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落蒂尔之殇》未来的诗蔻蒂

7、第三幕·风雪中的荆棘与玫瑰【下】

　　梵落蒂尔安静地站在破败街道的角落里，就在她面前，刚刚有一个因为无法还债而被放高利贷人殴打致死的男人的尸体被从她现在站着的位置拖走，被殴打的头破血流的尸体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时间没过多久，那血的味道还很新鲜，新鲜的叫人作呕。
　　玫洛斯拐了一个弯，那个穿着白裙的少女身影在这条破败的街道上实在是太显眼了，即使是站在角落里安静的一动不动，也足以吸引绝大部分人的目光。
　　这也难怪，毕竟那身丝绸制的裙子十分精致，小女孩的相貌也很漂亮，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额角上佩戴着纯金的精致小饰品，被打造的薄如蝉丝的丝线编织成精美的淡紫色蝴蝶，仿佛下一刻就要扑闪着翅膀飞向天空。这样一看就是大贵族家孩子的外表，黑色的小皮靴锃亮没有多少灰尘，明显是误入平民窟的贵族子弟，在普遍衣衫褴褛的贫民之中实在是太显眼了，不注意都不行。
　　梵落蒂尔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再把别人眼中看来似乎是被地上残留的鲜血给吓到了。在贫民眼中这场景十分常见，也增加了他们对孱弱贵族的鄙夷。好歹碍于对贵族身份的猜测，没有哪个人冲上来对着梵落蒂尔的后脑勺来上那么一锤。要知道，这样嫩的肉可不是在哪儿都能见到的。
　　为了生存，吃人不算什么。
　　玫洛斯大步走了过去，他那身华贵的服饰和缠枝花面具成功地吸引了更多注意力，但这货很显然已经习惯了被人围观，没任何多余的反应。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梵落蒂尔微微侧头，银色的眸子空洞的望向玫洛斯，令后者前进的脚步微微一滞。
　　就好像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玫洛斯看见梵落蒂尔银色的眼睛里席卷着巨大的暴风雪，却又与那样沉寂的银色截然不同。
　　这样的目光一点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也不像任何一个人类可以拥有的。
　　初次相遇的时候这双眼睛曾经给过玫洛斯一种错觉，让他以为他爱过的那个人回来了，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人回来了，从地狱深处回来了。
　　但那个时候玫洛斯也明白，那就只是错觉而已。
　　除开这双银色眼睛，梵落蒂尔和那个人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
　　但现在注视着自己的目光……玫洛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如同另一个人借着这个孩子的身体窥视自己。
　　真的……是你吗？
　　我曾经深爱过的那个人……
　　玫洛斯轻轻吸了口气，梵落蒂尔已经扭过头去，他再也看不到那双似曾相识的银色眼睛里熟悉到可怕的目光。
　　“唷，公主殿下不堪寂寞终于自己跑出去了吗？虽然我很能理解你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的想法啦，不过我们是不是不要让其他人担心才是？走吧，回王宫。”无比自然亲昵的伸手拍了拍梵落蒂尔的头，玫洛斯充分演出了一个看到女儿走失火急火燎出来找人的好父亲形象，不过这家伙的性格还是知道收敛的，“公主殿下”和“王宫”这几个单词的音量被压到了最低。
　　“……”出乎意料，玫洛斯还以为梵落蒂尔能反驳他几句的，没想到这孩子真的这么乖，一言不发的拉着他的手跟着他走了。
　　玫洛斯拉着梵落蒂尔的手在前面走，梵落蒂尔乖乖的跟在后面。
　　在玫洛斯注意不到的死角，梵落蒂尔扭头看向身后越离越远的位置，披着白色长袍的女人从墙皮残破脱落的房屋后面探出头来，对着她温和的微笑。女人黑红色的额发被微风拂起，露出那双明亮的银色的眼睛。
　　梵落蒂尔沉默的扭过头去，玫洛斯拉着她的手在前面走，对他身后孩子的小动作没有半分发觉。
　　就是发觉了又能怎样呢？于玫洛斯的认知而言，已逝之人也没有办法再死第二次。
　　破天荒第一次，梵落蒂尔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对那个拉着她走的、有着漂亮蓝眼睛的男人产生了一种名为“怜悯”的情绪。
　　——你的心，一定一直在流泪吧？

　　通往王宫的路径，因为并非觐见时间所以人非常少，周围的一切都安安静静，偶尔有几只王室豢养的白孔雀仪态万分的经过，除此之外玫洛斯和梵落蒂尔都没看到什么人，整条路上只有一轻一重两个脚步声交错响起。
　　“为什么跑出去？王宫这么大，还不够你逛的吗？跑到贫民窟去，不怕死吗？哦，抱歉，我忘记了，你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自然不会害怕。”玫洛斯不知道自己的语气竟然也有这么严厉的时候，他停在原地，面无表情的质问梵落蒂尔，那一头柔顺长发又从深蓝色过渡到纯黑色，压抑得可怕。
　　梵落蒂尔也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害怕的哭出来，她只是伸出一直攥得紧紧的右手，把里面的东西递给玫洛斯看，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妈妈留下的，落在那里忘了拿回来了。”
　　一条项链，手编的项链，在没钱买宝石珍珠的人家里是很常见的东西，用粗线当系绳，再用细一些的线编成好看的形状挂在上面，偶尔也挂些从东方传过来的叫“香囊”的小东西，里面装一些味道好闻的香草或花瓣，毕竟穷人负担不起东方香料的昂贵价格。
　　玫洛斯皱了皱眉，头一次对国王的风流感到头痛。
　　像发情的公狗一样到处乱*搞就算了，偏偏冷落自家王后，一连生了几个皇子之后就撒手不管事了，等到为未来可能的联姻做准备的时候还不得不去捡回私生的女儿！和法定妻子生孩子有那么困难吗？！
　　玫洛斯一想到他每次踏出自己住的宫殿到花园里散步时都会受到妃子们的热情招待，心情更恶劣了。

　　“回来了？”一片死寂的世界里，银色眼睛的女人亲吻黑色曼陀罗的花瓣，白衣白裙的少女落在她身后的位置，黑色的小伞刚好做了降落伞的用途。风无轻盈的落地，开心的笑着扑向对方，自己的身体却模糊着穿过了对方。
　　“无妄姐姐！风无回来了！”风无不开心的蹲地画圆圈，对自己没有实体一事充满了怨念。“没找到那个混蛋，风无到之前他就逃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厌恶。
　　“你看，这花开得好吧？”无妄并未理会对方的抱怨，只是伸手摘下一朵紫黑色的花递到她面前。
　　“是啊是啊！越开越好了呢！”少女点头。
　　“……那就好。”无妄低低的笑着。

　　黑色曼陀罗的花语是，无间的爱，以及……
　　——复仇。

作者有话说

　　依然更新不定……但是不会弃坑的，无论如何都会把这个短篇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