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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猫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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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盏浮生的妄想,这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1】
九月。
维希塔没有想过会在中国滞留这么久,她原以为参加完白菱的生日会便可以回瑞士,谁知白菱倒是大方,豪情地陪着维希塔和白歌逛遍了方圆二十里所有能逛的。
此刻维希塔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地铁里,她看着地铁外的灯光不断地一闪而过,陷入了深渊的思绪中。
“真是抱歉,浪费你很多时间了。”白歌朝维希塔歉意地笑笑。
维希塔若有所思:“你师姐人还不错。”
“不错是不错,”白歌打了个哈哈说,“就是热情了点,碰到个人不管认不认识都会一个忙帮到底,我都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答应她让她成为我的下家的……”
维希塔笑了笑,转而问道:“苏臣七那里怎么样了?我听说白鱼确实是去找他了。”
白歌呼出长长的一口气,点点头应她:“是啊,也不知道他会掐死白鱼呢,还是勒死白鱼……”
维希塔无奈地耸耸肩:“真是过分啊,那么精彩的场面都错过了。”
“什么过分?”白菱在这一瞬间回过神,她方才一直盯着地铁车窗外,脸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鱼和苏臣七,”白歌朝白菱翻一个白眼,慢悠悠地说,“苏家貌似乱成一团了。”
白菱惊喜地叫起来:“这不是很好的嘛!”
“哪里好了?我真怕他们俩一个看不顺眼就打起来……”白歌叹息道,“俩个都是三丁目的,万一真打起来了怎么办……”
“这个,远水救不了近火嘛……”白菱调皮地笑笑,她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你们今天想去哪里玩?”
白歌撇撇嘴道:“我们不是一直跟着你走吗?”
白菱朝他扮了个鬼脸:“你们可以自己去玩啊,我才不要当电灯泡呢!”
“去白鱼当初住的地方,北京郊外的某个贫民区。”
“去那里干什么?”白歌看向维希塔。
没等维希塔回答,白菱再一次叫起来:“那咱们顺路诶,我也正要去哪里!”
“你又去哪里干嘛?”白歌把目光转向一身华丽打扮的白菱,打量半饷道,“空虚寂寞冷,客官求劫色?”
“才不是!”白菱捂脸嗔怒道,“见网友而已!”
维希塔:“……”
白歌:“……你够了!”
骆驼村,北京城郊外。
秋千喜欢看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听它们唱着歌,蓝天白云下还有新生嫩芽的柳条随风而漾,像海中水母的触须。一派群山围绕间,骆驼村就像古书上记载的春之国,四季生春,花开万里。骆驼村只有春天。
此刻秋千正坐在纳兰哥哥家的屋顶上,淡淡的光线铺在她长长的黑发上,而秋千闭上了眼睛,沐浴在阳光中的脸因安静而显得乖巧。秋千信耶稣,祷告是她的日常任务之一。
清晨的雾气在今日显得格外氤氲,厚厚地凝在柳枝上,结成一层迷人的霜。
骆驼村很多时候都会以这样安静的状态而存在,与世隔绝,珍贵得如同仙境。因而所有人都相信,骆驼村是一笔财富,一笔足以震惊世界的财富,北京政府也已经多次尝试着想要把骆驼村改造成一个旅游胜地,明明子虚乌有的世外桃源,在骆驼村却得以轻而易举地实现,多么棒的经济效益。然而桃源计划搁浅至今,究竟是为什么,却谁也说不清。
秋千跳下屋顶,完美的落地,为了达到满分的美感秋千曾摔断过腿。她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屋内,黑猫趴在杨树上静悄悄地看着她,女孩漂亮的头发扬起,像阳光下飞舞的泡沫。
秋千的第二个日常任务是去给纳兰哥哥做早餐。
“真美。”白猫看着秋千跑入屋内,它跳上了杨树,靠在黑猫的边上懒散散地说。
“喵呜”黑猫打了个哈哈,闭上眼睛陷入了小憩。
白猫继续说:“纳兰会和秋千在一起吗?”
黑猫依旧闭着眼睛:“不会。”它回答得很肯定。
“为什么?”白猫看向它,明亮的眸子像一双黑曜石。
“纳兰喜欢男人”黑猫没有感情地说。
“喵呜——他喜欢谁?”
“他喜欢,”黑猫顿了顿,“男人。”
秋千将苹果玛芬从面包烤箱中拿出来时,纳兰刚刚起床。纳兰走到餐桌旁坐下,白衬衫白裤子,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显得人懒散而邋遢,而纳兰却天生有一种本事,他像个小孩一样拍着桌子,气质并不失优雅。
“有两个玛芬你昨天没吃完,我帮你热了一下,但是隔夜的食物吃久了会得癌症的”秋千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她把盘子搁到纳兰面前,笑眯眯地说,“来猜一猜吧,哪两个是我新做的?”
纳兰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右边的两个”
“被你猜出来了”秋千正在匀一杯热气腾腾的伯爵红茶,她加了小半勺砂糖,递到纳兰手侧,“可能会有点苦,屋子里砂糖快不多了,怎么吃那么快呢?”
纳兰笑了笑,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趴在树上头的白猫望了眼天空,有点失落地说:“看他们俩个多配啊。”
“不会很久的,村长很快就会把纳兰赶出去”黑猫吸了吸鼻子,“村长似乎什么都知道。”
白猫伸了个懒腰,“看来骆驼村也要不复存在咯!”
“纳兰哥哥再见!”
“再见,秋千姑娘。”
秋千从纳兰家出来时已经晌午,日光昏沉沉地照射在村庄上,空气被感染得有一丝烦闷。杨树上的两只猫咪已经不见了踪影,秋千知道它们在哪里,但秋千永远不会像纳兰哥哥一样发疯地去找它们,她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男生竟可以这么黏猫咪。
秋千走在一条布满苜蓿小花的小径上,有三个身影迎面朝她走来,秋千停住了步伐。那是三张陌生的脸孔,并不是村里的人,这真是罕见的事情,秋千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村外的人了。
“你们好。”秋千挥了挥手,脸颊畔有两瓣浅浅的梨涡。
“你好。”为首的女人似乎很热情,她一身淡黄色浅薄连衣裙,白棕色的斜裁小衬衣,简单又不失奢华的搭配,衬着明媚的脸庞,高高挽起的发髻,美得浑然天成。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来干什么呢?”秋千仔细地打量着女人,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不刺鼻的优雅息泽,她皱了皱眉,“你喜欢抽烟?”
“是法国烟草味香水,OMXER至尊情结。”女人笑嘻嘻地解释道,“我叫白菱,来这里找一个叫纳兰无阙的人,你认识他么?”
“纳兰无阙?”秋千听到名字时有些恍惚,她踌躇了一番才说,“村子里有一个姓纳兰的,但是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叫纳兰无阙,一阙词的阙,你能带我们去找他吗?”
“话是这么说的,可总觉得你们不容许我拒绝啊……”秋千叹了口气,转过身招了招手,便开始沿着小径往回走,“纳兰哥哥不喜欢客人。”她抱怨道。
等秋千将客人带到纳兰哥哥家时她才发现,方才三人的队伍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女人一个人,秋千狐疑地皱了皱眉,朝屋内吼道:“纳兰哥哥,村子外来客人了哦!”
骆驼村最高的小山丘也不过一间二楼平房的高度,然而站在小山丘上,却能清晰地看到整座村落的面貌。
最远处的东面地势似凹石状,是一带活水流动的湖泊,冷冷清清的模样,沿着两条大小不一的河线流入脚下的山间。湖泊看上去很深,绿汪汪一片,铭牌上写着“骆驼湖”三个字。靠湖的北面有一处不大的棕榈林,稀稀疏疏的枝桠,但长势茂密,沿着阶梯状的地势绵延到山里,渐渐变成了枫树的模样。
村落聚集在西北方向,由湖泊处蔓延渐渐茂盛繁密,杨柳树成群,阳光也最为明朗。
骆驼村的南面是山的背光面,到处都是繁盛的红枫,红得堪如夕阳,成片成片得夺人目光。阳光在这处却变得奢侈异常,阴气弥漫下,依稀可见无数朱红色的华柱,掩藏于华丽的红叶之下,由山麓蜿蜒地绵延到山腰,再远一点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座长满桑树的山丘位于整个盆地的西面,此刻山丘上的风有点大,吹在人身上有点凉飕飕的寒意。
白歌正拉着维希塔的手,踏着风,阳光刺眼。
“春之国在传说中是被鬼神保护的一个国度,而骆驼村恰到好处的地理隔离,以及独立的文化遗传,都使它得以隐姓埋名,存活在中国的城市化建设之下。目前骆驼村除了少数几个人家外,其余家庭依然过着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生活,自给自足,毫无交流,封闭得让人觉得恐怖。”
“不仅2004年秘密决定的桃源计划多次搁浅,更为蹊跷的是,很多勘察队在进山期间离奇失踪,数十人的下落至今不明。除此之外,听说计划中还出现过一些不理想的事件。”
“骆驼村在延续古代文化的同时,也承袭着远古的落后习俗,比如说以血祭祀、滥用死刑等,如果把这些事件全部串联到一起,就会发现有一处地方非常值得注意,”维希塔把目光指向茂密的枫树岭,顿了顿道,“神社。”
“可是据我所知,自从2004年始,政府便严格遏止了神社的使用,政府的这一命令比起桃源计划更让村里人愤怒,似乎暴力事件也是在那个时间段发生的。”
“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骆驼村究竟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必须有天空之城的侯爵才能镇压?”维希塔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继续说,“1992年间白鱼一直在这里,除了所谓的逃避现实外,一定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理由。”
白歌看向她,“我们去神社?”
维希塔点了点头,“据我所知,距离下一场祭祀的开始,还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
纳兰无阙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比起女子,纳兰无阙倒是对男子更加感兴趣。
秋千已经离开了,她答应了村长去帮忙祭祀典礼的准备,神社那里现在还没有人,但是今天晚上将会变得非常热闹。秋千一直很喜欢祭祀的这个日子。
白菱翘着二郎腿,风卷残云般吃光了仅剩的惟一一个苹果玛芬,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哈,“听说村子准备赶你走,你就不能有一点自我了结的骨气么?”
纳兰瞪着白菱:“我们很熟吗?”
白菱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同为绘面者,我呢闯荡大城市,而你则窝在贫民窟里醉生梦死,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猫哭耗子假慈悲。”纳兰哼哼道。
“还是说正事吧,和你聊天真吃力。”白菱清了清嗓子,“按日子算大祭祀不足三天就要开始了,上一年是雪之侯爵护的法,今年怎么样?上头派人来了吗?”
纳兰愣了愣,惊讶地看向白菱:“我以为你就是上头派来护法的人……”
“我?”白菱瞪大了眼睛,“我入驻天空之城不过八年,一丁目的绘梦者,让我来护法这不是存心要我死么?”
纳兰同样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原来你就是个吃闲饭来的?”
白菱一噎,讪讪道:“咳咳……话不能这样说……”
朱红色的华柱生在泥土里,从褪落的颜色来看应该有上百年的历史,无数的华柱绵延不断地通向神社,枫林茂密,踏在石阶上的步子沉重而肃穆。细看之下,石阶是由坚固的玄武岩铺就而成,骆驼村并没有玄武岩这层地质,想来应是从山外头运入的,令人不禁咋舌当年工程的浩大。
“妖娑神社对外界所传是被废置已久,然而事实上,神社的使用并没有停止,只是使用的频率减少,除了最宏大的大祭祀以外,其余的活动习俗都在村口的祠堂完成。”维希塔踏着台阶,一边走一边道,“妖娑是流传在骆驼村的神话中的一只猫妖,猫是骆驼村的圣物,而所谓的大祭祀,据说是以活人作为祭品的一种残忍的习俗,二十年一度。”
“和天空之城有牵连么?”
“应该有,”维希塔顿了顿,“骆驼村是阴阳两极的圣地,天空之城不会放过任何极易衍生灵物的地方,并且据管理员所预言,这一次骆驼村的大祭祀,很可能将引来妖娑之血的复活。”
白歌皱了皱眉:“难道传说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这些在天空之城的档案中似乎有过详细记载。妖娑曾是骆驼村的守护神,而骆驼村原本叫圣猫之国,勉强算得上一个小国家,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妖娑背叛了他所守护的人民,村民在愤怒之中将妖娑封印,重建了这座神社。现在村子里的所有人身上都流有妖娑的血,而所谓大祭祀,是指把最有可能复活妖娑之血的村民杀死,以此警示妖娑的恶行。令村民们始料不及的是,历代来血的召唤,却让封印妖娑的力量削减了很多。而妖娑之血一旦复活,遭殃的恐怕不止骆驼村”
“这可真是……”
“天空之城已经相信了妖娑之血即将复活的预言,前几年在这里发生的灵异事件似乎都可以和妖娑牵扯起蛛丝马迹般的关联,妖娑在为她的重生做准备。”
“呵,然后你就好管闲事地接了这个任务?”白歌无奈地摇摇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二丁目中阶层的破谜者……”
\"They said I would be promoted and I need it even if it might cost my life .\"{如果我成功了他们将提升我到三丁目,我需要这个机遇,并且在所不辞}维希塔的表情隐藏在刘海的阴影中,没有风声的森林中显得诡谲异常。
白歌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矮她一头的维希塔,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白歌知道,似乎有什么东西和从前所见不同了,这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
“虽然不太明白你们在说什么,”秋千懒洋洋的声音在石阶高处幽幽洒下来,衬着浮动的光线精致到极致。目光向上,隐约可见茂密的枫树林中有一座小小的六角红亭,倚着山势悄然而生。秋千正坐在亭檐上,还是那头飘逸如风过的黑发,那身美得简单的紫色布裙,她有节奏地荡着腿,如传来的不轻不重的语调,“但是前面是禁地哦,外乡人不可以进去的。”秋千的表情太过于认真,她的黝黑瞳仁泛滥出冰雪的温度。
维希塔抬起头,过滤掉森林的寂静和阳光的稀疏,直直对上秋千冷冰冰的目光。维希塔竟笑起来:“Really ?”{真的吗?}
“我说了,不能进去的。”秋千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紧锁着维希塔和白歌两人。对峙良久,秋千终于叹了口气无奈道:“村长会责怪我的。”她跳下亭子,翻飞的裙边开出一朵完美的桔梗花,“跟着我来吧。”秋千头也不回地踏着石阶往上走。
维希塔和白歌相视一眼,最后双双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