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落蒂尔之殇》未来的诗蔻蒂

9、第四幕·盛大的舞会【中】

　　舞会前夕在自己宫殿里失踪的梵落蒂尔到底在哪里呢，竟然让已经习惯了连续好几年的“搜捕”公主行动的侍女们都感到焦躁不安和无计可施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
　　在王宫的屋顶上。
　　梵落蒂尔一直到十五岁被接回王宫赐予封号之前都是在贫民窟里流浪过活，因为那里食物不足所以经常会出现各色争斗的情形。
　　别看梵落蒂尔当时年纪小，但她是个“Slaughter”，身形动作轻捷又灵活，爬个树翻个墙或者翻上屋顶对她而言都不是难事。
　　梵落蒂尔其实也没打算逃掉这场舞会让国王陛下难堪，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再加上三年宫廷生活的耳濡目染，她知道一个像自己这样的公主成年时要做的是什么，或许别的人很难理解和接受，但梵落蒂尔觉得一切都无所谓。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而生活在哪里都可以继续，所处的地理位置对她而言并不代表着什么。
　　只要嫁过去之后没人拦着她放风和到处乱跑，那么其他一切就真的无所谓了。
　　就好比她现在虽然坐在宫殿顶上的隐秘角落里吹风，但是她已经换好了那套晚上舞会要穿的裙子，漂亮的红色礼服，是她最喜欢的那一款。

　　世界上很少有梵洛蒂尔这样的人，她见过的肮脏污秽和下流比绝大多数成年人都要多，知道如何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冷静的握住刀剑作战，也不惧怕面对血腥。
　　梵落蒂尔见过这世界上那么多的黑暗，可她的心却比任何人都要洁白纯粹。
　　＿＿这样的人，不是天神就是魔鬼。

　　梵落蒂尔坐在宫殿顶上发了一会儿呆，头顶天空的颜色渐渐变暗。在贫民窟的时候计时用的玩意儿都是昂贵的奢侈品，所以贫民窟里所有的人几乎都会通过天空的颜色来判断时间，虽然不是特别精确，但也总比不知道要强。
　　天色渐暗，梵落蒂尔看了看，这个时候她应该去参加宴会了。
　　她提起有些碍事的厚重裙摆，那些华丽的蕾丝实在是太多余了，给她的活动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天有点黑，周围的环境在黑暗中模糊了起来，梵落蒂尔必须格外小心才不会摔倒。
　　她小心翼翼的够到了宫殿顶部的边沿，松开提着长裙的手，向上摸索着抓住房屋突出的棱角，好稳定住自己的身形，再一点一点向下移动。这种事她已经干过很多次了，对王宫各处也都已经很熟悉，按理说是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但在某些时候，总有些意外来推动传奇故事的发展。
　　比如现在。
　　“公主殿下……天啊——您在干什么——！？”远处传来侍女长蒂蓝惊慌失措的叫声，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尖了，在原本安静的环境中响起来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吓得梵落蒂尔一个激灵，身体条件反射的颤抖了一下。就是这么一抖，让她原本完美无瑕的动作出现了几分偏差，踩着高跟鞋的脚从支撑的位置滑下，手上施加的力道不够，措不及防之下，整个人从屋顶上摔了下去。
　　“不——！公主殿下——！！！”蒂蓝吓坏了，她根本没料到梵落蒂尔会呆在那么高那么危险的地方，更没料到她的尖叫会让原本就在做危险动作的公主殿下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天哪，联姻的主角在宴会召开之前丧命，这种消息如果出现，国王陛下会杀了她的！
　　陷入危险之中的梵落蒂尔居然比蒂蓝还镇静，她紧紧拉住红色礼服裙的裙摆，柔顺的黑色长发在空中飞扬，整个人如同一只黑红色的枯叶蝴蝶——她知道她不会有事，因为在下坠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双和她自己一样的银色眼瞳。
　　那双眼睛的主人不会让她出事的。
　　梵落蒂尔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那个人的存在，尽管那个人一次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但她知道那个人保护了她很多次，无微不至，简直就像……母亲一样。她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隐隐约约的知道……那人也有一双和她一样的、罕见的银色眼瞳。
　　玫洛斯也许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谁，但他从来不提这件事，也尽量不和梵落蒂尔对视——因为那两双银色的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梵落蒂尔也曾经猜测那双银色眼睛主人的身份，结果是一无所获。她想，那大概是神或者魔鬼吧。每一次那双眼睛出现的时候她的命运就会出现重大的拐点——除了神或者魔鬼，又有谁有这种力量，肆意修订别人的命运呢？
　　——那么这一次……又会有什么改变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呢？
　　隐隐约约的，梵落蒂尔竟然有些期待。

　　“——公主吗？那还真是一位调皮的公主啊。”
　　有人如此说着，然后伸出双手，接住了从天空翩然而落的红色蝴蝶。
　　梵落蒂尔眨眨眼睛，王子装束的俊美青年抱着她，温和的低笑着。那青年的面孔出人意料的和玫洛斯有几分相似——尽管只是一点点，梵落蒂尔还是一眼就辨认了出来。对方的发色很浅很浅，酷似大雨过后的天空。清新的蓝，却又带着几近透明的白。
　　与玫洛斯海洋般的长发不尽相同，却透出几分奇妙的相似感。
　　“你在看什么，爬屋顶的小公主？”对方注意到梵落蒂尔在打量他，笑着问道。
　　他笑起来的感觉也和玫洛斯不一样……玫洛斯的笑容里带着长久时光沉淀的哀伤，那种大地荒芜的终末之感，无时无刻不伴随他左右。这个青年的笑容却不一样，阳光而清爽，看起来纯粹如白璧。
　　“……我好像见过你？”梵落蒂尔歪了歪头，罕见的感到一丝困惑。
　　曾经见过？究竟是在哪里……？
　　对方被逗笑了，轻轻将她放到地上：“这种搭讪方式已经过时了呢。而且，正常来说，难道不应该是我说这句话吗？”
　　“呜？”
　　梵落蒂尔茫然的歪了歪头，不明所以。
　　搭讪？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诶。
　　“铱贝亚斯殿下！真的非常感谢！”侍女长蒂蓝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站到一旁向青年行礼，目光里流露出万分感激。
　　“铱贝亚斯？”
　　“我是铱贝亚斯·西瑟。应邀从费多伦皇国前来雷森特帝国，参加雷森特陛下为他的女儿梵落蒂尔公主举办的宴会。”铱贝亚斯行了一个非常正式的贵族礼，嗓音清楚。
　　“我叫梵落蒂尔。刚才谢谢你救了我。”梵落蒂尔有点别扭的说，她不是非常习惯这种正式严肃的礼节，有点坐立难安。
　　“原来你就是那位公主啊……原来是位调皮的公主殿下。”铱贝亚斯眨了眨眼，梵落蒂尔被逗笑了。
　　他们一边交谈一边向着宴会会场的方向前进，气氛融洽非常。

　　“魔鬼已经选中了她的祭品，接下来，就是奉献祭礼的过程了……”无妄坐在黑暗之中，黑红色的长发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只有那一身素白的衣裙和那双银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的吓人。
　　——命运啊……总是在轮回。
　　从她最初被那个丹堤莫斯海峡对岸贪得无厌的君王在凡世召唤之后，一切就开始了。
　　而今的一切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人类的贪婪所种下的苦果。
　　她以为舍弃魔鬼的身份魔鬼的权位魔鬼的力量就可以和玫洛斯永远走下去，却没有想到，神是不会允许的。
　　那个小心眼的神啊……他把凡世视作自己的所有物，一丝一毫都不肯与他人分享。人类的贪欲令她从自己沉睡的无尽黑暗深渊之中醒来，踏入神明视为禁腐的凡世，这就触碰了那个家伙的下限。
　　神不希望魔鬼染指凡世，也不肯相信她发下的誓言，一如那么多年以来，神对魔鬼毫无理由的厌弃。她和那个小心眼的家伙打了一个赌，赌玫洛斯是不是真的爱她，哪怕在她向他摊牌之后——结果显而易见，她输了。
　　既然赌输了，就要付出代价。
　　这代价啊……
　　是要代代轮回的啊。

　　——魔鬼为什么是上帝的死敌？因为她拥有和上帝相同的权柄。上帝恐惧她诋毁她，却永远也无法真正消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