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32、第三十一章 咬病行行

　　一回到铁皮屋子，她就躺倒了，因为疲劳彻底的征服了她。前半夜，她睡得很安稳，很香甜。可是到了子夜，平静的睡眠被破环的满目疮痍，遍体鳞伤。床上似乎被魔鬼睡过了，搅得她噩梦连连。要是谁看到她一惊一乍的样子，准会被吓破胆。大概这样的神经做作，只持续了十几分钟。到了后来
　　，她就像一只归巢的倦鸟，变得异常安静。因为淋了一个下午的冷雨，她感冒发烧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头了，她还没有起床。她纹丝不动的躺在床上，呓语不断，嘴里说着胡话。我们看到她的样子吓坏了，她嘴唇铁青，面色惨白，眼窝黑的就跟煤炭一样，摸摸她的额头，更是惊吓的不得了，她额头烫的要命，像是一块烧得火红的烙铁，感觉手上都迸出咝咝的声音。等到时间过了中午，她
　　竟然笔直的在床上坐了起来，说话也出奇的清晰了。

　　我可能命不久于人世了，妈妈，我找到爸爸了。我终于完成您的心愿了。爸爸另有一个家庭了，他过得很幸福。我不想成为第三者，我不想破坏爸爸新家的幸福。妈妈，你知道吗？你会理解我对吗？我知道妈妈您也会这样想的。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祝福他们吗？

　　她感觉自己真的到了垂死的边缘，心中有太多的不舍，太多的放不下。“人生不该留下遗憾”她一直念叨着这句话，仿佛是临终前的告白。预感自己留在世间的时间不多了，她挣扎的要起来，在信念的推动下，走向靠近床边的书桌。就在她用颤抖的手去拿，安放在桌上的纸笔的瞬间，她晕倒在了地上。好长一段时间，她喘息着，呻吟着，挣扎着，最后也没能爬起来。眼看着桌上的纸笔被拖到了书桌的边缘，可是她就是够不着。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就要离开了，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从墓穴飘溢出来的死亡的气息。“人生不该留下遗憾”这句话再次盘旋在她的脑海里，也许是神力的相助，也许是灵魂的东西，她奇迹般的再次站了起来。这次走路她感到不再那么艰难，而是犹如坐船一样毫不费力，顺滑的前进。她挨着床沿坐了下来，手中的笔，微微颤抖的在纸上来来回回。眼里浸满了泪水，她这样写道：

　　亲爱的郝思齐

　　郝思齐，我的爱人，原谅我这样冒昧的称呼你爱人，作为女人，人生应该有一场婚礼，一场相爱而并不复杂的婚礼。我多么庆幸自己是个女人，庆幸自己能够有人爱，庆幸自己能够嫁给你。虽然我不能死在你的怀里，但是我依然是你爱着的那个人，那个你不顾一切爱的人。不管你同不同意娶我，我都要嫁给你。

　　每次只要一想起你，我都要流眼泪，好像我真的是下世为你倾尽一世眼泪的林妹妹。不管我是不是林妹妹，我都希望我是。我不希望你是我的宝哥哥，你就是你，你的名字叫郝思齐。我是一个将死之人，但我一点也不为我自己惋惜，今生能够遇到你，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对了，在这里我要告诉你，我千辛万苦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我现在可以放心的走了。

　　我知道你的刑期马上就要到了，我多么想亲自去接你出狱，可是我等不到了。在我临死之前，我要交代你几件事，我知道你能办到，我想你不会拒绝的，这都因为你爱我。第一件事就是：我希望你出狱之后努力学习，考上你理想中的大学。第二件事就是：我希望你能娶我姐姐（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和她在一起我看到也会高兴的），和她结成夫妻，幸福到老。第三件事就是：我要拜托你照顾好我爸爸和我舅舅，让他们老年有个可以依靠的人，不至于独孤终老。

　　至于第四件事那就是：我希望你在我死后，能够带我回我的家乡—安溪村安葬，我要同我妈妈，舅妈他们安葬在一起，这样他们就不会感到孤独。对了，还有那把小提琴，我把它典当了，那家典当铺就在中和路，你很容易就能看到和记典当铺。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要把它当了，那恕我不便告知。你知道我是有难言之隐的。精心做完这样安排之后，我想我的人生不会留下遗憾了，我可以幸福的上路了。最后，祝你幸福。

　　张夕颜
　　信是写完了，可是她还有一件事要自己亲手去完成，因为这件事谁也不能替她代劳。她把信用口水粘好，放进乳白色连衣裙的腰间口袋里，就蹒跚的向屋外走去，这时她就像一位垂垂老矣的老妇人，极其苍老，一个跌倒就可能要了她的命。走啊走啊，路旁的花朵一见到她就萎谢凋零了，仿佛她是一场浸有毒药的雨水，下过之后，万物就会瞬间残落凋零。她越往前走，就越感觉明显，后来她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是她死亡的气息感染了它们。

　　就在她要跌倒的那一刻，一个人及时的把她搀扶了起来。那个人就是杨静，她骑着自行车刚好下班回家。在前方不远处，就是她家的书店。

　　杨……静把这，这……信，交给郝思齐，他在绥远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