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30、第二十九章 迷局

　　看着张夕颜沉醉于自我，她便停止了说话，同她一样默默地看着远方出神。两人相僵持了十几分钟之后，张夕颜回过神来，打破了寂静的沉默。

　　杨静，你不上学吗？

　　不上了，早就不上了。杨静来不及思考，随口回答道。

　　为什么不上了。张夕颜好奇的进一步追问道。

　　我那成绩有上学的必要吗？她自嘲道。

　　你家境殷实，为什么还不好好珍惜读书的机会呢？像我这样，将来怎么会有出息。她说着，神情有点沮丧。

　　嗨，你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实话跟你说吧，我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与其度日如年的受煎熬，还不如早早的出来投身社会。那个她铁了心的说，似乎一点也不感到后悔，相反，骨子里还隐藏着一丝得意。

　　张夕颜听她这么一说，似乎通晓了情理，她记得有句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想通了这些道理，她也就宽心了。

　　张夕颜，你爸爸找到了吗？她再次询问道，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似的。

　　我爸爸，你说我爸爸对吗？张夕颜说时，脸上掠过一丝绝望，表情痛苦难堪。我还没有找到他，世界如此辽阔，我到哪里才能找到他啊。一声沉重的叹息，中止了谈话。

　　看到她眼泪凝满了眼眶，杨静便不再说话了。此时，她眼里也为她把持了同情的泪水。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天边杀鸡似的迸溅出一片血红色。

　　杨静说，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

　　张夕颜抬头看看天空，然后点点头。

　　往回走的路上，张夕颜一改先前的沉闷，变得亲切，热情起来。她温柔地拉起了杨静娇嫩的小手。这一小小的举动，瞬间在她们之间筑起爱巢。

　　走到城市的小巷的拐角处时，他们又要分别了。这时，聪明的她给了张夕颜特别的友谊和关爱。

　　夕颜，今晚到我家去睡吧，我家就住在城市里。

　　你家……

　　张夕颜被她诚挚的邀请给弄得不知所措，她将她说的话仔细分析了一遍，每个字眼对她来说都很重要，因为她心头的疑云，都要靠话中隐含的意思来驱散。“我家就住在城市里”这句话惊得她哑口无言，顿时没了主意，把她卷到了云里雾里。她想，杨静家怎么会住在城里，这有点
　　不可思议，她家虽然有钱，那也是就她们山里一带而言，但不至于能在城市里买房定居吧。难道是真的。不可能啊，杨静到城市上来，还不是来打工的，毕竟城市的就业渠道广嘛。你想吧，大山深处，穷山沟里，种粮食都困难，更不用说挣大钱，发家致富。再说来，大量务工者
　　涌进城市，也是社会潮流嘛。思心想来，她就推翻了她住在城里的理论。

　　张夕颜你怎么了，你想什么呢？杨静焦急地说，似乎已等得不耐烦了，然而，当张夕颜看着她时，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没什么，没想什么。镇定的她，更添了她的疑惑。

　　到我家去睡吧，我要热情款待你，为我们他乡相遇庆贺。最末一句她又说了那一句“我家就住在城市里”。

　　杨静既然好言好语都晾了出来，她也不好再她的高兴头上浇一盆冷水了。她能答应她，一是为朋友一场，二是为去她家探探实情，也好证明
　　她的理论超然。

　　那就客随主便呗。

　　路过繁华的牛津大街，她们坐上了公交。几个公交站之后，她们挤下了车。

　　张夕颜，你看对面，那就是我家。

　　好大一家书店啊。张夕颜一看到是书店，惊讶的同时，心头又勾出了那种对书着了魔似的痴迷。

　　那书店就是我家。

　　她们从人行道穿过对面，走进书店。书店矗立在众多的商铺之中，看上去不是那么豪华气派，不过特色鲜明，很容易深刻在读者脑海里，因为书店门面装饰的古色古香，很符合书店的气质。

　　走进书店里，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书香。书店里琳琅满目的书籍，塞满了几十平米的店铺。张夕颜看着这一切，先是傻眼了，怔怔的粘在了书店的走道上，待她意识清醒过来，她的眼里闪过几丝微光，微光里夹杂着几许学生时光的眷恋和回想。

　　张夕颜这个书店咋样，这是我后爸开的。杨静指着蹲在书堆里的，一个埋头背靠墙，只看到他漆黑的头发的人，说。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那人是你后爸。你妈妈……

　　她是我后爸，他是一个博学多才，思想深邃，性格古怪的人。说到她后爸，她嘴角自然流露出骄傲和崇敬。

　　你妈妈离婚了。

　　嗯。

　　杨静似乎肚子里塞满了话语，忍不住要滔滔不绝的和盘托出，不过她还是保持优雅的举止，问答式的接着说，早在三年前，她们就离了。后来我妈妈在城市里遇到了我后爸，她们背着我偷偷的结了婚。但是，我喜欢我后爸，虽然他古怪，然而他对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格外的照顾和关爱，他很坚毅、魅力无限、善良、温柔体贴，不过有时候，他又很沉漠，淡然。总而言之，他是一个好人，我很喜欢他。

　　杨静很了解他后爸，知道他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搅。她识相的，出于尊重，领着张夕颜上了楼梯，走上二楼她的房间，这个过程中，她们没有碰到一个人。

　　杨静的房间布置得很时髦，很温馨，就跟城堡里的公主一样，童话色彩异常浓厚。推开门，你就能看见对面粉红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彩图。在门的后边角落里，有个雪白颜色的梳妆台，里面嵌着一面精致的镜子，看起来有把人照得更漂亮的奇异功效。紧靠着一面墙，有个席梦思的大床，特让人想在它柔软的身体上美美的睡上一觉的本能冲动。床上布置得很贴心，很温暖，很另类。它的上面，全是毛毛虫的颜色，想来就有毛茸茸的感觉。两个枕头是她的最爱，两个熊猫的绒布娃娃。还有一些小饰物，有的用针线缝在床单上，有的是她自己动手绘画上去的，它们都非常可爱，非常美妙。

　　张夕颜赞赏和评价了她的房间，虽有些地方让她感觉到很幼稚，但是总的而言，她很满意，基本上满足了小妇人对艺术高雅的追求。

　　晚餐时间到了，她们被叫下楼去吃晚饭。然而，令张夕颜吃惊的是，餐桌上格外冷淡，没有大鱼大肉，全是清一色的素菜，这让她有种置身于和尚寺庙的清幽、僻静的感觉。张夕颜一声不吭的吃着，很有礼貌的堵住了坐在一旁的她的嘴。围着桌子坐的四个人，除了她们，就是杨静的爸妈。整个厨房内，笼罩着压抑的，沉默的气息，她们尴尬的自顾自的吃着。张夕颜埋着头，神情专注地吃着，仿佛伙食不错，津津有味。

　　看到这样一种压抑的气氛，想到平时她们一家人其乐融融，餐桌上欢声笑语，享受天伦之乐的情景，杨静打心里感到气愤，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仔细一琢磨，想莫不是有陌生人闯进了家门，怕偷盗了幸福。可是想来想去，她觉得原因并非简单如此，其中肯定另有隐情。要不是张夕颜，三番五次
　　压制住她心头的怒火，她肯定要大发雷霆，问她妈妈是怎样招待她朋友的。

　　就在晚饭要结束的时候，张夕颜偷偷的扫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家长。家长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书，眼睛发光，正低眉全神贯注的看着书。他对她似乎不感兴趣，嘴角勾出满不在乎的冷笑。为了礼貌起见，入乡随俗，她把目光快速地收了回来。

　　离开座位后，杨静憋着一肚子气，拉着她的手，怒气冲冲的往楼上走去，挡在脚下的木凳子，被她踢得老远。回到房间后，往窗外看去，街道上夜色深沉。拉开电灯，房间里极红极亮。一番舒服的洗浴后，她们上床睡了。躺在床上，她们新鲜的没有一点困意。关灯之后，她俩投机的拉起了家常。

　　夕颜，你生我的气吗？

　　生谁的气啊。

　　我妈妈今天这样对你，你不生气吗？

　　嗨，这又不关你的事，你妈妈可能不欢迎我吧，没关系，我不生她的气。

　　明天，我一定要我妈妈给你赔礼道歉，然后盛情的招待你。

　　不用了吧。我想我不该来的，对不起，我破坏你家和谐气氛了。

　　朋友一场，何必这样说。

　　张夕颜觉得再说这个话题，可能会伤害她们之间的感情，所以，她岔开了话题。

　　杨静，你后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我感觉我和他很熟悉。她顿了顿，接着说，真的，我见过他，可我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像是在梦里，又好像不是。

　　她听了，甚是吃惊，说，不会吧，你怎么见过我后爸。

　　是真的。

　　我肯定你没见过他，你一定是看错人了，不然，就是做了糊涂梦。

　　我见过的。

　　你没见过。

　　我见过，我真的见过。

　　你没有，没有，没有。

　　两个人为这个话题杠上了，你一言我一语，僵持上了，宛若西班牙斗牛场上的两只愤怒的公牛，斗得死去活来，非要分出上下不可，可是战局始终处于相持阶段。

　　为了避免伤了和气，这次，杨静服了镇定药，妥协了下来。

　　我也不跟你争了，既然，你死口咬定，你见过我后爸，不如明天，你去当面见见，问问好了。

　　她不想惹麻烦上身了，再次把话题岔开。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辍学的呢。

　　我啊，高二那会。离开了学校，我就和我妈来到了城市上。我妈妈过去是一个缝纫女工，我一直是跟我妈妈在一起做工。后来，我妈妈遇见了我后爸，此后，我妈妈就做了全职太太，而我呢，通过我后爸的介绍，进入一家医院当了护士。我跟你说，那家医院真的很大，很气派，它就坐落在石子路。改天有空，我带你去逛逛。

　　有空再去吧。

　　你妈妈嫁给你后爸很幸福吧。

　　那还用说，如果他们和我们一样年轻的话，他们真的可以用神仙眷侣来加以形容，加以赞美。有时候，我真羡慕我也能找一个和我后爸一样的男子，那么死心塌地的爱我，那么疼我，那么宠我。

　　我相信你日后会找到爱你似宝的男子。你心地纯善，美丽大方，我相信爱你的男人，将来会排着长龙，踏破你家门槛的。

　　张夕颜，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嘴上就跟涂了蜂蜜似的，说的人心里甜滋滋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赶快入睡吧。明天还等着揭开谜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