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落蒂尔之殇》未来的诗蔻蒂

4、第二幕·黑公主【下】

　　出乎玫洛斯的意料，那个孩子显得安静而淡然，甚至还有点乖巧，完全没有一般孩子的紧张与恐惧。
　　她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也可能只是看着跳动的烛火发了会儿呆，然后轻轻开口了，甜美可爱：
　　“他们都很喜欢我啊，叔叔虽然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很凶，其实心很软的，看见什么受伤的小动物都会抱回家，有一阵子他几乎天天往回捡小猫崽，那段时间家里可热闹了，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小猫一起喵喵叫，声音韵律和节奏都不一样，像是一部交响乐。它们可软了，摸起来毛茸茸的。”
　　“婶婶会做好多好吃的点心和饭菜，各种糕点甜的牙都要掉了，酥脆好吃。她在闲暇的时候也会做甜品卖给大家，小厨房里从早到晚都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婶婶从那里把一堆堆食材变成饭菜端出来，最新的甜品她总会给我留一块，可好吃了。”
　　“哥哥很聪明也很灵巧，总爱做些小玩意儿给我，比如木头刻的小鸟、盒子什么的。他有一次给我做了一个小梳妆盒，一旋开就会弹出木刻的小鸟来，活灵活现，像真的一样。他还会偷偷带我出去放风筝、到小溪边玩。”
　　“他们都很喜欢我。”梵落蒂尔认真地对玫洛斯说，银色的眼睛里空无一物。
　　“有一阵子税率提高了，钱币贬值，生意差了许多，资金运转维持不下去了，他们就关了小店，做其他零碎的活计，依然对我很好。”她继续说，眼睛一眨不眨，“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不知道用什么好。绳子还是毒药，毒药还是刀子呢？最后，果然还是刀子吧。”她好像在讲一个童话故事。
　　玫洛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这个孩子的神态和语气，都带给了他极大的危机感和紧张感，偏偏又如此天真无邪，带着青涩得稚气。
　　非常的……淡定和坦然。
　　梵落蒂尔绝不是玫洛斯见过的第一位“Slaughter”，他担任审判长这一职务的时间甚至比这个国家的历史都要长得多。在他漫长的一生中，他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Slaughter，数量多到令人为之咂舌，他们扭曲的人格和各种残忍的手法玫洛斯也都见过，却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孩子一样让他感到如此毛骨悚然。
　　可怕的不是她所犯下的罪，而是她在陈述时的语气，一如孩童般天真无邪，好像一张从未染上鲜红色的白纸般纯净无瑕。
　　原来黑暗到了极致，就会变回纯白么？
　　“第一天他们很吵，吵得我几乎睡不着。婶婶喜欢毒药，方便又不会发出多余的声音；叔叔喜欢绳子，结实又不会散开；哥哥喜欢刀子，可以把骨头和肉轻易地剔开。可他们不确定，放在锅里煮的时候，毒药会不会溶解；绳子会不会有异味；刀子太痛了，怕弄疼我。他们的声音很大，一连几天都没有定下来，我也无所谓啊，只要他们高兴，被吃掉也没什么，反正每个人都是依靠吞噬别人活下来的，多吃一个和少吃一个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每天都闹得很疯，就会睡得死沉死沉的，这样就不痛了。终于到了第五天的时候，他们定下来用刀子，往我屋里走来了。可是，哥哥不小心中途绊了一跤，发出很大的声响，我醒了。”女孩停了下来，然后呵呵笑了。
　　“其实，我还是很害怕死亡的啊，太痛了。”
　　“我就按照他们的愿望去做了，很好，一切都很完美。”她又呵呵笑了，笑出两个酒窝。“很好，他们再也没有发出声音来，都安静了。”然后她闭上嘴，端端正正的坐好，脸如瓷娃娃般精致。
　　“你不后悔么？杀人的时候，不害怕么？”
　　“有一点啦。”梵落蒂尔歪了歪头，“他们太重啦，拖不出去，只好把他们和房子一起烧了，好可惜的，那么大那么漂亮的地方。”女孩摇头叹气，像是为这奢侈浪费的行为而惋惜。
　　那表情的确是一个孩童，在为大人的铺张浪费而惋惜。
　　那双银色的眼睛，如此空灵洁净，不染纤尘，如未曾蒙垢的珍珠般纯白无瑕。
　　纯白背后，是永恒的黑色深渊。

　　“玫洛斯阁下，这……？”国王陛下愁眉苦脸，看得出他对接回这个年轻时风流的产物十分后悔，肠子都青了，只恨不得回到过去，把梵落蒂尔扼死在襁褓里。
　　“陛下您，有个很优秀的女儿呢。相信我，她的存在，必将使雷森特帝国的名字永远留于后世，哪怕这个国家不在了，她的传说也会代代流传。”玫洛斯的笑容隐藏在黑暗里，恍如鬼魅。
　　“相信我，她是独一无二的，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