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小姐》乔治小姐

8、第八章

　　我以为自己的表白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事实证明成年人的内心都是相当强大的。
　　小乔老师若无其事地带我去饭馆吃饭，送我去车站，目送我离开。在这期间我失魂落魄，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不知所云地回应着她的话题。她反倒神态自若，不断地找话题，可能是怕我想得太多。总之，我的表白除了影响到了自己，谁也没在意。
　　当天晚上我没有像小说里说的那样因为爱情得不到回应而辗转反侧，失眠。相反，也许是因为脑细胞消耗过多，精神压力太大所以睡得很死。
　　第二天，我很早就来到学校，看见同学们一个个进入课室。我忽然想到，为什么小乔老师要装作若无其事？她明明知道我话里的意思，却假装没听懂或者故意曲解。我回想起昨天她看我的眼神，分明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做错了事时的怜爱的眼神。
　　我终于明白，被拒绝还不是我最惨痛的结果。

　　对啊，学生每年一批又一批，我们这个班是她毕业以后第一次带的班，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对我，或者我们班特别有感情。以后她就会知道，我这个小朋友对她的表白更本算不了什么。啊，我还是个女生呢，以后也会有男学生跟她表白吧，也许在她眼里，那个性别的学生向她表白才算是个事儿。
　　对我，连心理辅导都不需要，直接无视就可以了。
　　这么想对我算是一种心理安慰吧，我没想过我有天也会变成这样，因为得不到爱情而在心里诋毁对方这么下作的事，我也会做。

　　上完第一节课，我在心里原谅了她。我又变得卑微起来，我压抑不住想要乞求她的爱情。我害怕昨天她对我温柔的微笑是最后的诀别，也许昨晚她回到家后回想起来才发觉这件事有多恶心，被女生喜欢上了。她也许会整夜检讨自己的行为，叩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令我误会了，把我变成这样。万一她认为那是她的责任，决心要阻止我误入歧途，或者为了打消我错误的念头而从此跟我保持距离，我们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好像是梦幻一样。
　　天啊，我多么愚蠢，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第三节课，我忍不住害怕。万一，万一她把我的爱情暴露了呢。她向班主任反映我跟她说过那样的话，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把我当怪物。我马上意识到我的想法太卑鄙，她不是那样的人，我应该信任她。
　　这种冰与火的煎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思考的越多，我感觉自己越卑微。

　　第四节课是英语课，我本来想逃课去操场坐会。但后来又觉得这么做只会把事情闹大，所以决定趴着假寐装死人。
　　“上课！”班长喊上课口令，我没站起来。
　　“老师好~”集体用像死尸一样的声音行礼，无论听多少次都会觉得很有喜感。我惊讶自己的幽默细胞还没死光。原来我还会发现有意思的事。
　　好像等了挺久的，都没有大家坐下来的声音，老师也没有说话。为嘛？
　　我心里有个念头，没想到很快就变成了事实。
　　“乔治。”这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我还想继续装。
　　“她不舒服么？”我听见老师用温柔的语气问我邻座。
　　“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我说我怎么就有个这么老实的邻座？没看出来我此刻是只鸵鸟么？
　　“乔治。”她又喊了一声，这次是靠在我耳边说的。身上的香气随着呼吸的气流吹到我脸上。
　　我该死地觉得很心动。倔强使我继续装下去，我似乎忘了大家都因为我还不能坐下呢。
　　“大家先坐下吧。”小乔老师没再理我，接下来，课也上得很顺利。

　　耳边是她一如既往的讲课声，我想睡没能睡着，趴在桌子上累死了，却怎么也没勇气抬头。
　　下课铃响了，我第一次见觉得英语课很漫长。
　　过了一会，我估摸着小乔老师应该离开了，一抬头，就迎上她的目光。
　　我心里什么滋味都有，如同那目光里是一副早就了然里夹杂着无数的情绪，不解、疑惑、愤怒、委屈、失望、探究、欲言又止的询问或者还有些怜爱和同情。
　　我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才一个晚上的时间。我想那刻我们都在这样问自己。

　　我不敢继续看她，而且看样子她不打算离开教室，我于是起身离开座位，想出去躲躲。
　　没走两步就听见老师对我说：“乔治，今晚记得留下来写作业。”
　　我快速点两下头，逃一般离开课室。

　　我想她应该有话要对我说，想要鼓励我或者是想要开导我。无论是哪种，我都只会觉得很心痛。

　　中午午休前小乔老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害我午休也没法安睡。
　　短信就两个字“乔治。”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已经包含千言万语了。
　　想起来觉得好有意思，我们交换电话号码以后除了那次因为补习的事就再也没有用电话联系过了。当然，每天上学就可以见面，要说什么话直接当面说，后来的一段时间甚至连晚饭都一起吃，根本不需要用手机填补距离。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其实我也有好多话要对小乔老师讲，只是事情到了这地步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我只想要结果。

　　我走进办公室，即使在24小时之前昨天的这个时间，我还是兴高采烈的，这里的环境跟往常一摸一样，只是我没办法压抑自己的落寞。

　　小乔老师看见我进来，递给我这星期的周报让我完成。然后我埋头翻字典，她埋头备课。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就剩我们两，换做平时我一定很兴奋，心里有各种盘算。
　　“怎么样？”小乔老师走过来，要看的我作业。
　　我实在没心情做作业，基本啥都没写，把字典翻来翻去，连第一道大题都没做完。脑子里乱七八糟，尽想些有的没，很躁动。

　　她看见我个状态，也没责怪我，拿个凳子坐在我旁边。
　　“我知道你的感受。”她轻声说，语气里有种我讨厌的安慰式的意味。
　　“你怎么会知道。”我冷冷地回答，“你爱我吗？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感受！？”我激动得有点失控，情绪如洪水般发泄。
　　我就是这么任性。
　　即使心里比谁都明白，小乔老师根本不可能答应跟我在一起，我这样做只能逼她，逼她对我失望，逼她疏远我，逼她亲口拒绝。

　　“你当我就没爱过别人？”她望着我，冷静地说。
　　我顿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