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城》海瑞妮

13、白色教堂Ⅱ

　　【这是一盏浮生的妄想，这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雾气飘渺，层层叠叠地窒息着人的感官。此刻雨水的声音更加密集沉重了，然而走在最前方的男孩却没撑伞，雨水落在他的身上，男孩浑然未觉地走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在沙漏中，水雾中的视觉也渐渐明朗起来。维希塔看到不远处明亮的光，迷迷糊糊地照进他们的眸中，就像天空中雨后的第一道曙光。展露在眼前的房间一改门前的寒碜，是英国古朴浪漫的建筑风格，带着欧洲中世纪的典雅，衍生出高贵华丽的气场。
　　“真厉害！”路希瑞不禁感叹道。
　　“主人在里面等您，尊敬的客人”男孩恭敬地朝维希塔俯身鞠躬，然后低着头沉默地退去了。
　　“进门后保持沉默”维希塔分别看了路希瑞和闫一眼，示意他们跟上，便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屋的门。

　　壁橱里跳跃着明亮的火光，羊毛制成的毯子柔和地摩挲着脚掌，维希塔环顾四周的尊贵典雅，最后选了张舒适靠窗的羊绒沙发坐下。路希瑞和闫略显局促，俩人相视一眼便站到了维希塔的身后，靠着沙发，把纨绔子弟的风气抒发得淋漓尽致。
　　“今天是1888年8月10日”坐在篝火旁的年轻人饶有兴趣地道，“好久不见”
　　“你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 维希塔面无表情道。
　　“和玛莎有关系吧，那个不安分的姑娘”年轻人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叹息地道，“殿下，好久不见，你真的变笨了不少——”
　　“Black”维希塔皱了皱眉。
　　“伦敦这么多的命案，为什么你偏偏对这一桩子事情感兴趣？”年轻人笑容明媚，“给我一个理由，殿下，否则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帮你”
　　维希塔冷冷地盯着年轻人的脸，终于缓缓道：“玛莎被杀一案将会成为白色教堂连续杀人案件的首案，我要查明凶手，我没有多少时间浪费”
　　年轻人陷入了沉默，半饷他回过神，竟风马不相干地问道：“今年你几岁了，维多利亚？”
　　维希塔愣了愣，对上黑匣子深邃看不见底的目光，她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真可怜”年轻人了然地点点头，然后自嘲地笑道，“原来我们都是死去那么久的人了”
　　“别这样，Jack”维希塔皱着眉，表情隐忍地道，“这没什么可以伤感的，你已经很成功了”
　　年轻人凝视着维希塔的脸，目光中的温柔简直可以掐出水来，他沉默许久，最后道：“谢谢你，我的殿下”年轻人顿了顿，很快转移了话题道：“我并不清楚玛莎·塔布连的案件背后会引发什么，但是这些事件一定不是女王陛下的旨意。即使是宫廷丑闻或者官爵赌债，能掩盖这一切的黑暗势力有很多，不需要这么麻烦——不过，你可以详细地和我说明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情吗，我一定可以帮到你的”
　　维希塔看着他，最后悠悠地笑了。

　　月光藏在伦敦的浓雾中，隐隐约约的光泽像是一抹破碎的玉镯。街头的枝桠枯杈描绘出黑夜的轮廓，夜不明亮，但很寂静，无声中阴谋蠢蠢欲动，像蜘蛛结网，像贝壳深藏。
　　“他身子很虚弱——”路希瑞顿了顿，然后把目光移向维希塔缓缓地道，“现在我们做什么呢？”寒冷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呼啸而来，云头涌动，缱绻着远古的悲欢离合。一片黑暗中，淅淅沥沥地重新下起了雨。路希瑞懊恼地皱了皱眉，“糟糕透了”
　　维希塔撑起开满红色木棉花的伞，朝路希瑞走近几步，红蘑菇笼罩住他们两人的身影，雨声密密匝匝。维希塔没有表情，保持着沉默。
　　路希瑞坏坏一笑挑起眉道：“怎么今早上没见你对我示好？”
　　“把他交给杰克”维希塔置若罔闻，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你应该记得地址，我在起点等你”
　　“那闫呢？会被警署里的人察觉到么？”
　　“也许会，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维希塔幽幽地看了路希瑞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了。
　　路希瑞看着维希塔的背影远去最后消失在迷雾中，他无奈地摇摇头，在小雨中蹲下身。路希瑞静静注视着躺在草坪上的人，语气复杂地叹了声道：“你很辛苦呢，警长大人”最后路希瑞张扬地笑起来。

　　[1888年8月11日]
　　干净严肃的摆设，黑白主调中一点茑萝，花香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开来。阿诺德呆滞地趴在窗口，凝望着不轻不重凌乱在风中的雨丝。雨真是种奇怪的东西，它可以倾听出你埋在心底最深的思念，可以把你带回从前，那个任凭时光倒退人事还未变迁的从前。阿诺德数着滴落屋檐的雨，难得的宁静却被嘈杂的人声打破。阿诺德看向来人，目光亮了亮最终熄灭，“怎么回事？”他懒散散地道。
　　“报告长官，这两个自称侦探的人想查看一下三天前死在白教堂的妓女的尸体”
　　现在的侦探真是闲呢。阿诺德撇撇嘴，不耐烦地道：“已经送往法医所了——那妓女是你们的母亲吗，可怜的孩子们？”
　　“……”路希瑞看着眼前高高瘦瘦的督察长，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忽然萌生出想把阿诺德揍一顿的冲动。
　　“闫，该醒醒了”维希塔好笑地看了眼路希瑞道。
　　记忆像洪水，铺天盖地而来，层层淹没阿诺德的脑海——是从屋檐滴落下的雨滴，是夜晚雨中迷蒙的月牙儿，是少年张扬的笑，是少女红得像妖精之血的眸子。阿诺德——或者说闫，他注视着维希塔和路希瑞，须臾后嘴角扬起来，摇着头道：“真是抱歉，不过玛莎·塔布连的尸体是在昨天被送往法医所进行解剖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的意思，督察长在伦敦的能力是很有限的”警员疑惑地看着阿诺德态度的转变，正想出声，却见阿诺德朝他摆了摆手道：“我可以自己应付”
　　“这不是很重要的案子”等到警员走出，维希塔才道，“可能是杰克”她想起当日温暖的篝火边，年轻人温柔的声线，轻轻的，像羽毛落地的声音，更像一个预言——“I do can help you ”{我可以帮到你的}
　　阿诺德挑了挑眉，“整桩子案件的凶手？”
　　“不是他，是那个黑匣子”路希瑞朝阿诺德挤眉弄眼地道，“我也不清楚他们什么关系，总之维多利亚称呼黑匣子为杰克。事实上在‘开膛手杰克’之后，很多残忍的杀人凶手都被冠以‘杰克’之名”
　　阿诺德还是没弄明白，“黑匣子为什么要出手这桩案子？”
　　路希瑞朝阿诺德翻了个白眼道：“谁知道呢，问她咯”他看了眼沉思的维希塔。
　　维希塔抬头对上阿诺德疑惑的目光，阿诺德却看到少女眸子里渐渐明媚的红色，比水灵珠晶莹剔透，比红莲妖艳。维希塔一字一句，语气沉重地道：“你们想过没有，在这个被复制才呈现的十九世纪末的英国世界里，有些事情并不会按照原来事物的发展而发展，简而言之，凶案背后的谜底在我们拜访了黑匣子后，就已经不知不觉地被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