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23、第二十三章 爱值得付出一切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郝思齐熬过了一段相思浓烈的苦情期。现在，他开朗了许多，他能忍受住寂寞和思念的痛楚，皆得益于他坚毅，爽朗，兴致勃勃的性格。看到郝思齐恢复了常态，那两个照看他的狱警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们固执的认定他已经疯了，而且事实显然更加如此，可是出人意料的事情却发生了，他在过了四天之后以措不及防的迅疾之势清醒了过来。这一惊人的转变，对那两个狱警来说，不啻为奇迹发生，搞的他们惶恐之余，又兴奋不已。

　　这十六天来，他们也没少替他叹息和惋惜。

　　他们说，多好的一个俊俏小伙子。青春大好的年纪，却要进入监狱这个祸不单行的地方。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苦难埋伏在路上，等待他去发现呢。哎，就算是我们也难以预料，世事无常本难预料嘛，何况他一个懵懂小毛孩。

　　哥们，我太喜爱他了。他身上藏有一股力量，强烈吸引着我向他靠近，纵有脱身之计，却欲罢不能。关于人啊，有些人还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就令你厌恶，憎恨，而有些人和你素昧平生，你只需与他见上一面，就亲切，喜爱不已。我看他就是这类人。不管以后沧海横移，我都要帮他一把，拉他一把。话又说回来，虽然我与他素面相逢，但是我看到他就觉得很温馨，很亲切，仿佛神交已久似的。那个粗壮的狱警，说着说着，把嘴角往上一拉，脸上一阵漩涡。

　　他哥们听了不觉得深有同感，连连点头说，是啊，他是多么的招人喜爱。在这监狱里当差了许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对犯人起了怜悯之心。一般说来，犯人是令人深恶痛绝的，叫人咬牙切齿的。没想到，他确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我认为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去做了有违心灵纯洁的事。你看得出来没有，他还是一个学生啊。难道说，他是因为一时冲动，与人斗殴才被抓进来的。

　　那个粗壮的狱警，打断了他哥们的话说道:照你这么一说，似乎事情还真是这样。你想嘛，学生在一起还不是为了那点事。不过，我看他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样子，又不像是好惹是非，崇尚武功的人。他顿了顿，接着说，不如我们亲自去问问他好了，这样一来不是比什么猜想都更可靠吗？

　　他哥们听了，恍然大悟，皱起的皱纹立即被牵拉成一条直线，随后消失不见了。

　　好主意，走，去问问，也好叫我们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们走到铁栅栏前，蹲了下来，只见郝思齐躺在木床上，一动不动。他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叫他们看不到他的脸。

　　这下子没辙了，他们只好轻声低唤他。

　　小伙子，小伙子。轮流叫了几次，他还是无动于衷。突然，他们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当他们侧耳谛听的时候，声音却离他们越来越远，不一会，消失了。

　　大晚上的，不知他妈的是谁，害的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哥们，长长舒了一口气，恼怒的说道。

　　少说点脏话吧，满口脏话，有损于我们人民警察的形象。

　　得了，得了，我还轮不到你来训教呢。如果你被我逮住了说脏话，看我不一枪毙了你。

　　跟你开玩笑的，你还真当回事了。哥们，你看你脸上又油光光的，还不是亏了我这一戏弄。

　　好了。我脸上是恢复了，可我还心有余悸呢。我们叫他都不答应，莫非他睡着了。不可能啊，每次看到他都是睁开眼睛的。他从不睡觉的。

　　那个粗壮的狱警，掉过脸来，瞅着挂在墙壁上的大钟，以至于听都没听他哥们讲话。此时，大钟敲响了十二点。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那个粗壮的狱警，转过头来，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快到换班时间了。

　　快到换班时间了。他哥们重复他的话说。

　　趁着一点钟来到，我们得赶紧进去看看他。他好像生病了，如果我们不进去，等到换班人员来了，情况恐怕不妙。他们只顾上下班，哪里还会多管闲事。最要命的是，他们就连走过去看他的机会都没有，可想而知事情有多糟糕。

　　那就抓紧时间行动吧。

　　好。得快一点。要是错过了时机，那就要等到明天晚上了。

　　钥匙在谁那啊。

　　不是由你保管的吗

　　在我这吗？我看看。他哥们心里害怕，颤微微地从口袋里把钥匙掏出来。他的手就像是刚从冬日冰水里拿出来似的，颤抖个不停。

　　那个粗壮的狱警见了他哥们的样子，不觉的在心里暗暗发笑。

　　还是我来开门吧。

　　给你钥匙，你来开吧。

　　门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没有发出一点让人察觉的响声。他们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哥们，你看，我料定他是生病了。

　　他哥们走到床头，俯下身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停留了几秒钟，只见他把手迅速地抽了回来。

　　怎么了。他生病了对吧。

　　他额头烧的就跟火炉里的红铁似的。他全身抽搐的厉害呢。他哥们变得束手无策了，于是背过身来，对他喊道，你说怎么办。

　　你小声点。

　　他哥们连忙掐住喉咙，咬紧嘴唇，静静地看着那粗壮的狱警。

　　怎么办。看样子只得叫医生了。

　　夜深人静的，叫医生怕是行不通吧。

　　不叫医生，看他那样子，恐怕活不过明天。如果他死了，我们也难辞其咎，上面肯定会怪罪下来，说我们渎职的。

　　既然分析了利害，那就去叫医生吧。

　　不如，你去叫。

　　我……

　　你个胆小鬼。算了，还是我去吧。对了，在我还没回来之前，你一定要把门锁好。不管他怎么样，你都要呆在外面，呆在办公桌那里，千万不要让人看出我们进过牢房，不然会惹祸上身的。

　　我记住了。你快去吧。

　　那个狱警以他身体极限上的速度，到达了医生家里。还没走到门口，屋子里的灯光硬生生的勾勒出了他上司的轮廓。这下子，把他彻底搞懵了。他定在了那里，仿佛受到了史上最大的地心引力。过了十几分钟，他才有意识地走到医生门口。

　　更夸张是，他上司的形体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了。打击犹如暴风雨般来临了，掀翻了他拯救生命的航船。后来转念一想，他湿漉漉的转身，带着无望离开了。如果他不放弃，结果只会比失望更绝望。

　　等他回到监狱，离深夜一点只差一刻钟了。

　　医生呢，他在哪？他哥们蹭上来就说道。

　　医生是来不了。时间恐怕也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不怎么办啊。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帮他了。

　　那个粗壮的狱警根本没理会他哥们说的话，尤其是后面的话。

　　他哥们，接着继续说道：我们帮他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了。就是按天理伦常来说，我们也有点榜样作用了吧。我知道我们做的还不够，不过现实不允许啊。待会换班人员来了，我们跟他们说一声就是了。不必担心他们不会办，那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话虽如此，可是……

　　你就别可是了。

　　我想了想，还是不行。我觉得他就是我的亲人，打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有一种亲切感。不行啊，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他烧的厉害，如果不及时给他降温，他生命不保啊。特别在这种状态下，说什么我也不能置他于不顾。

　　那你想怎样。

　　你快把牢房门打开，我要带他到监狱外面去看医生。时间不多了，我也管不了许多了。

　　你不能这么做啊。这样做，不是害了你我吗？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心意已决，你再劝我也没用了。快把牢房门打开。

　　你疯了吗？你这样意气用事，不是知法犯法吗？你把犯人带出监狱，不等于放虎归山吗？万一他跑了怎么办，我们如何向上级交代。

　　先别管这么多了，救人要紧啊。

　　牢房门被打开了，那个粗壮的狱警跑了进去，一把将他抱起就往外面跑去。

　　深夜里，四周杳无人迹。他抱着他，拼了命似的直往街上的医院跑去。现在他顾不了许多了，总之到了眼里无人的境界。就这样，浅一脚的
　　踩进水洼里，深一脚的踏进荆棘丛里，他两脚向外扭曲，临近虚脱的状态来到了医院里。此时的医院里，灯火通明，给寂静的深夜提前注入了白天的亮光。

　　郝思齐等一干人，一溜白烟似的，在他疲倦的眼皮底下，晃进了急诊室。模模糊糊的看着他进了急诊室，那个粗壮的狱警头一仰，两腿一伸
　　疲倦的，不省人事似的，倒在了急诊室外面的座椅上。

　　医院的钟敲了五下，表明现在是凌晨五点钟了。那个粗壮的狱警好像有预感似的，滚落到地上醒了过来。这时，一群白衣天使，推着郝思齐刚好从急诊室出来。他立马扑倒过去，险些儿栽倒在那个肌肤润泽的漂亮的护士的裙裾下面。

　　医生，他没事了吧。他打了个趔趄，重新站稳脚跟说道。

　　幸好治疗的及时，不然情况就不好说了。病人已脱离险情，现在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他还很虚弱，需要卧床休息。

　　医生，我现在可以带他走吗？

　　说了病人还很虚弱，你没听到吗？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带他回去。

　　既然你执意要带他走，那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他背着他到前台领了药品后，匆匆地就往监狱赶去。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他把他放在了牢房的木床上，这时他还处在昏厥当中。

　　不知什么原因，例行换班的人员却没有来，阴差阳错的让他们逃过了一劫，使得他们以及监狱里洋溢着轻松的喜气。
　　。
　　不久，东方泛起了红霞。阳光悄悄地潜入了郝思齐的牢房，轻柔抚摸着他憔悴的病容。两个待他如亲兄弟的狱警，服侍他喝下了药之后，打着哈欠，疲乏的走出了监狱，回到他们生活的世界里去了。

　　几天眨眼就过去了，郝思齐又恢复了健康的身体。好久都没有下床活动了，他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全身爬满了跳蚤，搅得他极其不舒服。

　　阳光懒洋洋的倾洒下来，照在他脸上红通通的。他年轻身体里的运动细胞，搞的他血脉贲张，朝气而又蓬勃。在牢房里，跑了几个来回，似乎还不过瘾。透过牢房铁窗子，他一下子，想到了外面世界的宽广与辽阔。现在他的活动范围，明显受到了局限。在这狭小的范围里，怎么能适应他极富张力的年轻生命。

　　光线穿过他的瞳仁，射到遥远的张夕颜的秋波里。他在她的眼里滴下一滴相思的泪水，可惜她却逃过了他的眼睛。

　　夕颜，你现在在哪里啊。你过得好吗？你有没有想我啊。我想你，都要肝肠寸断了。我为你坐牢了，可我从没后悔过。爱一个人很美，比烟花还美，如果你问我，那是一段不切实际的爱恋，我想说，爱恋虽短，却比烟花浪漫。夕颜，你还守在铁皮屋子里，等我吗？你真傻，你都见不到我了，为什么还不离开。难道说，那里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不，你真的爱我吗？当我向你表白我的爱意时，你为什么却要委婉的拒绝呢。我想你不爱我，你说的那些还不是时候，什么会使我后悔，都是借口。你知道，我爱你有多深吗？我的心有多深，我爱你就有多深。

　　可是你，为什么却要使我陷入爱海茫茫的境地。如果你告诉我，你爱我，我想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做什么都是明确的。我真的好怀疑，你对我的感情是不是足够坚定。不，我不能这么想，这么想是自私的，我怎么能自私到你的感情只限于我呢。

　　夕颜，我想的头都要爆裂了。我现在，只希望你到这里来看看我，到监狱里来看我一眼。我做一切都是值得的，你来看我，我会心满意足的。
　　他双手抱住头，跪在了地上。此时，热烈的太阳好像遮上了一层云翳，仿佛天快要下雨了。过了不大一会，他站立了起来，视线投向高远的天空，天空布满了棉绒似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