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一直陪在我身边》七索

6、Q6 我眼前的世界

　　盛夏的清晨总是天亮的特别早，明明才过凌晨四点，房间里的光线就已经通透明亮，窗外各种不知名的鸟类叫声也错落四起。刺眼的光亮让好不容易在暑假睡得惬意的泽田纲吉微微皱了皱眉。

　　不仅是光线太亮，还很热。

　　泽田纲吉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作用。

　　“骸，放开啦，这样很热的。”

　　简洁的双人床上，在夜晚充当避寒用品的薄被打着卷半耷拉在床沿，六道骸白皙的手臂把泽田纲吉死死地困在怀里，下巴抵在对方头顶软软的褐发上，俨然毫不客气地把对方当做了抱枕。

　　没错，在过去的一年里，无论泽田纲吉再怎么拼命地往嘴巴里灌牛奶、塞肉食，甚至央求了奈奈妈妈去买了营养品，六道骸的身高依然毫无压力以堪比细菌繁殖的速度超过了自己，快到泽田纲吉根本无法望其项背。

　　以前睡觉时总喜欢缩进自己怀里的小不点，现在已经可以轻松地把自己困在臂中。

　　然后泽田纲吉才终于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这并不是营养的问题，而是在更早之前，还是一颗小小的受精卵时，就已经被基因决定了。

　　这悲催的基因。

　　正在熟睡的六道骸突然被吵醒有些不悦，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闹钟，发现时间还早，就又不耐烦地闭上了眼。

　　“闭嘴，不要吵。”说着又把纲吉抱得更紧了一些。

　　别看六道骸平时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无害，但是有很严重的起床气，这一点泽田纲吉再清楚不过。

　　“那都是因为骸你昨天打完游戏忘了拉上窗帘吧，所以我才会睡不着啊。”纲吉嘟囔着抱怨，又努力试着挣扎了一下，因为实在是太热了啊。

　　七月的天气，其实并不算是多热，但是空气里的闷重感即使是在早上也没有丝毫的减轻。六道骸体表的温度一直都是凉凉的，这一点让纲吉很满意。

　　只是毕竟对方是一只恒温的大型哺乳动物，被抱死的感觉并不是很舒服。

　　闻言六道骸伸出长长的右手，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在床上东摸摸西摸摸，那条可怜的薄被才被他注意到。直接拽过来就蒙在了泽田纲吉脑袋上。

　　“这样就有窗帘了吧。”
　　什么窗帘啊你想憋死我啊！

　　“拿开啦好闷！！！”泽田纲吉扑腾着想要把蒙在脑袋上的东西拨开，无奈那薄被蜷成一团越拽越乱，最后鼓捣的自己先筋疲力尽了。

　　“不要动你太吵了。”六道骸说着使劲把自己的下巴往纲吉头顶一磕，十几岁的少年脸部已经略微有了硬挺的轮廓，有些尖削的下巴凿在纲吉的发顶上让他吃痛的喊了一声。

　　“六道骸！！！”

　　吓跑了停驻在窗外觅食的群鸟。

　　街道上天一亮就跑出来晨练的少年正好路过，鼻梁上贴着一块白色的绷带，他用力向空气击出一拳，算是回应了刚刚泽田纲吉的怒吼。

　　“真是极限的有精神啊！”
　　《

　　迷迷糊糊正在刷牙的泽田纲吉半睁着眼睛，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瞥了瞥挂在身上的巨型哺乳动物。

　　“骸，你该醒了吧。”

　　六道骸双臂环过纲吉的腋窝，一直到手掌可以攀上肩膀，乱蓬蓬的凤梨脑袋紧贴在纲吉颈窝处，因为身高的缘故，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泽田纲吉身上，一度让纲吉扶住洗手台才得以保持平衡。

　　话说那个凤梨发型即使是睡觉的时候也不放下来，所以每到早上的时候就乱成了一个鸟窝，这一点让纲吉吐槽了很久。

　　六道骸只是稍微动了动身子，使他的脑袋更深一步地接近纲吉的颈窝，直到真的无法再向前逼近时，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独有的暖暖的味道，才终于老实下来。

　　所熟悉的气味。

　　所爱的事物。

　　所在意的人。

　　所有安静而美好的东西混杂交错着，看似繁乱却井然有序，看似躁动却令人安心地彻底。从心底充盈而来的舒适感拌着恍若幻觉的奇妙感，一切的一切都让人眷恋着，爱不释手无法忘怀。

　　“真好啊。”半睡半醒的人呢喃着，嘴角挂着微起的弧度，被埋进了衣物里无法看得见。

　　“哎？骸，你说什么？”泽田纲吉胡乱的搅动了两下牙刷，歪着脑袋询问那个埋在他肩上的人，直到好久对方都没有回答才想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快点醒来洗漱哦，骸。”

　　》

　　午后的阳光过于炽热，蝉噪声此起彼伏，肆意地喧嚣着张牙舞爪，空气分子如同凝固了一般不再流动，即使是静坐着也给人难以呼吸的滞重感。

　　热死了……热死了……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一句话。

　　偏偏这么热的天气还停了电。

　　泽田纲吉上半身躺在地板上，过于纤细的腿还依然挂在床沿，以这样高难度的姿势消灭着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最后一根奶油冰棍。

　　还好吃的快啊，不然在这样的天气肯定会融化在冰箱里，那样就太可惜了。

　　六道骸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笨蛋哥哥一边舔着冰棍一边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注意到开门走进来的自己。

　　他不急不缓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脚就踩在对方的肚子上，力道看起来很大实际上轻重拿捏地很好，既不至于弄痛对方又能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虽然不痛但这把刚刚还在发呆的纲吉吓坏了，手一抖奶油冰棍就掉落在了地板上，有一滴飞溅的汁液洒在了纲吉有些红嫩的脸颊上。

　　将对方惊慌失措的样子尽收眼底，六道骸感觉有一点口干舌燥，很想俯下身去把对方脸上的汁液舔掉。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向来都能把情绪掩饰的完美的六道骸这次也不例外，他依旧勾着嘴角俯视躺在地上手忙脚乱的人，像是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滑稽演出。

　　“不要突然踩别人好不好！都掉地了好浪费啊！”

　　很不满意六道骸注视自己的高度，泽田纲吉扑腾着站起来，无奈发现自己依然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Kufufu~很快就是要成为国中生的人了，难得的暑假这样宅在家里可不行哦。”

　　“可是外面很热吧。”

　　实在是无法再忍受着假装视而不见，六道骸不动声色地伸手用拇指把纲吉脸上的奶油拭去，见对方没有闪躲，突然觉得心情不错。

　　“快点换件衣服，我带你出去玩。”说完就转身汪卧室外走去。

　　“喂喂，不要说的好像你比我大似的，我可是哥哥，要玩也是我带你去玩吧！”

　　结果六道骸根本没有搭理他就径自走了，泽田纲吉顿生一种挫败感。虽然自己一直是哥哥，但是骸那小不点从来都没有个弟弟的样子，谁家的弟弟不是成天屁颠屁颠地跟在哥哥后面跑啊，骸却一直都把自己甩在后面。

　　成绩也好，身高也好，就连两个人出去玩的时候百分之九十都是六道骸在做主。

　　到底有没有身为弟弟的自觉啊混蛋！

　　纲吉心里这样抱怨着但还是乖乖地去换衣服了。

　　《

　　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过于刺眼，炙烤着大地，走在路上都能看见从地面升腾起来的朦胧的白烟，路上的行人极少，想必也是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天气出来走动。

　　晒得头皮有些发麻的泽田纲吉晃晃悠悠地跟在六道骸后面，全身的力气都像抽干了一样，如同一条被打捞上岸极度缺水奄奄一息的热带鱼。

　　“骸，我们到底出来干嘛啊。”擦了擦额角的汗渍，纲吉快跑了两步跟上六道骸：“我快死了。”

　　“Kufufu~你好像很怕热啊。”六道骸回过头来看着纲吉狼狈的样子调侃道。

　　“那是当然的吧，谁像骸你一样啊，根本就没有出汗，话说你不怕热吗？”

　　六道骸愣了一下神，大概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

　　“以前我也很怕热，不过从实验室里出来以后就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他今天早上才看的新闻，或者是发生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泽田纲吉意识到自己问错了问题，缄默不语，乖乖地跟在六道骸后面。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半分钟，实在不忍心看他这副受气的小媳妇样，六道骸难得地出声安慰：“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凉爽了。”

　　纲吉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

　　《

　　“看吧，我就说会凉快的啊。”

　　六道骸带着泽田纲吉走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冷饮店里，制冷空调将店里和橱窗外面的街道划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啊喏，不是停电了…”

　　“所以说你还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事实上只有我们所在的北区停电了。”六道骸喜欢清静，他选了一个比较角落的位置，这里的客人很少，一边对纲吉解释着一边招呼过来店里的服务员，要了两杯冰激凌，一杯牛奶味的一杯巧克力味。

　　“看在你可怜地在家里晒尸的份上，这次我请客了。”

　　“骸怎么知道我喜欢牛奶味的？”

　　六道骸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纲吉脊背一阵发凉，不知道是因为刚进空调间温差太大造成的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Kufufu~我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两个人对坐着，中间的桌子并不算很长，六道骸伸长身子轻而易举地就能贴近泽田纲吉的脑袋。

　　“我只是觉得你太矮了缺钙而已。”

　　闻言泽田纲吉差点把手下的木质桌面抓出一条笔直的五线谱来。

　　不过他选择了更加直接的报复方法，趁着那颗该死的凤梨脑袋还离自己很近的时候，突然起身用自己的钢盔头撞了上去！

　　六道骸被撞回座位上捂着额头啧了一声，细长的手指挡住了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的半张脸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说就那样坐在那里，让纲吉一度以为他生气了。

　　“喂…喂…骸？”

　　对面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纲吉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是生气了啊。

　　服务员端着冰激凌走了过来，纲吉赶忙坐好害怕被发现什么端倪，欺负弟弟这种事传出去很丢脸的。

　　当然他本身并不知道在服务员眼中自己看起来更像弟弟。

　　期间六道骸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连喜欢的巧克力味冰激凌摆上桌了也不为所动，这让坐在对面的纲吉更加惶惶不安。

　　看来不只是生气了，更有可能是撞傻了。

　　等到服务员离开了，纲吉才敢轻声问出口：“撞疼你了吗？”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过去，试图拿开六道骸捂着额头的手查看伤情。

　　软嫩的手指刚碰上对方纤细的手掌就被反握住了，六道骸出乎意料的动作让泽田纲吉避之不及，只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大脑终于连线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正坐在六道骸的腿上被对方摁在怀里。

　　“咦咦咦——骸放”

　　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进一大勺巧克力冰激凌，过于冰凉的温度与温热的口腔激起强烈的排斥反应，泽田纲吉挥着小手乱扑腾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六道骸看着他狼狈无助的样子恶质的笑着，欺负笨蛋哥哥是他九岁以后人生中的一大不可或缺的乐趣。

　　感受着怀里的人浑身上下被凉的像小动物一样打着哆嗦，红嫩的脸颊瞬间变得煞白，清澈的大眼睛盈满了水汽，一副要哭不哭的的可爱表情，褐色的毛发跟随者主人的脑袋一起左右摇摆着，细长的双腿踢腾着想要起身却被摁死在怀里，六道骸觉得心底的某个地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要乱动哦，再动我就塞更大的一块。”

　　泽田纲吉这才终于老实了下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直盯着六道骸看，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现状应该怎么办，只能朝周围最亲近的人求助，全然忘了对方便是把自己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两个人就这样互盯着，良久伴随着一声“咕咚”的吞咽，冰激凌终于消化下去的纲吉眼角也挤出了几滴生理泪水。

　　随之而来的是六道骸刚随年龄刚凸现没多久的喉结也上下鼓动了一下，明明是凉爽的室内温度，从来不怕热的六道骸额角却渗出不明液体，紧抿着嘴唇样子如同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骸？你怎么了？”

　　六道骸破天荒地终止了戏弄，把泽田纲吉从腿上放了下来，纲吉的体重很轻，所以明明被坐了很久但是双腿完全没有发麻的迹象。

　　刚刚到底是怎么了连六道骸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事实上自己身体的很多种感觉他都不是很了解，大部分都是拜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实验所赐，莫名其妙的疼痛感以及幻觉什么的换做两年以前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只是这两年以来这种情况逐渐减少到了后来甚至已经销声匿迹。

　　虽然多少有点怀疑，但他仍然理所当然的把自己刚刚的反应当做实验后遗症。

　　“没什么，你最好快点吃，不然化了我可不会再掏钱给你买一份。”他扬起下巴指了指纲吉的那份牛奶冰激凌做出示意。

　　“那都是因为骸刚刚闹来闹去的原因吧！”纲吉说着舀起一小勺放进自己嘴巴里。

　　六道骸先解决完自己的那份，就闲的无聊瞅着纲吉看。

　　说实话这两年来纲吉的长相变化不大，毕竟人大十八变貌似只是女孩子的专利。但是给人的感觉或者可以说周身的气质变化很多，六道骸记得第一次见泽田纲吉只觉得他是一个傻兮兮的小鬼而已，现在竟然感觉对方长得很耐看。

　　泽田纲吉完全遗传了泽田奈奈的长相，包括发色和肤色，水水嫩嫩地不像一个男孩子，但又跟六道骸那种越长越妖艳不同，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可爱吧，毕竟你不能对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小鬼要求太多。

　　“快点吃！一会儿还要去别的地方。”

　　“还去哪里啊？这里就很好啊。”

　　“你个笨蛋！只在这里坐着有什么意思。”’

　　“麻烦你叫我哥哥！”

　　“这里恐怕没有人会觉得你是哥哥吧。”

　　听出了六道骸话里的意思，纲吉赌气地又塞了一大口牛奶冰激凌。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比你高的！

　　六道骸望了望橱窗之外，橱窗外的街道依然明晃晃地散发着热气，这是坐在冰激凌店里的人无法体会到的，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偶尔互相对望着，即使在同一片天空下，依然无法将对方的心情感同身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会有丑陋的东西也会有美丽的事物，会有痛苦的回忆也会有幸福的过往，会难过会失落但总能找到令人安心愉悦的角落。

　　人与人之间即使靠的再近也无法融合成同一个个体。
　　想要实现的愿望即使再努力地弥补也无法不留遗憾。

　　但是———

　　过去即是现在
　　现在也是未来

　　命运有时候过于冰冷将你全然抛弃，却在你绝望的时候又再次射入光芒于你的人生里。

　　六道骸收回视线，眼含笑意看着桌子对面狼吞虎咽的泽田纲吉。

　　———而我眼前的世界是如此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