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落蒂尔之殇》未来的诗蔻蒂

12、第五幕·战争灾祸

　　俗话说得好，恋爱中的妹子都是头脑发热的傻逼，梵落蒂尔也没能逃出这个怪圈。
　　以在外人眼中堪称“急不可耐”的速度完成订婚仪式，再飞速前往费伦多皇国与铱贝亚斯举行婚礼，原本被定义为“政治联姻”的一对新人迅速度过热恋期和蜜月期进入老夫老妻模式，其发展速度令所有人都叹为观止。
　　——所以，梵落蒂尔几乎完全遗忘了一直照顾她长大的玫洛斯，在订婚仪式和婚礼现场上那微妙的表情。
　　如同老夫看着出嫁女儿的欣慰，又如旁观者看着无辜之人踏入地狱的悲哀，抑或者是一切终于走到尽头的舒缓与放松。
　　终究，漫长的时光还是没能让玫洛斯抛弃人性中自私的那一面。

　　“世界真的是很奇妙，你说对吧，风无？”黑红色长发的女人站在盛开的曼陀罗花海中间，黑色的花朵之间露出森白色的骨骼，惨白的五根指骨张开，拼尽全力的伸向天空，如同未能等到救赎的亡者。她俯身亲吻那骷髅惨白的面颊，神色如同亲吻爱人一般深情，叫人不寒而栗。
　　一如预料之内的，除了寒风吹动花瓣的声音以外，无妄的问话无人应答。
　　女人脸上的笑容不减，她摘下一朵紫黑色的曼陀罗花佩在胸口，弯腰捡起脚边的白色布偶。
　　那玩偶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有着乌黑的头发和大大的蓝色眼睛，穿着精心缝制的白色裙子，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小阳伞。无妄温柔的抱起那个布偶，拂去上面的灰尘，表情如同爱抚婴孩的母亲，慈祥又安静。
　　若是有人曾仔细的观察过那个布偶，他就会发现，那个布偶的蓝眼睛曾经如大海般深邃，闪烁着白色的微光；可是如今，那双眼睛就只是蓝色的纽扣罢了。那甚至也不是什么新纽扣，上面的蓝色已经有一部分掉落，露出下面灰烬般的黑色。
　　——曾经以那个玩偶作为寄体存在于世的残破灵魂，如今已经消失殆尽。
　　无妄把面颊贴在那个布偶的脸上，轻轻蹭着，目光始终温柔的望向远方，银色眼睛空洞而苍白。
　　风无……这个名字在古语中的意思是“风中消散的约定”，隐含背叛之意。
　　——在她的名字还是翠雅娜丝而非无妄的时候，在她被发现一切的玫洛斯杀死以前……她是玫洛斯的妻子，他们有一个孩子，只不过，那个孩子在还没成型的时候便随着她的母亲一同死去了。
　　——死于她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之手。
　　——这是多么讽刺。
　　无妄竭尽全力保住了那个孩子已经破碎的灵魂，想方设法的要让她活下来——可最终还是失败了。只剩下这个灵魂曾经寄身的布偶，作为最终仅存的、唯一的思念寄托。
　　在那么多错误之后……即使有了替代者，我们真的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么，玫洛斯？

　　梵落蒂尔抵达费伦多皇城之后，在婚礼开始之前，由铱贝亚斯引领着，她参观了他的城堡——也是今后她将居住的地方。
　　皇室居所的装饰大多雷同，铱贝亚斯也只是领着梵落蒂尔走一遭，认一认路而已。
　　若要真说梵落蒂尔有什么发现的话，大概也就是那一福挂在墙上的、有着淡银色头发和翡翠色眼睛的小公主的油画吧。
　　那画上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上等丝绸制成的柔软衣裙，衣角和袖口都有由金色丝线绣成的家族纹章，梵落蒂尔认出了那纹章，正是费伦多皇族的家族纹章；小女孩有着淡银色的卷发，翡翠色的晶亮眸子，手里还抱着一只棕色的玩偶熊，高贵、典雅、可爱、俏皮、几丝娇蛮，对着画像外的人甜甜的笑着，是大人一看了就会喜欢的那种贵族小孩。
　　不知道为什么，梵落蒂尔总对画上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似曾相识——她拉住铱贝亚斯，问他那幅画上的人是谁，铱贝亚斯起先有点疑惑，后来就露出一种平静的表情，开始轻柔的对梵落蒂尔解释：
　　“哦，你说那幅画吗？我有一个妹妹，不过她在三年前因为意外死了。”
　　铱贝亚斯的语气如此轻描淡写，似乎此刻他们正在谈论的事情与他自己全无关系。铱贝亚斯踏上几级台阶，他回过头来，向着黑发的美丽公主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脸上再度挂上那种太阳般灿烂耀眼的笑容：
　　“不来看看我的城堡吗，未来的女主人？”
　　梵落蒂尔将那幅画抛在了脑后，露出一个经过很久皇家训练的“标准微笑”，提起华丽却碍事的裙摆，一步一步登上台阶。
　　——那一刻，梵落蒂尔在心中向神祈求，这将是世界上最完美幸福的一桩婚姻。无关政治，无关身份，只是彼此相爱。
　　——神说，但愿如此。

　　梵落蒂尔向神所祈求的美满婚姻终究还是没有成真。
　　他们结婚的第二年，费多伦皇国与邻国爆发了一场浩大的战争。作为费伦多皇国的王子殿下，即使心中再不愿意，铱贝亚斯也不得不与心爱的妻子告别，披挂戎装，骑上战马，踏上前往战场的道路。
　　临行之前，梵落蒂尔为他整理装束，亲吻他的面颊，银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别担心，宝贝。”铱贝亚斯吻她的额头，用一种宠溺的语气对她说，“我不会有事的——我的剑术好得很呢，再说，这也并不是我第一次上战场了——所以拜托你，宝贝，别露出那种难过的表情好吗？”
　　“我只是有些担心……”梵落蒂尔的头靠在丈夫的胸膛上，感觉很安心。
　　“别担心，你就当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之后，你会看到我坐在你床边微笑。”铱贝亚斯揉揉她的头发，翻身上马，“好了，我们该走啦……在家里等我回来。”他眨了眨眼睛，笑的像狐狸一样狡黠。

　　似乎冥冥中有着这样一条规则：越是人们希望发生的，越是不会发生；越是人们不希望见到的事情，越是会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对梵落蒂尔来说，这条规则的实际体现，大概就是这样的了：
　　前线传来战报，费伦多皇子铱贝亚斯·西瑟，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