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落蒂尔之殇》未来的诗蔻蒂

3、第二幕·黑公主【上】

　　“你杀过人？”肃杀庄严的大殿上，蓝色卷发的美男子低头看向她，眉眼里带着轻佻和风流，声音却那么低沉严肃，黄金雕花的面具覆盖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和精致如雕塑的下巴与嘴唇，眼眶里面透出深邃诱惑的蓝色，水晶镶边的精致长袍宽松，像是一件不合时宜的睡衣，引人发笑的一身服饰，穿在这个人身上却好像掐身段量过的一样合适。
　　当然，你坐在殿下的金属椅子上的时候，感受着金属的冰冷温度，被无形的力量压迫着，你是绝对笑不出来的。
　　梵落蒂尔就坐在下面。
　　这是一场来自与神和宗教的审判。
　　自遥远的上古时代起，王权和神权就是联系在一起的，凡神权所审判谴责的，就是王权所不允许的；相对的，神权和王权相互支撑，相互依靠，神的地上代行人教皇为每一任君王加冕，在帝国内宗教拥有无与伦比的权力，而绝大多数的王室贵胄也同时是虔诚的教徒，高等祭司和大主教也多由王室系族担任，互惠互利，如此支撑一个庞大而又虚伪的国家。
　　梵落蒂尔不信神，她在贫民窟里长大，那里的人都不信神。
　　他们只相信自己，或者说，只相信暴力、权利、血腥。因为神从未怜悯过他们，贫民窟的人们终其一生都生活在血与火之中，生存的每一天都是噩梦，每一天都可能是生命尽头，那所谓的神给不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面包和水源，至于那些在文明世界里被赞扬数万次的东西——爱，友谊，忠诚，信任，光和美，都不属于他们。他们的路遍布荆棘，生存下去只有向一切敌人挥剑，在死亡面前，一切怜悯和善念都是狗屁。
　　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人，都不会介意杀戮。
　　在这样血腥残酷的时代，为了活下去，为了这唯一的真理，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只想换取那时那样的明天，失去什么都可以。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她杀过。
　　所以完全不用回答，只需沉默，因为即使是发问的人，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
　　一时之间，审判厅里陷入诡异的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明明有三个人站在里面，却只有那位尊贵的国王陛下一个人在紧张的吸气，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而梵落蒂尔和那个蓝头发的男人都沉默着，呼吸微弱不可闻，像是两具活着的尸体。
　　他们就像两匹独狼在荒野上相遇，谨慎地绕来绕去，嗅着对方的气息，不确定是敌人还是朋友，却都寂寞的像是同类。他们在沉默中对峙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却是那位看起来慈祥庄重的国王陛下先忍不住了。
　　“玫洛斯阁下，您一定要僵持这么久么？把这个魔鬼快些送上火刑架不是最好的么？他们都会魅惑人心！”中年的国王附在那个青年耳边低声说，最后两句话更是压低了声音，他还惊恐的转头看了一眼下面因为无聊正在玩衣角的梵落蒂尔，像是看见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样急忙转过了头。
　　“魔鬼？”被称为玫洛斯的青年好笑的转过头，对上国王的眼睛，“有把自己女儿叫做魔鬼的么？她是魔鬼，那陛下您，”青年眯了眯眼睛，像狐狸一样魅惑的笑了，“不就是魔鬼的父亲么？”
　　国王哑口无言，灰溜溜的退到后面去了。
　　人心真是难测。看到这一幕的梵落蒂尔无聊的边打哈欠边想。
　　那个据说是她父亲的男人，前一秒还在微笑，后一秒就把她丢进了这个冰冷的大殿，领着她穿过一道道钢铁铸成的门，拐了好多弯，然后像避瘟疫一样躲开她，甚至脸上就写着“你为什么不去死”，几乎都要跪下来求那个青年“处理”掉她，大概是因为她没用了吧？
　　用来展现自身有多么仁慈的道具，用完了就要丢掉，寻找处理的方法，不然看着也碍眼。
　　所以说人心难测嘛。前一秒还相敬如宾的夫妻，后一秒可能就会大声争吵；前一秒还把酒言欢、相逢恨晚的知己，后一秒可能就会兵戎相见；前一秒还友好和谈的君主，后一秒可能就会拔刀相向，大殿里血流成河……人心变换太无常，因一切的情感，喜、怒、哀、怨、惧，也因一切的时间不停流动不停变换，过去、现在、未来……然而更多的，是为了利益和私心。
　　世界上有那么多肮脏的东西，纯白无垢早已成奢望。
　　国王退出审判厅，玫洛斯笑眯眯的对她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这边来。
　　梵落蒂尔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是个很乖的孩子，别人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现在玫洛斯要她过去，她就很乖的从高高的金属凳子上滑下来，跑到他面前去了。
　　梵落蒂尔凑近了才发现，玫洛斯有双很漂亮的眼睛，海洋一样的蓝色，里面混杂着星星点点的金芒，流过银色的波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银河般瑰丽美好，叫人沉醉其中。
　　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玫洛斯慵懒的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花么？你看的那么入神。”其实根本看不到他的脸，黄金雕花的华贵面具覆盖了一切，只暴露出那双美丽的眼睛，带着不可思议的魅力。
　　她呆呆的看着玫洛斯的眼睛，发着呆，好久好久才蹦出一句：“你的眼睛好漂亮。”
　　听到这话，玫洛斯“嗤”的一声笑了，“见过我的这么多人里，只有你会关注这双眼睛。”他说完这句话就忽然陷入了沉默，像是被拖进了过去的回忆里，思念如潮水般席卷整个世界。
　　“是真的很漂亮啦！”梵落蒂尔不服气的叫嚷，孩子一样执着。
　　不对，她本来就是个孩子。
　　梵落蒂尔到目前为止，生活时间最长的地方是贫民窟，其次是一户珠宝商的家庭。八岁那年，她曾被短暂的收养。在那户人家居住的时间里，她看见了漂亮的蓝色水晶和其他行行色色的珠宝，那么多光彩各异的宝石里，她最喜欢蓝色的水晶，像大海和天空一样清澈的颜色，玫洛斯的眼睛也是同样的颜色。
　　梵落蒂尔没有见过大海，但她见过飞鸟，在云层中穿梭，最后化为一个黑色的小点消失在天空的尽头，那样的自由，那样的叫人向往。
　　“算啦，你说漂亮就漂亮吧。我有事要问你。”玫洛斯使劲甩甩头，暂时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从脑海里驱逐出去，重新带上微笑的假面具，温和地看着梵落蒂尔，语气却是冰冷的，带着审问的意味：“我们的调查显示，你曾被一户贩卖珠宝的富裕人家收养，后来这户人家出了横祸，三个人全部死亡，只有你活下来，并且回到了贫民窟。我的问题是，”玫洛斯的幽蓝色眼眸一瞬间变得深不见底，“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