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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局中局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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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盏浮生的妄想,这是永远看不清的世界】
【5】
法国巴黎。
女孩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到了很久以后,她对那个家的唯一印象就是冬天“呼呼”吹着的寒冷入骨的风——哦,也许这不是唯一的印象,女孩还记得她有个很爱她的母亲,但是在她四岁那年离开了她的父亲,转身走向了另外一个身着华丽的男人,从此女孩没有再见过她的母亲,也没有听说过关于她母亲的半点消息,因为她丝毫不知道她的母亲早已换上了另外一个姓氏,和她早已无任何瓜葛。
女孩在五岁时被父亲送进了流浪所,于是她除了一条粉红色的破烂裙子什么都没有了,包括她的名字。女孩从此没有再见过她一生颓废的父亲。
因为流浪所收养女孩时没有得到任何的费用资助,所以他们对待女孩就像对待乞丐一样,女孩每一次用祈求的目光望着他们,他们都只会厌弃地把她踢开,女孩浅灰色的瞳孔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详,没有人找她说话,其他的小孩子也结成团队来欺负她。女孩觉得自己一生也许都会这样了,她吃着从路上捡来的发霉发烂的事物,想着她以后究竟会饿死还是冻死——女孩像极了法国版本的灰姑娘,可事实上这样的孩子在法国那个年代并不少。
真是个黑暗又充满光明的时代,法国王室的封建制度日益趋向于集中和腐败,资产阶级的队伍不断壮大,那些所谓的政府暗中做着资产阶级的勾当,明着却是护卫贵族王室的模样。双方谁也不肯放弃各自的利益,就这样,商人和贵族之间的矛盾冲突渐渐激烈到不可和解,于是法国大革命的枪声打响了。
战乱纷飞,所有的百姓平民都急急忙忙地开始了逃命,当然大多数的人民自然投奔了资产阶级的队伍,而女孩跟随着流浪所的一个画家一同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那一年她六岁。那位画家受到启蒙运动的影响,是所有流浪者中唯一一个不嫌弃女孩并且爱护女孩的人,女孩曾经在夜里对着星星许愿祝福画家,她也只有在夜里的时候才会觉得安心,可是很不幸的是,星星似乎在那一天都沉睡了。
画家是启蒙运动的坚定维护者,在追随革命军队的途中死于非命。女孩没有钱来安葬画家,她坐在画家身边好久好久,最后擦干哭红了的眼睛,独自过起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冬天的巴黎没有想象中的寒冷,或许是女孩的心早已经死了,她在孤独一人的一个多月里偷抢骗人,为了能活下去她什么都做过。女孩的目光融洽了巴黎冬季的萧条,带上了死神才有的倔强和冰凉。
妮贝尔出身在一个巨大的商人家族里,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家族小公主,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现在穿着纯白色的华丽礼裙,赤着脚跑在巴黎飘雪的街道上。妮贝尔从她的十一岁生日宴会上跑了出来,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其他很多很多的亲人都已经死于非命,不过妮贝尔没有哭,她知道哭泣没有用处,而且在如此冰凉的空气中哭泣只会使她的皮肤加速冻伤,她现在可没那么多热量提供眼泪蒸发。
妮贝尔躲进了一条到处都是霉变垃圾的小巷里,她缩着身体努力不让后面的人发现自己,她的心跳跳得很厉害,“咚咚咚”像是要跳出喉咙一般。
“你的衣服很漂亮。”
“啊!”妮贝尔捂住嘴低声尖叫起来,她顿时紧张地望了望巷子外面,出乎她的意料,她的哥哥似乎并没有打算派人杀死自己,这条街道上空旷旷的,放眼过去只有灰黄色飘落的雪花。妮贝尔松了一口气,转过脸的瞬间却对上了一双混沌又干净的眸子,妮贝尔又是一声尖叫,这一次没有压制任何的声响。
“嘘!”那双灰色眸子的主人朝妮贝尔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另一只手却偷偷摸摸地朝身后探去。
妮贝尔预料到对方看自己穿着不错,打算劫持自己,可是她现在哪来的钱,除了这一身名贵的礼裙别无其他,妮贝尔眼珠子一转,打量着面前瘦弱的男孩,浑身脏兮兮的,唯一值得注视的就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浅灰色是让人感到不吉祥的颜色,但是妮贝尔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到冷冽的目光。妮贝尔有一瞬间的晃神,那双眼睛真漂亮,她还真的有点下不了手呢。
不过正在妮贝尔打着小算盘的时候,她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遮住了视野内的大片光芒,妮贝尔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却见那黑影举起明晃晃的刀就这么直直朝自己刺了下来。妮贝尔竟意料之外的没有尖叫,她冷静地注视着那抹明亮朝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脑一片空白,她难道就要这么死了?
然而,在妮贝尔发愣的短暂时间里,那个她认为的脏兮兮的男孩已经摸到了藏在垃圾堆里的匕首,先杀手一步在妮贝尔身后一跃而起,巨大黑影的笼罩下,妮贝尔只听见“刺啦”一声,是血肉被野蛮撕裂的声音,随之挡住她视线的黑影不见了,坐在她身边的小乞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6】
法国科西嘉岛。
明亮的白炽灯光遣散月色,华丽地凌乱着的客厅里,莫薇披着毛毯,整个人陷入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中,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很像一个孤僻乖巧的孤儿,噢,也许她的确是个孤儿,不过莫薇闭上眼睛的时刻,对于敌人来说绝对是最恐怖的。
“妮贝尔。”
站在黑乎乎的卧室门口的妮贝尔耸了耸肩,悠悠然地走向莫薇,在副沙发上坐下,“我在这里。”
莫薇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面向妮贝尔,素色毛毯随着她的动作无声地滑落,浅绿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一览无遗。莫薇长得很漂亮,酒红色的长发在后脑勺扎成一个卷儿,额前凌乱着少许碎发,却又不失整洁,她的眉毛很浅,淡灰色的眸子就像雪花一样。莫薇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妮贝尔,而妮贝尔仅仅不冷不热地朝着莫薇笑,两人的气势便打了个平手。
时间如洪流,“哗啦啦”地冲下了瀑布。
莫薇终于开口道:“这是哪里?”
妮贝尔略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在意地数着手指:“让我怎么说呢,难道我要告诉你是我救了你么?”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莫薇愣了愣道,“维希塔呢?”
妮贝尔沉默。
莫薇注视着妮贝尔的目光更冷了三分,她一字一句地道:“告诉我真相,”
妮贝尔抬眼对上莫薇冷冽的目光,却只是撇了撇嘴答非所问道:“参加舞会的名单一共是四人,他们站在正方形的四个角落开始游戏,时间是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第一个人顺着墙根走到第二个人的身后,拍一下第二个人的肩膀,第二个人得到提示后顺着墙根走到第三个人身后,继续着第一个人的行为……这场诡异的游戏一直进行到黑夜退去,舞会结束。”
“这是不可能的游戏。”莫薇皱着眉头道。
“为什么?”妮贝尔歪了歪头。
“缺人。”莫薇的回答永远都是言简意赅的。
妮贝尔却“咯咯咯”地笑起来,意味深长地道:“有一个人没在名单里面,却不代表她不在游戏之中。”
【7】
1789年的巴黎是萧条而又混乱的,在这样的环境中,女孩为了活下去没有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杀一个人,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尽管她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妮贝尔朝男孩匪夷所思地笑着,男孩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脸色苍白地站起来就要离开。妮贝尔终于开口了,“你能杀死他主要是因为你出其不意。”
男孩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与冰冷不同的情感,“他为什么要杀你?”
“咦,是女孩子?”妮贝尔吐了吐舌头,一副先知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笑道,“这需要什么理由吗,就好比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练手。”女孩一字一句地道。
“听上去是个很不错的理由。”妮贝尔耸了耸肩,扶着腰站起来,在大冬天里跑了好几条街,说实话她已经没剩下多少力气了,妮贝尔分别用脚掌搓了搓另外一只脚,才呼着气虚弱却不失气场地道,“家族里有人叛乱,叛乱者投靠了王室,不过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被起义者碎尸万段。真是糟糕透了,为什么偏偏挑选在我生日的这一天……”妮贝尔碎碎念着,她从屋里慌慌忙忙地跑出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身上的这件短袖纯白色礼服是丝质的,尊贵而华丽,但是在寒风飒飒中完全起不了任何保暖的作用。
女孩看着妮贝尔簌簌发抖的身子,没多说什么话,只是钻进巷子开始顾自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呢?”妮贝尔很受感动地认为对方是在给自己找保暖的衣物。
女孩翻找了半天才停止动作,她面色冰冷地把刚刚翻找到的东西递给妮贝尔,妮贝尔定睛一看差点晕翻过去,她黑着脸朝女孩道:“为什么给我这个?”那是一把颜色混杂的刀鞘。
女孩张了张嘴,最后道:“防身。”
“……”妮贝尔扶额,但还是有礼貌地用另一只手接过了刀鞘,她拿到手才发现,那把刀鞘比看上去锈迹斑斑的要重很多。妮贝尔用指甲轻轻挂掉刀鞘表明的锈迹,不出几分钟,指甲就刮开了一小块区域,对比旁边的色彩脏乱,那一块区域呈现出金属特有的光泽,妮贝尔不费力地辨认出该金属是铜。
“拿得动吧。”女孩看妮贝尔聚精会神的模样,不由打趣道。
“你怎么会有这把东西?”妮贝尔丝毫不理会对方的笑话,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刀鞘问道。妮贝尔心里其实有一点小兴奋,她用指甲快速地刮着锈斑,被刮干净的地方露出很浅的花样纹路,妮贝尔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个纹路,这东西可是渊源深长呢。
女孩沉默须臾,“有人送的。”
“谁?”妮贝尔此刻已经把大多数的铜锈清理了,还剩下刀鞘中间那一小部分,不过花纹在中间显然要复杂很多,她清理得格外小心翼翼。
“很重要吗?”女孩看着妮贝尔的样子,皱了皱眉反问。
妮贝尔抬头朝女孩神秘地笑笑,继续专注地清理刀鞘上的污垢。
“这把刀由匈牙利的一位资深女巫打造,刀身具有特殊的力量,而刀鞘上的复杂花纹作为对这股邪恶力量的封印,也载上了强大的咒语。”妮贝尔拿过女孩手中的刀,对着不太明显的太阳晃了晃,依旧锋利的刀身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妮贝尔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手中的这把刀是哪里来的——这把刀不仅拥有一个美丽的名字,还有着无数恐怖离奇的传闻呢……”
女孩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比如说?”
“真可惜,你已经被下了定义了,”妮贝尔突然略带惋惜地道,“给你这把刀的人真有先见之明。”
“什么意思?”
“你的生命将会在八岁那一年停止。”妮贝尔顿了顿,忽然抬眼对上女孩冰冷的目光,一脸张扬地笑道,“欢迎来到天空之城,暗杀者莫薇。”
“Movy?”女孩愣了愣,“你知道我名字?”
妮贝尔努了努嘴道:“给你刀的人是这么说的。”她低头细细端详着刀,一寸一寸地抚摸过去。
“你怎么知道?你是谁?”女孩忽然警惕起来,飞快地从妮贝尔手中夺过刀,退后三步站定。
妮贝尔被女孩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见到女孩罕见的警惕神色,最后咧开嘴笑道:“Nibare Laurent,调药者。”
女孩被叫做莫薇已经有五年了,她离开了巴黎,在法国的边缘小镇住下,此时的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杀手。莫薇没有迟疑过什么,她的生命路线似乎是有人设计好的,离开家,遇见一个神秘的女人,得到一把价值连城的刀,接着遇见调药者Nibare,在成为杀手这条道路上她走得很顺利,也很辛苦。莫薇杀人只需要这一把匕首就可以,如妮贝尔所说,匕首里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又如那个神秘女人所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能控制这份力量。
莫薇抱着膝盖坐在小镇旁边的一座小陡崖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人们忙碌,听说今天小镇上会到来一位贵重的人物,好像还是是总统身边的人,镇子里的人自然都不敢马虎对待。莫薇看向不远处隆重的马车队形,只冷冷笑了笑,便翻身借力落下了悬崖。
“小姑娘当心呢!”
陡崖下有一座池塘,莫薇朝那个关心她的洗衣妇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便径直朝小镇中心走去。
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年轻姑娘目送莫薇远去后,拉了拉方才出声的老妇衣袖,朝老妇咬耳朵道:“姑妈,那孩子我觉得邪门得很……”
“我看着也是,”另一位妇人打断麻子姑娘的话,赞同道,“来镇子三四年了,模样就没有变过。”
那老妇却仅仅是听着其他人唧唧歪歪有劲地八卦,她没有插话,只是一脸无可奈何地笑。老妇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莫薇的身影远去,最后叹一口气,回过头继续洗衣服。
其他妇人聊了半天,唠嗑得也累了,看老妇不再说话,也随之安静下来。池塘边只剩下飒飒的树叶缭乱声,和偶尔传来的悠扬的几声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