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31、第三十章 恶语

　　清晨醒来，杨静便急不可耐的跑下楼去，揭开她后爸是不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谜底。可能心急的人是永远吃不到热豆腐的，想来古语自有它英明和经久不变的魅力。她没有见到她后爸，她妈妈说他早起进货去了。

　　今天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虽然也没有发生惊天动地，万人空巷，震惊长城内外的大事，不过却发生了几件琐碎小事。别看这些小事无足轻重，不足挂齿，却是构成生活的基本要素，且是必不可少的要素。

　　杨静眼看就要过了早餐时间，她妈妈还是赖床不起，她有点急了，因为她挚爱的朋友肚子饿了。平时她妈妈都有早起的习惯，可偏偏今天就出了岔子，这让她恼羞成怒。她带着满腔怒火，踢开了她妈妈的房门，狠狠地咒骂了楼冬玉一顿。见自己乖顺的女儿，以这种粗鲁，蛮狠的态度，行为，对待自己，她气的在床上抽泣了起来。一阵呜呜的哭声过后，转成了嚎叫，而且声音是干巴巴的，听起来尖利，揪心。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匆匆跑下楼的张夕颜问道。

　　我妈妈真是太不像话了，有这样做妈妈的人吗？一点基本的礼节都不顾，一点都不知道尊重他人，起码的待客之道都不懂。你说，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值得尊敬的。说起来还是母亲，她不配做我……

　　看到她失去了理智，而且正在不好心情的风口浪尖，她生怕她说出一些气话来，于是赶紧打断她，以免说出来的话，刺痛听话者，也刺痛说话者。

　　好姐姐，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如此动怒，爆粗口。嗨，坐下来消消气，千万别上火。张夕颜用柔和的声音对她说，顺势拉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白雪暂时冰封了她心头熊熊燃烧的火焰，她在椅子上冷静的坐下来。房间里，嚎叫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静寂。看某人心烦，不爽，最好的策略就是避而不见。

　　楼下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听到响声，杨静惊喜地跑到楼下。她想的没错，真的是她后爸回来了。和她后爸一起回来的还有其他两个人，这两个人乍一看，就知道是书商，她后爸和他们经常有联系，来往一起洽谈生意。

　　他们围着一张茶几，高高兴兴的聊着，每个人脸上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不过显得做作，虚伪，在他们之间罩上了一层毛玻璃似的薄纱，透明而又模糊，他们的生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进行的。

　　远远站在书柜前的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并且把他们的面貌，连同神情、举止、动作都熟记于心。一向了解她后爸的性格，脾气，性情的她，一开始行动之前，就知道小心谨慎，耐住暴躁的性情，知趣的做事。尽管慎重从事，可惜她锋芒毕露的爪子，还是出卖了她，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两边不讨好。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客人，茶几上的杯子里没有了茶水，她灵机一动，跑到厨房，端出茶壶，走到客人身边，面带微笑，热情地为客人服务茶水。

　　倒完茶水之后，像是一个合格的服务生一样，她有礼貌的退到了旁边，只为找个有利的时机，乘着客人喝茶的间隙，伺机出动。过了不久，这个局面就出现了，可是她却没有察觉出，谈话出现了紧张的局面，所以三个生意人话题停了下来。紧张的局面，像是一个火药桶，就只差一个点燃导火线的人了。这根导火线，三个生意人都躲得远远的，所以这个替罪的羔羊，就自动成了她。

　　爸爸，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你能满足我的愿望吗？当生意场上出现短暂的休庭时，她相机行事的说道。

　　张佳林当时正在气头上，脸上掠过一丝阴影，偏着头，眉毛向上吊起，一副跟人过不去的愤懑的样子。

　　你没看到我在和客人谈生意吗？声音里火药味十足，说话时张佳林脸上烧的火红。

　　她敏锐的嗅到了一股散溢到空气中的浓烈刺鼻的气味，顿时轻描淡写的脸庞，红的像涂抹了浓厚的胭脂。见状不好，本应该退避三舍。然而，脾气乖张的她，死咬着牙，硬是往刀口上撞，即使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爸爸，你平素那么疼我，呵护我，爱我，我想我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是，朋友之间的信诺，千金难毁。我甘愿冒犯你，也不能背信弃义。

　　你给我滚。张佳林怒吼道，眼里火星四溅，气的牙齿打颤。

　　围桌而坐的客人，见状不好，羞红了脸，不辞而别。看到客人急速而去的背影，张佳林怒不可遏，一把将茶几上的水晶杯子推倒在地，玻璃杯子摔得粉碎
　　，声音响彻整个屋子，屋子里的所有人为之一惊，闪现在一旁，屏息静默，神情肃穆。

　　看你做的好事，你真是我的好女儿，不枉我平时在你身上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

　　她没有胆怯，一脸刚强，准备战死沙场。这时，他气的脑袋一阵阵眩晕，宛若激流中激起的漩涡。就在拉紧的皮绳，即将崩断之际，楼冬玉扑上前来，赶紧缓和了事态，拉走了气的眼里冒火的张佳林。也就是在这一刻，张夕颜捂着脸，带着满脸复杂的神情，又是悲伤，又是歉疚，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第三十三章

　　回到房间里的杨静闷闷不乐，耷拉着个脸，沉默的一言不发。守在她身边的张夕颜，用好言抚慰她，可是遏制不住的怒火，还是将她柔情的暖语压制了下去。左右为难的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算起来有千万遍了吧。这样的徘徊，所起的作用，只是加速催眠罢了。可是微小的作用，令我们不容忽视的是，它还在发挥着作用。

　　看到她在熟睡中平静而安详的脸庞，她的嘴角勾出一弯浅浅的微笑，感到心满意足。这些天，她累了，倦了，痛了。所有不开心的事，皆是因她而起，她感到羞愧难当。想来想去，她认定一切麻烦，祸端，都是她招惹来的。假如她不曾来过，没有踏进人家的幸福之门，那么上面所有的事，便不会发生。

　　窗外下起了小雨，她走到窗前，把一扇正对着她朋友的窗户关上。转过身去，她还是继续安睡着，于是她把脸转过来，看着窗外雾气氤氲的大街。就在这时，她看到杨静的后爸正从对面的街道，冒着冷雨跑来，他一只手弯在怀里揣着一摞书，一只手高举着顶在头上。她看到雨水在他的脸庞流成小溪，脚下飞溅起无数朵小小的雨花，顿时眉间挤出一丝忧虑，还来不及犹豫，转身拿起一把挂在门后面的黑雨伞，下了楼梯，冲到大街上。当张佳林还湿漉漉地穿行于雨中时，一个意外而来的黑伞却举在了他的头顶上。

　　不用你为我打伞，你走开。他恼怒的吼叫道。

　　她关切地说，您看您身上都淋湿了。

　　他气得眼里喷火，咒骂道，你给我滚，我看到你就烦，马上给我滚。

　　她毫不在乎他恶劣的口气，依然为他撑着雨伞。

　　见她愚钝，好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使他的气又添了一层，于是他又接着说道：我家杨静怎会有你这样的朋友，她竟给我在外面丢脸。我时常教导她，交朋友就交有钱人，特别是和有钱的男孩子。没想到，她竟背着我和你交上了朋友。不是我嘲笑你，你也不看看你什么人家出生。再看看你这一身装扮，真是寒碜到家了。我劝你还是早早的和我家杨静断绝朋友关系，也好保存我的颜面。

　　她原想大声的喊出来，可偏偏喉咙不争气，像水管似的堵死了。现在她只得强忍住泪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低沉地说，好了，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既然你答应了我，那就希望你别食言。

　　我会做到的。这把伞给你。你拿好。

　　他接过伞之后，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说，便冷酷无情的匆匆朝对面书店走去。她立在那里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烟雨中，她才转身走开。她没有再回到她朋友的家中，而是伤心的不辞而别。刚才的那一番话，像是一把尖利的刀子，深深地刺进了她的胸膛，也许是老天捉弄人，才没有让那把刀刺进她的心脏。

　　她声嘶力竭地仰天长啸：为什么不让我死呢？我死了不是更好吗？活着是多么的痛苦，没有尊严的活着和死有什么区别。老天爷呀，老天爷，为什么对我说这种话的人，竟然是我最亲近的人啊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直凉透她的脚心。她一边抽泣着，一边一遍一遍地回想着他那些锥心的话语。那话语始终笼罩在她的心头，就像乌云一般，缠结不化。回铁皮屋子的路似乎很长很长，永没有尽头，她这时就像一个被母亲抛弃了的孩子，茫然四顾地找不到回家的路。

　　乌云一块块的在天空聚集，预计要有一场狂风暴雨似的。可是有时候，现实又要比人们想象的来的温柔。结果，雨没有下的更大，不过却有抬头的趋势。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这让张夕颜有种独处的孤独。这样的孤独完全可以占有，因为从天外飞来的雨点，都打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路很长，夜就来得快。等她回到铁皮屋子时，夜已经深沉的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