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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同学的手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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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了,张夕颜就飞快地跑到学校的外面,站在花园的最高的台阶上,朝平原的方向望去,心中充满了渴望。
一个星期过去了,她还是没有等到她妈妈,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图书馆依然矗立在繁茂的小树林前面,可她再也没有来过。现在,她的脑海里已容纳不下知识了,她妈妈的影子占据了一切。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同学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张夕颜独自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眼睛盯着窗外,表情看上去非常忧郁。
“张夕颜说你傻真是没错,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声音说道。
张夕颜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喜色。
“你不去装饰教室吗?”她说。
“我都快要疯了,她们手脚一点都不灵活。你看,天花板上还一点都没装饰呢。天都要黑了。”她怒容满面的说。
“是啊,我看她们都和你一样着急。”
“有些人就只顾着玩,也不去搭一把手。”
“你是说我吗?我可没那兴趣。”
“和你一起玩,真没意思。”
“你们不是不和我一起玩吗?”
“算了,就当我是和傻子说话。”说完,杨静就走出了教室。张夕颜背过身去,依然用手托住下巴,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夕颜从食堂回来,就直接回到了宿舍。宿舍里没有人,张夕颜知道她们都到教室里庆祝元旦晚会去了。
和每天一样她把宿舍打扫了一遍,窗外灯光亮如白昼。她无力去理睬那一切,认为那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实在是太困倦了,躺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外面的声音嘈杂的惹人心烦,张夕颜用被子捂住耳朵,感觉还是震耳欲聋。她一下子坐了起来,顺手拿起放在枕边的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
在喧嚣的世界里,唯一能让自己真正平静下来的事情,那就是看书。看书是消除一切纷繁杂念的最好的方式。她喃喃自语的说。
在她看来,看书是一种享受。这种享受,来自精神上的平等。现实生活中,社会剥夺了人太多的享受,贫穷的人在物质上是没有享受可言的,张夕颜就是其中的一个。
外面的灯都熄灭了,黑夜笼罩着一切。张夕颜的大脑异常兴奋,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她再也睡不着了,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我妈妈没有看到我写的字条,她不认识字。
突然,她从床上跳了起来,床铺发出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吵醒了睡意正浓的宿舍同伴。
你发颠啊吵死人。还让不让人睡。其中的一个人说。
张夕颜听得出来,那个人就是杨静。杨静是个比张夕颜个子高两三公分的女孩,长着一双犀利的眼睛,有时比猫头鹰的眼睛还锐利。她的脸上长满了雀斑,在阳光下斑点清晰可见。宿舍里其他的两个人,一个叫做王馨,另一个叫做潘玉。她们俩有一个共同的意识,那就是认为张夕颜长得比杨静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倍。她是她们当中最美丽的女孩。
“你们知道吗?我妈妈不识字。”她欢欣雀跃地说。
“你妈妈不识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潘玉掀起被子恼怒地说。
“你要么睡觉,要么给我出去。”王鑫没安好心地说。
“好了好了,你们睡吧。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呵,呵……不要那么虚情假意的好吗?”
突然,她们进入了一种真空状态。时间和声音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不前了。
“起床啦,起床啦,上课迟到了。”张夕颜扯着嗓子叫道。
“啊,上课了吗?”杨静还带着睡意说道。
“张夕颜,你怎么不早叫我们。都怪你,搞的我们迟到了。”
“我……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睡过头了。”
一阵忙乱之中,王馨为了挤时间涮牙,带着她平时那种盛气凌人的傲慢,把张夕颜挤进了厕所。三个人为发泄怨气,把她锁在了厕所里。
开门啊,开门啊。没有人回答。可怜的张夕颜蹲在厕所里孤立无援。这个时候,她想到的是她的爸爸妈妈。她喊着她们,可回答她的却是冷漠的掺着臭气的空气。
“张夕颜,你要坚强,你不是那种容易哭鼻子的女孩。”她对着挂在厕所墙壁上的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此时,教室里遮上了一层忧伤的阴影。同学们都低垂着头,看着书桌上堆得高高的书本。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只听见翻动书页的细碎的声音。刘老师坐在讲台上一声不吭,表情非常严肃,就像西方人在教堂里做礼拜一样肃穆。在他的背后站着三个人,神情看上去和他一样紧张。
下课铃声响了,刘老师站了起来。他蹙着眉头,眨了眨眼睛说:杨静,潘玉,王馨你们三个人下次再敢迟到,我会通知你们的家长。都回到座位上去吧。对了,张夕颜人呢?你们告诉她,我在办公室等她。
当刘老师走出教室,她们三人又恢复了常态。她们三人是班上的不安分子,学习成绩依次排列班上的倒数二、三、四名。由于她们女生天生的一种潜在的特性,在刘老师的眼里她们还是对学习保持积极热情的好学生。
“这下坏了。张夕颜还被锁在厕所里呢。”王馨急嚷嚷道。
“走,走,快去叫她来吧。刘老师在办公室等她呢。”三个人说着,就往宿舍跑。
“今天我们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烂桃花运。我的脚都快要断了,真他妈的倒霉。哎,我也是啊。真丢脸,我以后怎么在班上混下去。”
“麻烦你们快把门打开,我都要憋死了。快让我出去透透气。”张夕颜听到她们说话后,恳求的无力的说道。
门被打开了,张夕颜扶着墙壁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感觉有点胃酸,发出呕吐的声音。她捂住嘴唇,竭力不让自己呕出来。
张夕颜别给我惺惺作态。刘老师还在办公室等着你呢。待会有你好受的。杨静嫌憎地说。
“在哪里啊。”
“在老办公室。”
“知道了。”
办公室安静的让人感到害怕,她轻轻敲了两下贴在墙上的门后,走了进去。
“你终于来了。我坐在这里都等得不耐烦了。”刘老师伸了伸腿说道。
“老——老——师。”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师。你翅膀硬了啊,可以飞了啊,课都可以不上了啊。你不知道你老是考最后一名吗?你不感到羞愧吗?我都为你害臊。”
“老师,下次不会了。”她哀伤地说。
“下次不会了,你能保证吗?”
“我一定说到做到。”
“那好,如果你再迟到了怎么办?”刘老师哂笑地说。
“我做不到,您可以把我开除。”她把眼睛从地板上移开,抬起头来看着刘老师坚定的说。
“好吧。既然你嘴硬,我也只好同意了。”
“你回去吧,顺便把门关上。”刘老师用手指着门说。
上课铃声响了,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张夕颜刚走进教室,教室里就发出一片嘲讽的笑声。她不紧不慢,平平淡淡地走回到座位上。她的脸上泛起红晕的光彩,不一会儿又消失了,恢复了原来的白皙。那种紧张的时刻过去后,她再没有出现情绪波动的异常。这堂课是音乐课,她听得如痴如醉,好像进入了庄周梦蝶的恍惚境界。她的眼前浮现出一幅高山流水的壮美的景象,那支曲子不禁使她流下泪来。
“下课了,张夕颜同学。”李老师高声的说。
她朝教室扫了一眼,惊异的发现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了。走回宿舍的路上,她还沉浸在那美妙的音乐声中。
“你怎么跑到我们宿舍来了?”一个声音尖叫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了。”她忙解释道。
转过另一个拐角,她走回到宿舍。
“张夕颜,有人找你。”杨静不耐烦地说。
“谁啊。我妈妈吗?她在哪?快告诉我。”她激动地扯住杨静的手臂说。
“你干什么啊,你弄疼我了。快放开。”她用力把她的手甩开,理了理衣服恼怒地说。
“你看,那人就站在大树下。”她用手指着说。
那人突然转过身来,张夕颜清楚地看出了那人的轮廓。
“舅舅——舅舅。我在这。”她挥手朝她舅舅大声喊道。
那人没听到,眼珠子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他个子矮小,身材却非常魁梧。他上身穿着灰褐色的皮衣,下身是一件深灰色的厚厚的棉布裤。五官均匀的占据了一张椭圆形的脸,看上去十分英俊。张夕颜跑到她舅舅前面,她舅舅才看到她。
“舅舅,您怎么来了。我妈妈没来吗?”她温和地说。
“你妈妈来不了了?哎——哎。”他说完,叹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了吗?”
“你妈妈,我妹妹,她……她……”
“还是别问了吧。走,我们回家再说。”
“舅舅,您别吓我啊。您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哎,你还真不傻。好吧。等回家你就会明白的。”
“你去把东西收好。我帮你拿回家。”沈善水声音有点走样地说。
“快去。我在这里等你。没事的,去吧。”
她全身奇异的痉挛了一下,脸上流露出针刺般的痛苦的表情。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踉踉跄跄地走回到宿舍。
“嘿,你舅舅好帅啊。”杨静带着满脸的色相说道。
“你真无聊。”
“你说什么。算了,跟傻子说话浪费口水。”说完,她们三人手挽着手,高高兴兴的走出了宿舍。
张夕颜将衣服和被子都放进了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她掂了掂箱子,发现挺沉的。于是,她把一些夏天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看上去就像吸足了水的海绵。她麻利地跑到教室,端了一大堆的书回来。她把它们平铺在箱底,然后将被子压在上面。她提着箱子走了下来,她的身子有点向前倾斜。
“舅舅,收拾好了。我们赶快回家吧。”她无力地说道。
“哈哈-哈哈。”他舅舅竭力想忍住不笑,可是实在忍不住。
“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夕颜啊,我是既想笑又想哭啊。你什么时候能变的聪明一点儿就好了。”他苦笑的说。
“舅舅,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来把箱子给我。”
她把箱子递给了他。
“怎么这么沉啊。你里面装了什么啊。”他诧异的说道。
“呵呵,这里面装了好多书。”
“你啊,你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你带这些书回去给谁看啊,给自己吗?我看你也是头脑有问题,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嘀咕的说。
“走吧。风渐渐大了,看天上都积了厚厚的云层。趁着天还没下雨,我们得赶快走。”
走到学校门口,张夕颜回过头来。她打了个手势,投下最后深情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