看着白歌的侧脸,霎那竟说出不话来。
      如世界尽头般的荒芜,那天崩地裂仍在继续。秋千往山上头看了眼,丝毫不在乎混乱飞腾的流石枝桠,怔愣间只觉身边带过一阵风,一抹月白色的影子几欲刺瞎她的眸子。秋千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什么,人倒是先腾空了起来,一个不稳,烟尘呛进口鼻,胃里一阵翻腾。

      山体坍塌得严重,北京政府终于找到了理由介入骆驼村宁静的生活,每个到达村庄的外人都不禁目瞪口呆,臣服于大自然浑然天成的美丽,臣服于即将到手的滚滚利益。
      村长死了,随着那神社的湮灭,死得轰轰烈烈。
      村民们哀痛之余,看到那些西装革履的官员商人们对这村庄议论纷纷,自然意识到了危机感。村长夫人立刻差了大小姐去村尾找纳兰。而大小姐桃花眼波光流转,二话没说正打算娇滴滴地去了,忽见到村尾那处白光肆意,惊恐怒了仙人。
      村长夫人活了也算好几把年纪,立刻明白山体崩塌神社被毁象征了什么,面色又惊又喜,眼底却浮现一层厚重的忧愁。
      半晌,村民在外城人震惊得难以自持的目光下,都纷纷拍手称好起来,议论声愈发大胆,这一诡异的场景几乎要吓破官商的胆。
      “是大人,是妖娑大人……”
      “真的是他,大人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不用再煎熬了……”
      “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大人回来了啊……”
      “真好,真好……大人终于回来了……”
      ……
      阳光普照,暖风习习,吹散那迟了百年的归去,吹散一个国度的兴衰更迭。
      大小姐精致的妆容似老瓦砖墙般脱落,像斑驳陆离的枯枝藤蔓,那目光黯淡下去,却怎么也掩盖不了满得快要溢出的虔诚心灵。风度过,村庄里所有的村民皆如雕塑般安静,须臾竟坑坑洼洼化成一堆堆黄土白骨。
      “鬼……鬼啊!!!!!!”

      【4】
      纳兰和妖娑混得简直熟透,就差盖条被子滚个床单了。当纳兰摇头晃脑和妖娑这般说时,妖娑却只是抿着唇角,朝他含羞半讽地轻笑。猫妖美目凝霜,纳兰顿时深深吻了上去。
      星空浩荡下,银灰洒满村庄,掩去千年浮夸寂寥,眸中独占心上人的模样。
      白猫端坐在鸟居上,瞪大了眼睛,真真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黑猫显得淡定许多,慢条斯理地道:“可怜,可怜。”
      白猫回过神,目光仍然死死地黏在那正深吻的一对人上:“妖娑?纳兰?”
      黑猫咯咯咯笑起来,听得白猫一阵鸡皮疙瘩。
      神社屋楼上的俩人旁若无人,权当不远处喁喁私语的两只猫死了个干净。月光稀疏,星光明媚,地为席,天为被。
      白猫“喵呜”一声拖着黑猫消失在了月光下。
      呻吟不自觉地漏了出来,吻得忘情,吻得妖娑踹不过气。事实上,妖娑向来对男女情事没个数头,纳兰早便察觉,干净如空白的气息,换谁不是魂牵梦绕。眼前人粉妆玉琢,妖冶美目情欲迷离,纳兰低低笑起来,一路吻下,想解妖娑衣衫。
      触及冰冷的星光,妖娑顿时清醒,他翻了个身将纳兰压在身下,皱着眉头气息不稳地道:“想做什么?”是一声警告。
      纳兰愣了愣,对着璀璨星华,却不知是与何处喃喃:“真美。”
      妖娑眯起盈盈美目,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去,徒留了句“滚”便消散在万千光芒下。声音清冷,还是初见时云淡风轻的模样。
      纳兰愣了愣,却是笑得愈发深邃。

      秋千来找纳兰,看着书生倚在窗口一派高风亮节地深思,秋千不由得朝他抱怨道:“你们是怎么了?大人现在又在捉弄村里的人了……”
      “哦?你可真把我的话带到了?”
      秋千深深锁起了眉头,感慨万千地道:“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说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呢——”秋千看向纳兰的目光中多了份玩味,“敢勾引大人的,你可是第一个。”
      纳兰懒洋洋地笑起来,明眸皓齿,秋千心想怎么还是这么猥琐。纳兰道:“天空之城二丁目的绘面者。”
      秋千“呀”的一声,盯着纳兰的目光久久才肯散去,回过神后立刻奔向了神社。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妖娑便被秋千半拉半扯地带到了纳兰面前。秋千虔诚地看着纳兰,眨着星星眼道:“大人可缺下家?”
      妖娑被秋千的索妖绳绑着,死活挣脱不开,只能恶狠狠地看向一脸云淡风轻的纳兰,恨不得朝那张眉清目秀的脸吐几口唾沫子以解隔日之辱。
      纳兰幽幽地凝视妖娑半晌,终于开口道:“不缺。”
      秋千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索妖绳往纳兰方向一扔,纳兰稳稳地接过,妖娑被牵着绊得好一个趔趄。秋千叹着气离去了。
      纳兰乐呵呵笑道:“别来无恙。”
      妖娑不语,目光深邃而考究,不知在想些什么。
      纳兰继续道:“听闻阁下修身寡性,可有什么想解的念想?”他解开索妖绳的禁咒,敛起笑意,淡淡地看着妖娑。
      妖娑沉着脸色,硬梆梆挤出两个字:“比如?”
      “比如,”纳兰顿了顿,“情咒。”
      “呵,你喜欢我。”妖娑直白地嘲讽道。
      纳兰倒也不否认,只叹了声道:“难说,难说,只是城池里近来发了个悬赏令,上头说着千年灵物稀少,奈何家主病重,需用千年灵物的心头血做药引,”丝毫不理会妖娑愈见发白的脸色,纳兰长顿一番才道,“若有人能得此药引上献,必将重金酬谢,宣扬荣誉,保百年无忧。”
      鸟雀低鸣,夏日蝉声弥漫,却带不来一丝暖意,而那让人心凉的声音还在继续:“天空之城第十三长老魁色宣赏,藏宝阁灵力渐弱,需找一处阴阳圣地已加滋养,可惜掠夺灵气将会使那方土地耗竭,因而寻了许久都不曾见到适宜之地,若有城民寻得,必加官升爵,荣誉满身。
      “壹区东城的李姑姥向来好年少,若得一貌美少年献之……”
      “住口。”妖娑目露凶光,气得浑身发抖,恶毒的目光欲将一脸淡然的纳兰凌迟。
      “呵呵,”纳兰无谓地笑了声,目光望向隐藏在枫林深处的神社,他叹息道,“百年无忧啊,加官进爵啊,万礼相待啊……忽地没那般重要了罢。”
      妖娑冷笑道:“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夺我守护的村庄,只是为了得我心头之血,只是为了得到我然后将我献给那种名贵……羞辱,”他需得咬着牙才说出这番话,“纳兰,你想得真好。”他又想起几日前那场浩如春雨的星光。
      纳兰又是一声叹:“你敌不过我的,妖娑。”他原以为妖娑会与他决一死战,却见猫妖只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纳兰愣了愣,湖那头惊起一番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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