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7、第七章 沉重的消息

　　天黑之前，他们赶回到了家中。此时，外面下起了大雨。从窗户望去，荷塘泛起阵阵涟漪或溅起朵朵水花，水面上形成一层浓密的雾气。

　　屋子里的光线，时而明亮，时而昏暗。天上的黑云一团一团的在屋子的上空聚集，屋子里黑暗的有点恐怖。

　　夕颜你坐下。张夕颜在旁边的一把竹椅子上坐了下来。沈善水走进房间，拉了一把竹椅子在她的旁边坐下。夕颜，你先答应我别激动，行吗？舅舅，你说吧，我答应你。那好，我就说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是十二月二十八号的早晨，那天天气晴朗，不过外面寒风肃杀着万物。我那时正在吃早饭，突然听到门外有沉重的脚步发出的嘎嘎声。我站起来，从窗户往外看，那人就敲响了前门。我疾步向前，打开了门。我定睛一看，原来是隔壁的马一鸣。

　　他穿着一身绿军装，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他把手搭在门上，好借着门的力量使自己站稳。他是一路从山路上跑来的，他有点体力不支了。他和我一样是伐木工人，这你是知道的。他祖上三代都是靠采伐树木为生的，如今他继承了祖宗光荣的传统。其实，采伐树木是穷人家的职业，穷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是多么的不容易啊。从你舅舅身上，你也可以看的出来。

　　“不好了，出事了 。 ”他松了一口气说道。

　　“什么啊。你说清楚点。我不明白。”我迷糊的说。

　　“夕颜她妈好像出事了。我看见那马尾松下有一摊血迹，还有一些骨头，好像那就是人的骨头。在马尾松的后面还有一些衣服和棉被，撕碎了四散
　　在那里。”他脸上恢复了平静之后说。

　　“你怎么知道，那是夕颜的妈妈。”我思考了之后说。

　　“我前些日子，在山路上看到过她。我看到她身上背着厚实的被子，手上提了个小包裹。大概是七八点钟，我们那时正坐在树干上吃早饭。我们还向她打了招呼，就是没问她要去哪里。”他回忆着说。

　　我当时听了，好比晴天霹雳，一下子懵了。

　　“善水哥，你没事吧。其实我也不能肯定是夕颜她妈。”他用安慰的口吻说。

　　“要不，你和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他说。

　　“我和你去看看。咱们赶快走。”我拉起他的手说。

　　经过木桥，走过一段泥巴色的崎岖的山路，我们来到了那棵马尾松下。树上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的露出凶残的本性。四周的杂草蔫了，没有一点鲜活的气息，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寂寥。寒风在空旷的天空，发出凄怆的声音。我听了，不禁寒战连连。

　　“一鸣，你去把衣服拿来给我看看。我手脚颤栗的不能行动。”我用低沉地声音对他说。

　　他开始脚步还算稳当，没几步后就趔趄起来。过了好长时间，他才拿来。

　　“你看是吗？”他问我。

　　我点了点头。我当时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善水哥，你还好吧。”他看我的样子有点担心地说。

　　我把手做个没事的手势。他不解的看着我。我知道他也很痛苦。

　　你一定不知道，当时我心里的感受。我实在忍不住就靠在树上，拼命地又是咳嗽，又是抽噎，直咳得全身发抖。我发泄完后，心里才好受了一点。

　　“夕颜，你没事吧。我没事，舅舅，你接着说。”

　　于是我和你马叔叔就把你妈妈的尸骨收在一起，埋葬在了那棵马尾松下。在你妈妈的墓碑上写着：夕颜，沈心仪永远爱你。

　　啪的一声，张夕颜从竹椅子上向后倒在了地上。沈善水惊慌地忙从竹椅子上站起来，伸出粗壮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他抱起她走进房间
　　，然后把她放在床上。

　　“夕颜，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他摇晃着她的身躯死命的喊道。

　　张夕颜平静的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手脚冰冷，就像突然猝死了一样。

　　连续叫了好多次后，张夕颜还是无动于衷。这下子，沈善水恐慌了。

　　“不行，还是要叫医生。”他扭着手咕哝道。

　　于是，沈善水走出屋子，就一路向医生住的地方跑去。由于地势的起起伏伏，山谷里分散住着几十户人家。他顺着篱笆下的台阶跑下去，跑过木桥，然后沿着蛇形的泥巴路跑。半个钟头后，他来到了医生家的栅栏门前。

　　“程医生在家吗？”他高声叫道。

　　“在哦。进来吧。门推开就是了。”

　　他推开门走进屋子里。

　　程医生从内屋走了出来，刚好两人撞了个满怀。

　　“你行色匆匆，莫不是有紧急事找我。”程医生问道。

　　“是的。我外甥女……”

　　“不着急，你喝点水再说。”程医生把一杯水递给他之后说道。

　　“医生，你赶快背了药箱跟我走。”

　　“好的，你在竹椅上坐坐，休息一下。我马上出来。”

　　沈善水哪有心情坐下来休息，他在医生前厅里兜来兜去。接着，走出屋子来到篱笆院内，只见院子里整整齐齐的靠右边的泥巴地上，堆起高高的木材。他知道这些木材都是从山上砍伐下来的，因为整个山谷里的人都是如此。他感叹道：现在山上的树木越来越少了，如果大量的砍伐下去，我是会失业的，到时候我可怎么办。

　　“走吧。别看了。你不着急吗？”程医生平静的说。

　　“哦，我们得快走。”他又恢复了先前的紧张说道。

　　医生走进房间，看见张夕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张开她的嘴唇看了看舌头。转过身来，看着站在窗前的沈善水。

　　“她没什么大碍，只是由于悲伤过度暂时晕死过去了。”他看着他哀伤的眼神说道。

　　“幸亏没事，不然……”他声音低沉，然后停止不说了。

　　“既然没事，那我就走了啊。”医生轻松的说。

　　他把他送到青石垒好的台阶下，然后目送他走远了。

　　回到屋子里，张夕颜已经醒了。她没有出现情绪激动地异常。他静静地站在窗前，双眼木然的看着什么东西愣住了。她面颊上的泪痕，证明她刚才大哭了一场。

　　沈善水走过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猛地一转身，倒在了他的怀里。她的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棉衣。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由浅红色变成深红色。她美丽的面孔失去了光泽，如同玫瑰花褪去了鲜艳的色彩。

　　“夕颜，你不要过于悲伤了。人生终逃不过一死。你要放得开。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爸爸，我和你舅妈啊。”他扶她在竹椅上坐下来后说。

　　“舅舅，你说的对，我还有爸爸。他在我心里还活着，当然他在这个世界上还好好的活着，我只是找不到他而已。她激动地站了起来，不一会又坐了下去。然后接着说，舅舅，你会要我吗。”

　　“傻孩子，舅舅怎会不要你。你是舅舅唯一的外甥女啊，舅舅没有一儿半女，以后你就是舅舅的女儿。”他说着眼里噙满了泪花。

　　“舅舅，你陪我去看看妈妈好吗？”她冷静下来说。

　　“孩子，要不明天早晨吧。你今天太累了。你要好好休息知道吗？”他温情地说道。

　　“好吧，舅舅我饿了。”她摸摸肚子说。

　　“你感觉饿了吗？”他惊讶的向后退了几步。拍打着他的大腿说“这是好事啊。你看你多憔悴，脸上没一点血色。”

　　“来。我扶你到床上去。我待会叫你舅妈送过来。”

　　她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就睡着了。他替她把鞋子脱掉，盖实了被子。然后，就回家去了。

　　午夜的钟声刚过，她舅妈为她端来了一碗鸡蛋煮面。张夕颜大口大口的吃着，这让她舅妈感到诧异不已。

　　“夕颜，我做的不好吃吗？”

　　“不是的，舅妈。我实在是太饿了。你做的很好吃啊，您看这鸡蛋圆圆的，一看就很好吃。这面汤味道多鲜美啊，比我妈妈做的还要好吃。”

　　说到这，泪水又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她顿时哽咽地不能言语了。

　　何文静伸出手来，为她擦干眼泪。

　　“好孩子。你一直都很坚强啊。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样你就有力气去找你的爸爸啊。”

　　“来，舅妈喂你。”

　　“不了，舅妈。还是我自己来吧。别客气，让舅妈喂你。你还记得有一次，舅妈也是这样喂你的吗？”

　　“记得，记得。”她连忙说道“我记得那是在我上初三的时候，那天天空飘起了雪花。我跑到您家里去玩，路上不小心滑到了。现在，手臂上还有个疤痕呢。她把袖子卷起来，笑着指给她舅妈看。她舅妈噗嗤的笑了。我当时躺在那里，就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眼看就要被猎人捕获了。这时，您来了，用天使般的手把我抱回到了您家中。我僵硬的身躯不能动弹，再加上手脚疼的厉害。您就喂我吃饭，一口一瓢，直到我吃饱了为止。”

　　“好孩子。来，张开嘴。”

　　她把嘴巴张开，张的就跟狮子的嘴巴一样大。何文静就这样一口一口的喂她吃。吃完后，她就安静地躺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