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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色教堂Ⅰ ...

  •   【这是一盏浮生的妄想,这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1】
      七月。
      朵兰德悠懒地哼着歌谣,水流声“哗啦啦”地破碎在白净的碟子上,她用白色的纤维绒毛巾擦干了碟子上的水痕,然后优雅地将一只只蝴蝶式的小瓷碟安放在橱柜里头。做完这些,朵兰德满意地环顾四周,小巧玲珑的厨房干净整洁,各种花纹瓷砖装饰都是价值不菲,朵兰德也曾好奇过维希塔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不过当她知道他弟弟也曾随手往维希塔账户里打入过一大笔钱后,便非常自觉地闭上了嘴。
      朵兰德走出厨房的第一眼,却看到了那个藏红色的身影悠闲地躺在沙发上嗑着瓜子,沙发下的绒毯上全是磕剩下的瓜子壳。朵兰德对此只能表示无可奈何。
      察觉到客厅里的声响,那只藏红色的猫一样慵懒的身影终于苏醒过来,朝朵兰德半梦半醒地打了个手势道:“早啊”
      朵兰德:“……”
      朵兰德其实已经三天没有看见维希塔了,那个自称叫做“苏臣七”的中国少年是在维希塔失踪后第二天出现的,他并没有过多地介绍自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入住了这套小别墅。自然朵兰德也曾表示过抗议,可是所有的抗议都需要资本,而结局是她输得一败涂地。不过这一切的反抗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朵兰德知道了他就是维希塔的上家——毕竟这是苏臣七亲口承认的。
      朵兰德事后又算计了一下,按照他们华人的说法,苏臣七在一定程度上就好比她的师祖,华语有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朵兰德从此便决定叫人家“grandfather”——
      “Grandfather,你可以不要把东西吃得到处都是好吗?”
      苏臣七:“好的——”伴随着瓜子壳华丽地落地。
      “Grandfather!”
      “唔?”苏臣七摊开双手,“喏,我已经吃完了”
      “……”

      “维希塔到底去了哪里?”朵兰德百无聊赖地倚在单座沙发上,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维希塔总是依偎着这个位置,并且蜷缩得像只黑猫,身体下棉而柔软的天鹅绒实在是太有触感了。朵兰德碎碎翻着一本时装杂志,天花板那头的中央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翻卷起额前的头发。
      苏臣七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来一包瓜子,含糊不清地回复朵兰德道:“你担心?”
      “……还好”朵兰德面无表情地盯着“傻瓜奶油瓜子”这六个异常显眼的字,须臾目光才轻飘飘地回到时装杂志上,看着女星华丽的黑色镶钻长裙礼服这才稍稍治愈了她受挫的心灵。朵兰德撇撇嘴道:“维希塔出门的时候我还裹着被子睡意淋漓呢,真是奇怪,难道大半夜凌晨两点也有任务?”
      “应该是检测任务”苏臣七道,“去了多久了?”
      “那是什么东西?”朵兰德好奇地朝苏臣七张望了一眼,在看到“傻瓜奶油瓜子”后才讪讪地把目光撤回,页面上的男模俊俏成熟,朵兰德深深呼气。
      “不知道,类似考核的东西”苏臣七顿了顿,详细解释道,“一年一次,小组三人分配,时间地点事件都是随机挑选,不过那任务只有二丁目以上的城民才有”
      “哦”朵兰德恹恹地耸了耸肩。
      沉默蔓延,苏臣七在差不多磕完了那包瓜子后,才续上了朵兰德最先的提问道:“维希塔出门多久了?”

      【2】
      夕阳渐渐沉落到海底,浩大的天空已经黑白分明,只有地平线的尽头还残留阳光被大气层折射的余晖,整一块天空仿佛被过滤器洗过,白云染上了不同的色彩,像水墨画一般绵延地渲染开来。可惜这一幅美到极致的和谐,却被刚刚爬上枝头的残月破坏。那一轮血光,幽幽地映在三人的瞳孔里,透着违和感。
      维希塔眸中的红色更盛了,像妖精哭泣,听人鱼悲怮,诡异的气氛紧紧包裹着她的心脏。维希塔罕见地皱紧了眉头,表情肃穆得像是举行一场仪式。

      {1888年8月8日}
      {英国伦敦东区}
      {破谜者‖绘面者‖暗杀者}
      {等级零点五}
      {限制96}
      {任务73B}
      {Jack the Ripper}

      天气很闷,空中偶尔传来雷电的轰鸣声,维希塔似乎可以看到那些超大电荷负载量的云朵正“噼噼啪啪”地相互摩搓着,她深深地一个呼吸,顺便把目光从夕阳那方重新移回到面前的白色教堂上。
      路希瑞已经盯着那座白色教堂差不多半个钟头了,他揉揉酸痛的眼睛闷声道:“我们不管怎么看那建筑,都是无济于事的”
      “你怎么知道?”闫朝路希瑞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聚精会神地盯着教堂。闫是中国人,全名叫“闫肃蓝”,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更加喜欢别人叫他“闫”。
      “好吧好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路希瑞打着哈哈,一脸无奈地看向维希塔道,“你是破谜者,这种用脑筋的东西应该靠你才对”
      维希塔已经恢复了面瘫表情,对着路希瑞的询问沉默良久,最后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道:“等着”
      路希瑞:“……”
      “活该”闫嗤笑一声,安慰似的一把搂过路希瑞的肩头,却被路希瑞无情地挣脱了。
      在这时忽刮起一阵萧瑟的风,卷着脏色的云呼呼作响。维希塔把下颔往棉茸茸的围巾里缩了缩,风扬起扎得灵巧的发丝,而那最惹人注目的红眸却慢慢地消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待到日光完全沉没,月光主宰世界之时,白色教堂旁边的小巷上终于出现了不宁静的一幕,那里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西边那条街的妓女”闫皱着眉道。
      “她们来这里干什么?”路希瑞冷哼一声,目光却是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两抹身影。
      “她们和第一位被害人受雇于同一个人”维希塔顿了顿,续道,“斯特林,你去看看”
      “好”路希瑞点点头,走出隐藏三人的灌木丛,月光皎洁地落在他的身上,像暗夜里天使降临。路希瑞斜了斜嘴角,剑眉漏光,带着年少人独有的阳光和才气——然而下一秒,天使长出翅膀,恶魔复苏于灵魂。那双渐渐清澈的血红色眼睛眯成一条缝,含着戏谑的笑朝街道另一边走去。
      闫撇了撇嘴,嘀咕道:“做作”

      路希瑞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折身回来了,还是原先离开时的模样,双十年华,少年意气。维希塔盯着路希瑞的琥珀色眼睛问道:“怎么样?”
      “两个小偷”路希瑞耸耸肩,侧过维希塔的目光道,“她们来这里找找有没有妓女玛莎的遗物”
      维希塔沉默。
      闫却语气不善地抱怨道:“这73号任务真他妈缺德,居然设置场地屏蔽——”
      “第六十六遍”路希瑞朝闫翻一个白眼,语气夸张地道,“又不是第一次玩这种东西了,天空之城的变态规矩你也不是没尝到过,还是早些认清现实吧,那些城管都是举世无双的贱哦(-。-)”
      “靠!”闫忍不住又是一声大骂。
      路希瑞盯着闫的表情须臾,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他不由心情大好。路希瑞拍拍闫的肩膀,笑眯眯地道:“你该不是——第一次参加检测任务吧?”
      闫的脸色很难看,他怒视着一脸“我尊重你我不会笑话你”的表情的路希瑞,最后叹一口气,“算了,你要笑的话就笑出来吧,憋死你我也不好意思啊”
      路希瑞笑了一会,余光看见维希塔依旧沉默地注视着那座白色教堂,这个面无表情的英国女孩让他感觉很不好,那一种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我是女王”的气场究竟是怎么回事?路希瑞不屑地朝维希塔做了个鬼脸,嬉皮笑脸地道:“喂,你是第几次啊——哎,你似乎都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吧?”
      “Vicita Victoria”维希塔面无表情地走出灌木丛,对面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已经走远,她看了看挂在天边的月亮,峨眉尖尖,像死神的镰刀。

      [1888年8月10日]
      伦敦在下雨,小雨淅淅沥沥地淋湿了街头,像极了情人的泪水。街道上没有多少人,空气的能见度也不是很高,三日前发生的那起凶杀案给白色教堂一带种下了不少阴暗的情愫,偶尔有人撑着伞走过,也只是低着头心无旁骛的样子。那些人的脚程都很急,“啪嗒啪嗒”地甩起不少脏水,于是在这一片灰色阴霾下,那一朵悠悠盛开在雨水中的红色木棉花鲜艳得一塌糊涂。
      “我说啊,你真的不需要这么果敢啊……”少年碎碎地念叨,路希瑞深切而又略带小兴奋地表示自己已经被吓走半条魂魄了。
      闫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他的表情也是黑黑的,与维希塔和路希瑞沉默地走在街道上。
      面对路人诧异迷惑的目光,维希塔依旧是面不改色,她撑着那柄独特的泡泡形透明伞缓缓走着。一朵朵妖冶的木棉花在雨中盛开,“窸窸窣窣”地响着雨水温柔的亲昵声。
      路希瑞啧啧道:“这种透明伞是要到下个世纪才会出现的吧……”
      维希塔沉默许久才道:“黑匣子不会轻易接见任何人”
      “嘿嘿”路希瑞猥琐地笑了几声,同时上下打量着维希塔道,“黑匣子会见你的”
      维希塔鄙夷地瞪了路希瑞一眼,轻咳几声道:“Black Box在伦敦这一带的影响力绝对不亚于警察局里的那群饭桶,你以为你凭着单纯的武力手段就可以见到他么?”路希瑞吐了吐舌头,维希塔淡淡地又跟了一句道:“更何况你还不知道他住哪里吧?”
      路希瑞不服地嚷道,“难道你知道?”
      “说起来,那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呢?”闫及时地打断了路希瑞的嚷嚷声,他把伞往路希瑞那方侧过去不少,密密麻麻的雨水淋湿了他的半个肩头。
      “Black Box”路希瑞平静了语气,对闫表示感谢地笑了笑,“他是伦敦东区这一带最具有影响力的□□头目,差不多百分之八十的毒品走私、淫妓买卖、枪火交易等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由他经手的。黑匣子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子住在哪里都是一个谜,他被传为是英国王室的清道夫,专门帮王室做那些搬不上台面的勾当,这是目前街区流行的最具有信服力的说法了——8月7日死亡的玛莎·塔布连就是黑匣子的人,她出生于1849 年,具体名声不清楚,估计只是个没有名气的普通中年妓女”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淹没了整片天空。

      维希塔走在最前面,静谧的雨水中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巷子,周围的景色迷迷茫茫,散发出及其诡异的气场。路希瑞是三人中感觉最灵敏的人,他嗅了嗅空气的味道,撇了撇嘴道:“这里是哪里?”
      闫警惕地望着四周:“有什么不妥吗?”
      无人回复。雾气在淅沥的雨声中越来越浓重,过分的潮湿如同毒气,几乎让人窒息。也说不清这种诡异的气氛延迟了多久,维希塔终于停下了脚步:“到了”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门,那上面曾经雕刻着的华丽纹章已经被雾气严重腐蚀了,只遗留下令人作呕的红棕色锈迹,夹杂着脏脏的铜绿色。
      路希瑞试图看到门的全部,然而雾气的弥漫让他在一丈不到的距离处便模糊了视线。路希瑞暗骂了一声,开口道:“黑匣子在里面吗?可是这里分明是贫民窟啊……”
      维希塔看了路希瑞一眼,“Slumdog Millionaire”{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咦?”路希瑞眨了眨眼睛,又很快释然道,“喔,这部片子我看过……”
      “贫民窟里的有钱人”闫略得瑟地解释道,“中国有句古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砰”维希塔在这时重重地拍打了一记铁门,她阴沉的脸色瞬间让闫和路希瑞闭上了嘴。
      门闷哼一声,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打开。男孩看到三位陌生的客人并没有显得慌张,他悄悄打量为首的维希塔一番,看到那把透明的火红色的伞时微微愣了愣,最后露出疑惑的表情,道:“你们是谁?”男孩的话音里带着很浓重的印度口音。
      “Black Box”维希塔面无表情道。
      男孩的表情在听到这一词语的时候瞬间变化了,他警惕地看着维希塔,摇摇头道:“我们这里……”
      “哗啦”是珠宝摩挲的声音。男孩的话语也因此被打断。
      维希塔用左手拿着那把超时代的伞,右手甩出一串成色完美打造精致的蓝宝石项链,没有人看清楚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东西,氤氲的空气似乎模糊了人的知觉。维希塔冷冷地道:“Victoria”
      男孩怔愣了许久,那朵灵活荡漾的蓝色仿佛有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事实上男孩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东西,精致锁型的纯银薄链,末端镶嵌着一枚光华流转的蓝色蔷薇,宝石的周身衔接着无数的青色琉璃,一路蜿蜒缠绵渐渐化为虚无,像夜空里的萤火虫飞过浩渺的马来西亚海湾,珊瑚闪闪发光。男孩眯着眼睛细细观看了一番,这种宝石于他是危险的,他还没到这个权力能够去出手如此华丽的宝贝。男孩在看到宝石镶银上的一小行刻字时立刻收敛了多余的表情,他用一种难以看懂的眼神看着维希塔,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尊崇,最后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进了门内。男孩没有关门。
      维希塔冷漠地看了蓝宝石一眼,空气浮动,雨水氤氲,那一片比海还要干净的蓝色竟蓦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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