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落蒂尔之殇》未来的诗蔻蒂

8、第四幕·盛大的舞会【上】

　　三年之后，梵落蒂尔十八岁了，已经成年。
　　每个公主举行成年礼的时候，国王陛下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邀请各国年轻才俊参加。与其说是成年舞会，倒不如说是拍卖会。父亲把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盘算着把女儿嫁给哪个男人才最是划算。
　　在这个时代，女性是没有自由的。
　　公主如此，平民如此，奴隶亦如此。
　　也许有几个人是不同的……但那也仅仅只是“几个”而已。

　　梵落蒂尔不懂得也不会懂得她父亲的想法，在临近成年的公主殿下的脑子里，“父亲”和“母亲”都是一样遥远的词语，她大概连那位尊贵的国王陛下长什么样都没记住，虽然那是她血缘上的父亲。
　　三年的宫廷生活似乎对梵落蒂尔全无影响，她依然像以前在贫民窟时那样我行我素，偶尔玩失踪让负责照顾她的侍女惊慌失措地跑去找玫洛斯殿下哭诉，最终被黑着一张脸的玫洛斯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拎回来，老老实实地去罚抄。
　　或许是没节操到处搞女人的国王陛下还有点良心，梵落蒂尔没有受到刁难，像其他的王室子弟那样生活，甚至比普通的公主们还多了一门格斗课程。
　　出乎玫洛斯的意料，这孩子的各项成绩都不错，除了沉默的不像个正常小鬼之外，梵落蒂尔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
　　三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变化，特别是与之前生活完全不同的三年岁月，也许把一个人的性格从根本上改变了也是有可能的＿＿梵落蒂尔是个特例，她一如既往的不走寻常路。
　　舞会前夕，照顾梵落蒂尔起居已经有三年的侍女长蒂蓝的头痛病隐隐有又一次发作的趋势。
　　不为别的什么，就为那位永远和王宫内气氛不搭调、一向我行我素的公主殿下＿＿明明舞会就要开始了，舞会的主角却不见了！
　　蒂蓝眼睛都红了，殿下不参加舞会，她们这些侍女一定会被打死的！可是殿下一躲起来就没人找得到，这样看来……蒂蓝咬了咬下唇，发泄似的狠狠一跺脚，转身提着裙子去搬救兵了！
　　＿＿只能去找玫洛斯大人了！但愿大人在自己的宫殿里……

　　蒂蓝的想法是很好，行动也没错，但可惜的是＿＿玫洛斯并不在自己的宫殿里。
　　所以说，侍女小姐你注定要失望了。【点蜡】
　　玫洛斯离开了雷森特王国，回到多年以前他和他妻子第一次相遇时的地方，再一次的缅怀。
　　高塔伫立在地面上，玫洛斯出生的时代距离如今是那样的遥远和漫长，漫长到他都已经忘记了曾经深爱的她的模样。这么久远的时间足够完成沧海桑田的变化，曾经丹堤莫斯海峡对岸那个辉煌的文明国度已经彻彻底底沉入水底永远不再出现在世人面前，玫洛斯是那个古老的国家留存在这世界上最后的血裔，但他憎恨自己的血脉，远胜于憎恨所谓的魔鬼。
　　玫洛斯伫立在海岸边一块突出水面的岩石上，他的头发今天是浅淡的湖蓝色，迎着带着些许腥气的海风飞扬，同色的宽大袍子被冲刷礁石的水花染湿，紧贴着笔直的小腿，勾勒出男人完美的身形。
　　玫洛斯闭上眼睛，有些沉醉在这海风之中。
　　这片大海在远古时代被称为丹堤莫斯海峡，那个时候对岸还有一块大陆，文明高度发达。玫洛斯出生在那个大陆之上，父亲是尊贵的王。
　　王总是贪婪的，父亲的贪婪令玫洛斯和无妄相识。
　　那块大陆随着无妄的死也一同沉入大洋，成为了永恒的历史。
　　由此可以看出神有多爱魔鬼，不惜让他的信徒为她殉葬。
　　无妄临死之前的嘶吼如今还历历在目，但每次想来都只让玫洛斯的心脏阵阵疼痛。

　　“呐，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魔鬼么？”女人乌木般的长发染上了猩红，那双美丽的银色眼睛注视着他，神色是那么悲戚。
　　“我有错么？我犯了什么错？我不该是个魔鬼，不该因为你父亲的野心而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上来？那是我的错么？那明明是人类的错＿＿是你父亲的错！为什么他犯了错，后果就要由我来承担？这一切与我何干＿＿与我何干！？”
　　多少次午夜梦回，玫洛斯在梦境里看着无妄＿＿他曾经的妻子＿＿泣血倾诉，心脏抽痛。
　　她说的其实是对的……人犯了错，为何责任都被堆积到魔鬼身上？就因为魔鬼是魔鬼么？那神又为何如此眷顾于她？
　　神将魔鬼放逐，却又说伤害魔鬼的人必遭七倍报，这也证明，神其实也是爱着魔鬼的吧？
　　伤害魔鬼的人必遭七倍报……从玫洛斯杀死无妄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时间就停止了流动。
　　最开始他还不觉得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血亲一个个死去，周围人看他的眼光也越来越诡异，从注视英雄到注视怪物，从敬仰崇拜到恐惧厌弃……那个时候玫洛斯才突然意识到，“与他人的差异”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之后的岁月里他曾无数次的想过，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怀疑无妄该多好？她是个很好的妻子，也许也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母亲……但那一切本来有可能的未来，全都被他自己亲手摧毁了。
　　玫洛斯突然很想哭。
　　他真是……世界上最大的白痴。
　　他曾经拥有的美好的一切，都被他自己亲手摧毁。

　　＿＿魔鬼不会真正死去，那么你是否正隐藏在阴影里，等我一步步踏入陷阱？
　　＿＿如果陷阱那端是你的话……我心甘情愿。

　　神赐予魔鬼不朽的生命令她遭受永恒的劫难，时间是最残酷的刑罚。
　　而令她悲伤的自己，也成了献祭的祭品。
　　永恒……forever,L'Eterna，för evigt，Αιώνια，éternel……所有这些词语，都是同样的意思。
　　这还真是偏爱啊……
　　玫洛斯这样想着，金色缠枝花的面具下方涌出晶莹的泪水。

　　一片阴沉压抑的黑暗空间里，无妄黑红色的长发飞扬，她穿着素白色的长裙漫步在黑色曼陀罗的花海之中，哼着轻松的歌修剪花枝，动作却突然一顿。
　　几滴红色的血顺着黑色曼陀罗的枝叶滴落，倒映在无妄银色的双眸里。
　　“呵……”过了许久，她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冷笑，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