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一直陪在我身边》七索

9、Q9 习惯与日常

　　在并盛的冬天快要来临之前，泽田纲吉交到了人生之中的第一个朋友。

　　说起来那纯粹是意外中的意外。

　　山本武是在正式开学后一个半月才来到班里的，听说是家里发生一点事，一直拖到现在才来报到。而且他的座位正好是在泽田纲吉的后面。

　　泽田纲吉和其他同学一样，第一眼看见山本武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特别之处，黑发黑眼典型的亚洲人血统，虽然笑起来非常的阳光帅气，但是其他的一无所知。

　　你要知道，这个的世界上并不是哪个人都有只要一眼就能被别人爱上的命，但是山本武偏偏就是那种特殊的存在。

　　长得算是英俊的脸庞，阳光帅气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从进门起就背在身后的棒球袋让人不由自主想起在棒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热血少年。不得不说这种类型的男生是很招人喜欢的。

　　只可惜在一群喜欢以自我为中心拉帮结派正处于叛逆期的少年心里，山本武的到来无疑就被自动划分为一种侵略领土的行为，以至于他来上学的第一天基本上没有什么男生主动打招呼，反倒是一到下课时间，女生成群结队地排到了走廊外面。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围在山本武的课桌旁，一堆见过的没见过的脸硬生生把前面的纲吉挤到了教室外。

　　大概是隔壁班的女同学也来了吧…纲吉叹了口气，他可从来不知道自己班里有这么多女孩子啊，花痴女真是恐怖的生物。

　　这在整个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以至于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在得知“暴动”时也提着拐子前来凑热闹，可惜他只在楼梯口露了个脸就把整个楼层瞬间清场了。

　　每个人都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站在走廊里看傻眼的纲吉还在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山本武则是挠着头哈哈哈哈地完全搞不明白状况。

　　云雀恭弥因为没能达到咬杀目的而有些不悦，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只有孤零零的泽田纲吉很突兀地站在走廊里。

　　云雀看了泽田纲吉一眼转身就走了，也没有什么咬杀的兴致。

　　拜云雀恭弥所赐，这一楼层已经被风纪委员会划入重点监测区域，午饭时间山本武同学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骚扰。但是没有人能聊聊天对于十几岁时热爱运动的孩子来说是一件很寂寞的事，况且这个没大脑的“新生”还不知道午饭是校内活动，连便当也没有带。

　　在其他人都去吃饭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纲吉和山本武两个人一前一后互相沉默着，又寂寞又饿肚子让山本武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没精神。

　　中午的阳光不偏不倚地从窗口照射进来，懒散地打落在山本武的身上，他感觉暖暖的有点倦意，打了个哈欠，同时开始打量着正坐在他前面睡觉的男孩子。

　　这个人睡了两节自习课吧，半张脸都埋在了臂弯里，褐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俏皮地打着卷，镀在他身上泛起温和的金色光晕，闪烁着使人有点睁不开眼睛，但并不刺眼，只是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慵懒温暖了起来。

　　山本武很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而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后果就是把正在熟睡的纲吉吵醒了，泽田纲吉揉了揉眼睛一副不太清醒的样子，山本武这才意识到他刚刚的行为有点不礼貌。

　　试图开口道歉的山本努力回忆着对这个人的印象，却惊异地发现在这一上午的相处过程中，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和细节几乎都历历在目。这个人好像不太爱说话也没有什么朋友的样子，只在课间的时候偶尔和旁边的女生聊两句。

　　课间…课间的时候好像把他挤出教室了。

　　“哈哈哈，同学，真是不好意思啊，下课的时候把你挤出去了。”

　　纲吉四下张望了一下，教室里除了他们俩并没有其他的人。

　　“山本同学，你是在和我说话吗？”他有些疑惑地转过了头，对方天然阳光的笑脸便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视线。

　　“是啊，这里还有其他人？”山本武原本倦怠的精神突然来了兴致，纲吉傻呆呆的回应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因为平时都不会有人和我说话啊，所以我以为…”纲吉笑了一下，随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微翘的睫毛因为不安而扑闪着，大概是因为刚睡醒，眼角还有淡淡的水渍。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山本武向来就是有话直说的大好青年，在夸赞方面也毫不吝啬。

　　“啊？”纲吉有点不知所措，又擦了擦眼睛：“可爱什么的…怎么能用来形容男生呢。”

　　“但是可爱就是可爱啊。”坚持着观点的山本武又伸手揉了揉纲吉软软的褐发，纲吉对于这种亲密的动作很是不适应，除了老爸和奈奈妈妈还没有人摸过他的脑袋。

　　“你看，脸都红了哈哈。”果然很可爱啊，心情颇好的山本又加大了力气使劲蹂躏了一下，
　　纲吉试着偏开脑袋躲过那只手可是没能成功。

　　“那个…山本同学”被迫在对方的按压下低着脑袋的纲吉迅速拿出书包里的便当：“要吃便当吗？你没有吃午饭吧。”

　　“哦？真的吗，要让我吃便当？！”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便当山本惊讶了一下，对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饿坏了的人收回手开始盯着便当。

　　看着对方的注意力终于转移了，纲吉才松了一口气，他把便当轻轻地推到少年面前：“那你吃吧。”

　　山本武自来熟地接过便当就要开餐，在注意到坐在前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纲吉，才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你的午饭吧？”

　　“没什么，我可以去学校的便利店买面包，你今天刚来，算是我请的吧。”泽田纲吉客气的笑了一下，对于少年的天然倒是完全不介意。

　　“那个，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吃着人家的午饭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就太不礼貌了。

　　“呃…泽田纲吉。”

　　“阿纲啊，谢谢你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就打开便当大快朵颐了起来。

　　阿纲……这人是有多么自来熟啊…纲吉有些黑线地吐槽着。

　　山本武一边塞着食物一边鼓着嘴夸赞着：“实在是太好吃了，和我老爸有一拼呐！”因为过于激动，把餐桌礼仪什么的全都抛之脑后了。

　　“是我妈妈做的。”纲吉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但是奈奈的手艺能得到别人的夸赞他从心底觉得高兴。

　　“啊！晚上来我家的店吃饭吧，老爸是开寿司店的哦。”只顾着吃便当的山本低着脑袋，像是漫不经心的说了这么一句。

　　受到邀请纲吉有些无措，因为以前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人邀请自己去别人家里，也许…也许山本同学只是随便说说的吧，毕竟请他吃了便当不是吗？

　　经常拿这种话敷衍泽田纲吉的人又不是没有，像他这种废柴…还是自知一点比较好。

　　“不用了，那样麻烦的事就”

　　“不会麻烦啊。”山本咽下一口便当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纲吉有点疑惑的脸：“我们可是朋友啊。”

　　深黑的瞳孔精致闪烁，不含一点杂质的清澈，直视的目光更是让人有全身都被紫外线扫过的刺热感。

　　但是，却能够如此清晰地确认。

　　是认真的…这句话是认真的。

　　泽田纲吉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直觉，而此刻他竟然非常感谢对方的天然呆。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人…很好相处吧。

　　朋……友

　　“好啊。”

　　泽田纲吉和山本武就是这么有点狗血又很自然的认识了，甚至于泽田纲吉本人都有点不太相信的，两个人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因为山本阳光直爽的性格，渐渐的朋友也多了起来，人长得帅气棒球打得也好，在学校里很快就有了名气。

　　开始的时候纲吉很害怕，算是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

　　“山本有了新朋友会不会忘记自己”“山本其实是因为刚开始没有朋友才会搭理自己的吧”诸如此类的想法总是在他的脑袋里挥之不去，也预想过很多种他认为在情理之中的结局，“会失去山本吧”“又要变成一个人了”，搞得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事实是他完全在瞎担心而且白忙活了一场，因为无论山本武朋友再多也会整天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在纲吉身上。每天早上一起上学，中午一起吃饭，上课的时间还会不停骚扰打盹的纲吉，山本的棒球部有比赛的时候就会拉着纲吉去给他加油，如果晚上时间不紧张山本还会留下来帮纲吉做值日。

　　那些点点滴滴的日常仿佛潜藏着无穷的神秘力量，将他原本繁琐而又无趣的少年时光顷刻颠覆，寸缕不留。

　　向来迷糊纲吉第一次将一件事情意识地如此清楚

　　———这个人带给他一个全新的世界。

　　《
　　泽田奈奈最近非常的开心，因为纲吉终于交到了新的朋友。

　　每天早上都会有一个背着棒球袋的少年准时等在门外，即使明明快要迟到了也丝毫不介意的样子，每次奈奈出门拿报纸的时候都能看见他靠在院子外的墙壁上，少年一看到奈奈就会露出友好的微笑热情的打招呼，很是讨人喜欢。

　　家里的两个孩子啊，无论是纲吉还是骸都没有什么朋友，放假的时候也总是两个人窝在家里聊聊天，有的时候也会一起出去玩，看上去都很高兴的样子，也能玩的很开心回家。托骸的福，家里比以前热闹多了，纲吉也比小时候开朗多了。

　　也许两个人彼此都没有意识到，但是在奈奈眼里确实看得很明白。

　　从出生起就一直被自己注视着的泽田纲吉，以及两年前还与这个家庭格格不入现在却完全成为一份子的六道骸。那种改变是日积月累循序渐进，但却肉眼可见的。

　　性格上也好，习惯上也好。两个人的生活轨迹不断地交叉重叠着，交错影响着，把自己的气息至融入对方的生活里，甚至达到一种可以同步呼吸的生命节奏。那两个孩子，恐怕很难离开彼此吧。

　　兄弟之间就是应该和和气气地在一起，如果有可能奈奈希望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可是那并不代表，其他的朋友没有存在的必要。

　　兄弟两个人常常呆在一起虽然是好事，但是朋友应该是越多越好啊。

　　奈奈从窗口凝视着门外的少年，渐渐露出笑容。

　　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呢。

　　天气比较冷的时候奈奈还会请他到家里坐着，泽田纲吉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从楼梯上滚下来，在看到客厅沙发上的少年时会很惊慌的转身跑回卧室，偶尔还会在上楼的时候再绊一跤。

　　“纲君一直都是这样请不要介意。”奈奈一边装着便当一边微笑着解释。

　　少年只是低低地笑着非常开心的样子。作为纲吉的朋友他明白如果笑得太大声那家伙会不好意思。

　　纲君真是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呢，奈奈这样感叹着。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有出色的朋友照顾的话她稍稍就放心了。

　　六道骸就是在那样的状况下认识山本武的，他刚刚收拾完要下楼，就看见那个笨蛋哥哥慌慌张张的跑上来，客厅里坐着的人还在朝这边笑着。

　　Kufufu——就是每天都在楼下等着的那个人吧。

　　十一岁正是在街上成群结队追跑打闹的年纪，当然这种事在六道骸身上绝对不可能发生，与年龄无关，十一岁的他已经提前进入叛逆期，无论什么样的情绪、心理活动都会在脸上直接表露出来的稚嫩，任何在脑海中初步构建的想法都可能冲动的付诸实践。

　　他噙着一张似笑非笑的漂亮脸容慢悠悠地站定在山本武面前，宛如从珀斯的中心湖散步而来的高贵黑天鹅。

　　“我以为这种外人只能在外面等着而已，没想到都被请进家里了啊。”

　　他微微弯下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少年。

　　“每天都等那个废柴，没少被拖累吧。怎么，风纪委员没有揍过你吗？”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话语里的讽刺和不耐，还有字字充斥的对“外人”的警惕和排斥。

　　对于还是孩子的六道骸来说，任何闯入他当下生活的外来存在，都是企图打破他来之不易的平静，顺带夺走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的入侵者。

　　“是阿纲的弟弟骸吧？我是阿纲的朋友，山本武。”依旧是亲切地做着自我介绍，俨然有一种“阿纲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的意思，眯着眼睛敞开大大的笑容，好像完全没有觉察对方那显而易见的敌意。

　　听到“阿纲”如此熟络的称呼，六道骸微微皱眉，但是并没有表示什么，只冷笑了一下就踱到了厨房里帮奈奈妈妈装便当。

　　本来还担心泽田纲吉那种白痴交了人品不好的朋友，即使被别人卖了还要替对方数钱，但现在看来是白担心了，因为能和白痴有共同语言的也就只有白痴了。

　　切，为什么要担心，那个人有什么样的朋友，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

　　泽田纲吉提着书包跑出房间，一边下楼还不忘套上外套，一路磕磕绊绊吓得山本以为他稍不留神就又会摔下来。

　　“纲君，还没有吃早饭就要走吗？”泽田奈奈看着客厅里已经背好书包的纲吉，把早饭摆在餐桌上，脱下围裙走了过来。

　　纲吉小跑了两步从六道骸手里自然地接过便当：“不用了，今天早上在学校吃了。”

　　“哎？”奈奈歪着脑袋，他可没听说过学校有卖早饭的啊。

　　“是我带去的早饭。”山本从沙发起身，笑呵呵地走到纲吉旁边：“家父是开寿司店的，今天约好阿纲品尝特制寿司早餐哦！”说完还指了指身后鼓鼓的书包。

　　“是这样啊，那就没问题啦。”奈奈很是高兴地托着下巴：“山本君有时间也来家里吃饭吧，纲君要记得邀请哦。”

　　“妈妈！”纲吉垂着眼哀怨状，奈奈总是对“朋友”一事过分在意，搞得纲吉自身也很不安。

　　“好啦，纲君快走吧，晚上记得早点回来！”

　　六道骸一直站在这三个人中间，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和纲吉告别，冷着一张脸坐到了餐桌旁，没有意识到两人走到门口时，山本武突然回过头。

　　“阿纲的弟弟。”

　　虽然不知道那白痴想说什么，六道骸还是不耐烦地抬起了脑袋。而另一边山本武发现自己已经成功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笑得更开心了。

　　伸出右臂很自然地环过纲吉的柔软腰肢，把他半搂在了怀里。做着容易让人误会的动作，本人依然无害地笑得天然。

　　“有机会的话欢迎光临我家的寿司店哦~哈哈，那么，再见咯。”

　　异色的瞳孔倏然紧缩，几乎到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程度，像是在烈日下行走的猫咪眼睛里的那道细小弧线，凛冽而凌厉地泛着寒光。

　　六道骸全身抖动着，外表看起来如同是害怕时或者寒冷时的颤栗，小小的脑袋用力地低垂着，鬓角蓝色的发丝挡住了面部大部分表情，但是透过微开薄唇中，紧咬的牙齿依然清晰地上下颤动。

　　身体无法抑制地发抖。

　　急切地想要找点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

　　什么事情也好，什么人也好。

　　来平息这份莫名的愤怒。

　　》

　　“呐，阿纲，你的弟弟很有趣啊。”

　　山本武亲昵的环着纲吉的后颈，右手搭在他的右肩上，看似整个人挂在了对方身上，但实际上很体贴地没有施加任何负担力。

　　“哪里有趣！骸啊，别扭死了，总是跟我顶嘴，明明比我小，却从不把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长得还比我高哎！！个性也差劲地要命，跟我一样没有什么朋友……但是骸啊，他什么都很出色哦，虽然我听他的同学说骸性格有点孤僻，不太愿意交朋友，但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他哦，在学校里也很受女生欢迎呢，而且成绩总是第一非常聪明。虽然有的时候说话很刻薄，但是意外的很温柔，只是不会在嘴上表达而已，还有”

　　“哈哈哈~~”山本武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打断了纲吉势如洪水的发言，单手捂着肚子的样子引起部分路人围观。

　　“怎么了…山本怎么笑了…”纲吉颇为疑惑地看着他。

　　“阿纲对自己的弟弟还真是了解呢。”

　　“那是当然的吧，毕竟骸是我的弟弟啊。”泽田纲吉撅嘴，那架势颇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可是刚刚只是开始的时候抱怨了两句，后面我听到的全是赞美哦。”

　　“哎？有那回事吗？我没有注意到…”纲吉歪了歪脑袋。

　　山本武伸出左手在纲吉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看见对方反射行地捂住额头，又像平时一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所以说到底是哪里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