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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色教堂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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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盏浮生的妄想,这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3】
中国。
苏臣七仰望着那片久违的蓝色,他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出现在这里,有一百年了吗,或者更多。其实苏臣七很清楚,离开故土定居英国,那只不过是他逃避面对的最悲哀的手段,不过是想在伦敦这个繁华的高贵城市里寻找一些留恋,他可以自欺欺人——但那不是醉生梦死,那只是一个流亡人想寻求安定的渺渺心愿。
“怎么这么忧伤的样子?”
苏臣七回头,飞机下金发太阳帽的墨镜女正朝他笑得欢快。苏臣七朝朵兰德摆摆手,用流利的英文,带着浅浅英国王室的口音道:“你会说中文吗?”
朵兰德走近苏臣七,耸了耸肩道:“不会——坦白说,我对中国没有好感”
苏臣七望着天空沉默了一会,蓝色上白云点点,柔软得堪比羽毛。须臾他点了点头道:“我也是”
“诶,你不是从中国来的吗?”
“唔,谁知道呢?”
“哈,照我说,你一定是被中国强大的教育制度给打败的吧!”
苏臣七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中国什么教育制度么?”
朵兰德半张扬半失落地笑道:“知道啊,有个人曾经告诉过我呢……”
“走吧”苏臣七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飞快地摘掉朵兰德的太阳帽,然后疾速跑向草坪外的街道。
朵兰德急得大叫,“嘿哥们现在是绿灯啊!”
苏臣七却已经跑过了街道,他回身朝朵兰德明媚地一笑,道:“那个人难道没告诉你,中国的红绿灯从某些意义上来说都是一个色儿的吗?”
“……”
浙江苏家。
七月的天很热,荷花那般妖艳的温度让老太太心情很不好。巧烟撑着遮阳伞正在为院子里的花修剪枝叶,她闻见声响,一转头便看见阳亭下的老妇人一梦转醒的模样,巧烟连忙去屋子里倒了杯白开水,冲上几片薄荷叶端去给老太太。巧烟拿起冷石桌上玉蒲扇轻轻地扇着风道:“老太太今天想吃什么呀?”
“吃好点吧,托隔壁的南婶带几只鹌鹑”苏老太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有点虚焦,“那姑娘昨儿个说今天中午会来吃饭呢!”
“是是是,老太太最喜欢织月了!”巧烟虽是笑着说的话,悲伤却从眸子里一闪而过。
“死丫头”苏老太笑道,“织月姑娘好着哩!”
“那巧烟可不能马虎了,这就和南婶说去”巧烟把玉蒲扇放到苏老太手里,苏老太迷糊着眼点了点头,她便拿起遮阳伞走出了亭子,浅灰色的阳光照进她眸子里,竟是笑意全无。
巧烟本是苏南地方的人,父母都是工程师,由于在一个工程中计算失误发生了工伤,当时一共死了三个人,巧烟家就占了三分之二,而那时巧烟十三岁。也不知道亲属邻居怎么算了算,最后众口一词地说巧家和浙北的苏家算是远亲,巧烟便顺理成章地过继到了苏家名下。苏家在古时候是官商大家,□□开放时期不知道动了什么手段竟安安稳稳地保持到现在。苏家在浙北浙东等地都有几幢房子,而古屋因为苏老太和其他几个苏家姨太依旧居住的缘故,便保留了原来的风俗习惯,虽然看不太惯每隔一个月就会有省级古迹保护协会的人来热热场子,但苏家也很无可奈何,毕竟上百年的东西,能存着是苏家的名分已经很不错了。
巧烟今年十七岁,刚刚高一,学习成绩不是很好看,但对于苏家来说这完全是无所谓的,苏家培养人才毕竟也有上千年经验了。然而说得好听点巧烟是过继到苏老太的孙女,说白了身份就等同个丫鬟,尤其是那几房姨太太们,为人尖酸刻薄挑三拣四,巧烟便尽量不去招惹她们,只安安心心地伺候好苏老太。这毕竟不是她的家,巧烟一直这样安慰自己,泪水却落了下来。
巧烟走出南家的时候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个人影,她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两个阳光下的影子才渐渐清晰。巧烟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对面的男生和苏家少爷长得竟有三分相像。巧烟只怔愣了一瞬间,便自嘲地笑了笑踏入老宅子的门槛,却不想一道阴影覆盖,少年的声音从上方落下:“这里是苏家吗?”声线清澈而明媚,好听得不像话。
巧烟失了神,就听见少年身后传来女子大大咧咧的笑声,巧烟忍不住探眼看了看少年的后头,对上了女子深藏在巨大墨镜下的目光:“你们是?”而朵兰德则回以夸张的一笑。
“我们来找浅川”苏臣七回头看了眼朵兰德,再看向巧烟,“你是苏家的后裔?”
这孩子问话的方式真奇怪。巧烟不禁笑起来,酒窝不深,浅浅地挂在双颊上,她歪了歪脑袋打量苏臣七一番,便扬扬手中的伞进了院子:“我叫巧烟,不是苏家的,不过这里确实是苏家”
苏臣七在少女转身的瞬间便敛起了笑,对于这幢宅子他很难再笑得像孩子那般干净,他朝朵兰德摆摆手示意,便跟着巧烟进了门。
“你们是谁?”巧烟给二人上了薄荷茶,用手撑着下巴,一脸深究地看着对方。
苏臣七报以灿烂的一笑,“我们也不认识你啊”
“你们来找浅川织月吗?”巧烟歪了歪脑袋,“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浅川织月会来苏家老宅?”
苏臣七却置若罔闻,叹了一声,语气疲惫地道:“但愿她真的会来呢”
“她一定会来的”巧烟朝苏臣七眨了眨眼睛道,“因为织月阿姐说,有个她等了好久好久的人终于肯见她了呢——那个人就是你吧!喂喂,告诉我你们之间的故事嘛……”
苏臣七晃了晃神,想起的却是另一个少女倾城莞尔的笑颜,他无奈地抿了口茶,对上巧烟熠熠的明眸慢吞吞地道:“小孩子一边玩去……”
“……喂!”
【4】
伦敦东区。
“在我的记忆中,第二个被害者似乎要一个月以后才会被杀害”阿诺德用中指扣着桌面道,“你们有听说过某些关于开膛手杰克的线索吗?”
“我在非洲久居,你觉得呢?”路希瑞笑眯眯地看着阿诺德道。
阿诺德耸耸肩,看向屋檐边滴答滴答的细雨。风很温和,流过他的心扉。
“是个女人” 维希塔蓦地抬眸对上了路希瑞疑惑的目光,她不自觉露出一点笑意,幽幽地续道,“2011年出版过一本关于杰克到底是谁的书,那本书里讲到所谓的开膛手杰克其实是个女人,莉齐·威廉姆斯——皇家医师约翰·威廉姆斯爵士的妻子”
“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阿诺德看向维希塔,眼神平静,像布满暗涌的河床。
维希塔诡异莫测地笑起来,“因为——”
“督察长!”警员匆匆的叫声打断了维希塔的话。警员目光异样地打量了一番维希塔,然后眼神停留在路希瑞的身上,路希瑞朝他安静地笑,警员竟久久没有回过神。
阿诺德浅浅瞥了眼路希瑞,皱了皱眉问警员道:“怎么回事?”
警员这才回过神道:“在汉伯宁街那里发生了一桩命案”语毕,警员又一次悄悄瞥了眼路希瑞,这个少年的面容,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阿诺德咳了一声问道:“死的是谁?”
“一个妓女,绰号‘黑安妮’,被剖腹死去”
伦敦的雨停了可不代表天晴了,阳光稀疏地漏过厚厚的云层,整片天空灰白交替,看上去倒是甚诗意。白色教堂位于贫民窟周边,风景很萧瑟。风中有枯叶飘落,也不知迷离了谁的眼。
“1888年8月12日,伦敦东部贫民区”
“唔”
“你来这里干什么?”
“唔……”
白光窸窣,伴随着人语碎碎声,空荡荡的街道上蓦然凭空地出现了两抹颀长的身影。
“我真的想不明白呢”黛青色的发丝乱了她的视线,织月把碎发撩至耳后,忧伤地注视着少年故意错开的目光,“我帮你了,你要怎么报答我?”
时间不哭不闹,苏臣七磨蹭了良久终于道:“等帮完了再说?”
“你又想逃?”织月静静地看着苏臣七,她静静地笑,“都逃了几百年了,有意义吗?”
阳光蒸发了云朵,风儿也悄悄地沉默了。
“其实……”苏臣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即将说出口的瞬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解释的勇气。这个女子,这个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发丝凌乱一脸忧伤的女子,他实在没有勇气去看她的眼睛。在很久很久的岁月之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忧伤?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吧。苏臣七叹了口气。
织月看他这副模样,也叹了声道:“我不是为了自己,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一直这样逃避。我不想成为你心中的一根刺,让你忘不了又放不下。罢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我忽然想起来,你身边那只雪狐狸呢,怎么这次竟没和你在一起?”
“……死了”苏臣七咽下一口唾沫。
“死了?!”织月叫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臣七道,“怎么会,那可是白鱼最宝贝的东西!”
“她宝贝的又不是我宝贝的……”苏臣七小孩子气地道,“再说这和你也没关系吧?”
“这……”织月收敛起多余的表情,自嘲地笑着点头道,“也是,和我确实没关系——啊!”一声轻叫,织月惶恐地看向漫不经心揉着她头发的苏臣七,目光中却染上了羞赧。
“走吧”苏臣七没有看她,牵起她的手走向那座白色破败的教堂。苏臣七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织月,他无法当过去的事情从未发生,他永远不会忘怀那张曾经在喷雪花下笑得忧伤的脸,虽然最后他们没有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但是——但是苏臣七清楚,他永远不会再像当初那般爱上其余任何一个女子,然浅川织月无疑是整个阴谋中受伤最多的人。苏臣七看了眼身边人,他做不到对她很好,但是的确不能再逃避了,眼前的这个人才是他名义上真正的妻子,虽然还没正式过门。
汉伯宁街。
苏臣七见到维希塔的时候乌云已经差不多都遣散了。苏臣七原本以为故人相见,再怎么不济也得拥抱一个吧,维希塔却一脸嫌弃地看着苏臣七道:“你怎么来了?”她再瞥了眼织月,“你妻子?”
“你这态度让为师很心疼啊!”苏臣七翻了一白眼,学维希塔不屑地打量一番路希瑞道,“你包养的?”
路希瑞:“……”
“是死皮赖脸跟着我的”维希塔甩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进草坪去检查黑安妮的尸体。
路希瑞:“……”
苏臣七朝织月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拍拍路希瑞的肩,神秘兮兮地靠近他道:“你们这样都能凑到一起组队,真有缘分——不过奇怪了,她竟然没认出你?”
“你来干什么?”路希瑞甩开苏臣七恶意勾搭的手,语气生硬地道。
“我说公爵你不用这么见外吧,咱们好歹也曾同床共枕过——”苏臣七笑吟吟地对上路希瑞冰冷的目光,咳了一声续道,“时间紧迫,你们这一次的任务大约多久就可以结束?”
“可能得有一段时间,难度上升了”路希瑞道,“这么急着找维多利亚吗?”
苏臣七点了点头,“现在的真实时间是公元2013年7月21日,维希塔被选中去参加这一届的八人游戏,距离游戏开始只有半个月了”
“你怎么知道?”路希瑞怀疑地看向苏臣七。
苏臣七挑了挑眉,“本届游戏的制作者是我发小”
“唔,这名词我喜欢”路希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须臾后朝黑安妮尸体处走去,“那可真得加快速度了”
“死者安妮·查普曼,绰号‘黑安妮’,死者被刀器割开喉咙,并惨遭剖腹,部分子宫和腹部的肉被凶手割走。其颈部有明显的勒痕,据说死前曾呼救,但未引起注意。”
“发现尸体的是谁?”
“是一个老车夫”警员解释道,“车夫已经八十高龄了,应该不是凶手。根据他所说,发现死者是在清晨五点左右,接着他去通知警察。然而,在法医进行尸体检查中却发现,黑安妮和前三天那名叫做玛莎·塔布连所遭受的的犯案手法是相当的,这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于是,为了还原当时场景,在布莱克探长的坚持下,黑安妮的尸体没有做任何移动处理”
“布莱克探长在哪里?”阿诺德皱了皱眉,看着尸体不禁抱怨道,“这可真够恶心的”
“在这里呢,督察长大人”布莱克把玩着一柄烟壶慢悠悠地走近阿诺德,“您能够从现场看出什么吗?”
阿诺德并不喜欢布莱克懒散惬意的目光,他咳嗽几声正要说话,却听见有人代他答话道:“凶手必须具有相当的解剖学知识,而且能够熟练地用刀”
“噢,这位美丽的小姐是谁?”布莱克眯起眼睛注视着阿诺德道,“是督察长在外的私生女吗?”
“我叫维多利亚”维希塔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布莱克,布莱克转了转眼珠子正欲嘲笑,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最终讪讪闭嘴。维希塔继续道:“这起案件初步判断可能和黑匣子有关系,你们警察局的找过他了吗?”
布莱克讪讪道:“这些小事怎么敢找那位大人呢……”
“这些事件将被命名为白色教堂连续杀人案,我认为并不是小事”维希塔紧紧盯着黑安妮的尸体,平静的语气中却带有不可抗拒的力量,“今天下过雨,你们没有保存好她的尸体”
“这……很抱歉,可是我们已经很尽力了!”布莱克辩驳道。
维希塔冷嗤一声,“为什么不用防水塑料薄膜把尸体裹起来?”
“……”布莱克眨了眨眼睛,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咳,咳咳”路希瑞拉了拉维希塔的袖子,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即使是最早的塑料也要到二十世纪初才出现”
“……”维希塔噎了噎,对着布莱克撇撇嘴道,“还原现场可不是这样的,把尸体抬走”
“也许维多利亚说的没错,事物的发展在拜访黑匣子后全部都改变了”闫已经恢复了真实的身份,他披着一件从阿诺德家顺走的黑色风衣,深锁着眉头道,“黑安妮的真正死亡日期应该是9月8日,而且她应该是第三个死亡的人,可是现在……”
“所有的死者消息都被天空之城屏蔽了,我们做不到现场跟踪”路希瑞续道,“警察局那里也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那么现在怎么办呢?”路希瑞深沉地看向维希塔。
“找黑匣子是不行的,我了解他,做了坏事情后躲得最快的就是那家伙了”维希塔把目光转向苏臣七,最后幽幽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王室府里头的熟客?”
苏臣七眨了眨眼睛,一脸不知所以地看着维希塔,而维希塔却阴森森地笑起来,道:“嫌疑人皇家医师约翰威廉姆斯爵士,听说和你走得很近?”
“其实……”苏臣七咽了口唾沫,顿了须臾才道,“好吧,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