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22、第二十二章 他在哪里

　　几天过去了，张夕颜不想也不敢离开铁皮屋子，她满心忧愁而又充满希望的等待郝思齐回来。可这几天，除了在屋子里焦灼已外，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本来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打扫屋子，可是她却把这一最令她满意的事抛在了一边。在她脑子里什么也不能想了，满脑海里都是他的影子，叫她怎么还有容量再来想其他的事。

　　我们看看屋子里，原先整齐洁净的环境被打破了，现在到处是杂乱的气息，就是我们看了也啧啧叹息，不忍说出有伤害我们主人公尊严的辞令来。屋子里本来就简陋，也没什么珍贵的，值钱的家伙，按理说不消多少时间就可以整理好了，可是有心人做了无心事。回忆起以前的样子，还颇让人怀念的，那时候感情纯真，来的不是那么直接，不过却很美好。

　　现在两地分离，即使感情深入骨髓，也透出一股淡淡的忧伤来。屋子里一眼看过去，眼光最先落到的就是那张拥挤的木床，此时床上乱糟糟的，被子蜷缩在一起，似还未成形的皮球，不过又有那球的轮廓，枕头上的头型，还鲜明的保留在上面，仔细看上面还粘有乌黑的头发，这一切说明了，张夕颜还是刚刚起床。

　　这几天，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在她的心里郁结的忧伤，无处发散，靠着那些眼泪也无法冲淡痛到心处的伤。选择在床上消磨时光无疑说是最好的驱除忧伤的办法。解决伤痛的困扰，最好是遗忘，睡觉刚好是遗忘最有效的，也是最直接的途径，在精神病学中有一种所谓的“暂缓性迷惑”的症状，她选择得的就是这种症状。在屋子里一些日常的东西，像衣服、鞋子、皮桶、书籍啊，都没有了原则，好像愿呆在哪就呆在哪，看它们的样子像是再说自由来的多么不容易似的。

　　屋子里再脏再乱也无可厚非，可是我们的主人公疏于外表的装扮让人震惊。她漆黑的头发，散发着天然的芳香披散下来，像有结痂的柳条一样，云烟蒸腾的天气里，加上铁皮屋子天生的颜色，她看起来很吓人。

　　时间如流水飞快，张夕颜渐渐从抑郁的情绪里挣脱出来了。她觉得自己这样耗费精神，实在无异于轻视生命。要想弄清楚事件的全部真相，她必须亲自去打听情况。敏感的直觉在某种程度上是不靠谱的，它必须依赖理智的裁判。这些天，她也想了好多怎样得知他消息的有关于一整套方案的思索，不过乱麻一样的思绪使她怎么也得不出适合的方案来。

　　现在神志清醒了一些，她模糊的有点印象了。不过她得出的结论，实行的可能性或者说后果是她不可预料的，但为了他，她决定，再没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是为了他，也会有意义的，所以说衡量一件东西有没有价值，不是看东西本身的客观属性，而是要靠人的主观去影响和决定的，哪怕是纯粹的主观。

　　她得出的结论是，她要去找琴行的老板问出事件的所有细节。其中有一件最让她关心的事是：郝思齐现在在哪里。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不安，可是她却将这沉重的打击，在心里减轻了，她不是不去想或是掩饰意识上的事实，或者对她来说不叫做事实，不过又有那种意味存在，我们前面说了，她敏锐的感觉到了，只是就结果确切的说，她没有事实的依据。

　　想好了一切，她走出了铁皮屋子。她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打扮起来，依旧夺人眼球。太阳暴晒了几天，空气着实温暖了不少，树梢的枝叶绿意正浓，花朵吐露的清香，在这样的空气中浓厚而热烈。

　　张夕颜的抑郁心情，不仅在心里过滤了一些，同时也在这样清丽的明快的季节里散发了不少。现在，困扰她的不是神经绷紧的痛感，而是迫切得到消息的欲望。带着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任务，她朝琴行走去。

　　不消多少时间，她走到了琴行门口。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琴行比前段时间改观了不少，或者这样说还不足以给事实作真实的评价，应该说
　　琴行已经改换了门庭，装修一新，面貌昨日而非了。即使它的样子变了，不过她还是能肯定这是原来的琴行。当她向里面看去看到了那熟悉的老板时，她更坚决了她的肯定是不容置疑的。

　　琴行推拉式的门依然紧闭着，不过在它的外面又加了一层银灰色的卷门。原来镶嵌在一面墙上的橱窗玻璃，此时已没有了，而改为了实实在在的一堵墙。这样一改，让她感觉到有种艺术封闭的倾向。虽然玻璃橱窗没有了，但是广告牌多了。

　　在琴行的墙上，布满了艺术的涂鸦，体现出绘画对于广告的功效来，这样的做法，相比以先的基础上有了创新，同时也弥补了玻璃橱窗在视觉上给人带来直接感觉的不足。

　　对琴行观摩了一段时间或者说好奇了一段时间后，她犹犹豫豫的走到了推拉式的门边。正在她伸手要去拉门把手的时候，一种相反的思绪袭上了她的大脑，使她一步一步退了回来。她加快脚步朝远离琴行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有点打战，同时脸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终于她在一棵杉树下停了下来。

　　街上川流不息，依然保持着繁华的热闹。每每有人从她身边经过，都引起她脸上一阵的发红，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她尽量
　　背过身去，避免和行人有眼神的接触。随着行人数量的增多，她不适的反应刺痛了她的心灵，叫她无法忍受。她怀着痛苦的心情，朝前走去
　　，她一直往人烟稀少，城市荒凉的地方走去，终于她来到了城市的郊区。

　　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她绷紧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郊区和乡村没什么两样，简直就是乡村在城市的翻版。走在泥巴小路上，这让张夕颜有种回到家乡的感觉，在她的脸上绽放出如向日葵般饱满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只有和郝思齐在一起才有，直到今天才又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她好久没有这么肆意的笑了。泥土散发的清香，让她亲切地手足无措，可想而知她是多么的想念她的家乡。野菊花沿着道路盛开着，开的是那么的浓烈，那么的沁人心脾。

　　在野菊花丛中，粉蝶飞进又飞出，惹得蜜蜂嗡嗡的叫着，叫的深情款款。她沿着路边走着，满眼都是喜悦，黄泥巴路基的下面，是一块块井字形的蔬菜地。蔬菜地底，呈现出一片翠绿色，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过了不多时间，她走到了青草铺满的河滩边，在柔软的青草地上懒懒的坐下来。在她的眼底下，是一条潺潺的小溪，沿着河堤弯弯曲曲的向下游流去，给人以甜美圆润的感觉。

　　她坐的地方是一片广袤的河滩，一眼望不到边。顺着青草放眼看去，它们的形体不断萎缩，由长方形不断变化，最终形成了一个白点，融入到云雾中去了。就在她坐的一小块地方，柔软的青草就像天然的毛毯，同时在毛毯的边缘镶嵌了百合色的花边，因为青草地上点缀了一些白色的野花，这些野花随处可见。在前面不远处的牛羊脚下，有一块类似于圆形的小花圃的形状的草地上，簇新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的野花，那野花就是她脚边的这些花。

　　大自然的美景另人无限陶醉，沁人肺腑。我们的主人公深深地迷醉在其中，甚至将她要做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涓滴不剩了。我们确实承认这片景色勾人心醉，引起人无限的怀想，难怪张夕颜喜逐颜开。我们知道这景色勾起了她的回忆，无意中增添了她的乡愁。她只影来到城市
　　，然而城市没有给她带来希望，相反却饱满了心酸。虽然她遇见了一些好人，像欧阳叔叔，郝思齐，不过遭遇到的更多的是艰难、悲苦、烦忧、灰心。

　　这当儿，她真想回到自己居住的山谷去，开开心心的，和她舅舅、舅妈生活在一起，抛却尘世一切叨扰，睡在自然舒适的怀抱里，感受生命原始的纯真与和谐。在她的潜意识中，她有一个愿望，就是做自然的女儿。可惜，她永远也实现不了这个愿望，因为梦幻中的皇后，永远也无法忍受现实的国王存在。

　　微风柔软的袭来，催醒了她的醉意，使她的思绪不由得又回到了郝思齐的那件事情上。这时，她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驱走了那短暂的南柯一梦。她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使得眼前的景色遮上了一层土灰色，和十几分钟前相比美感全失。

　　她肩膀颤栗的抖动，浑身发热，脸上颜色也是红白此消彼长。溪水清越的声音，萦回耳畔，大自然的声音转化成她心底的忧伤。她曲着手臂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任由思绪天地间无限徜徉。尽管她的思绪毫不遮拦，不过眼神却是迷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印花布。看着看着，眼泪在她的眼睑，凝成两个透明的水晶球。这眼泪如一股寒流，沁入她敏感的部位，使她一下子同一个伤寒病人一样，全身颤抖起来，手脚痉挛的茫然无措。

　　此时，红霞灿烂了半边天，云翳边缘点缀着紫晕。过了一个钟头之后，张夕颜彻底恢复了过来。她跌跌撞撞地从草地上爬了起来。她茫然四顾，青草地上阴影一步一步向她盖来，原来夜色慢慢闭合了。
　　她朝着城市走去，走到铁皮屋子门口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着苍穹，此时星星缀满了苍穹，门前泻下一地星光。

　　门嘎吱一声响了，她走了进去，屋内黑如深渊。孤独寂寞的狂潮，再次向她汹涌袭来，她感觉到心上一阵一阵冰凉，而且一阵比一阵强烈。

　　郝思齐，你到底在哪儿，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她大声喊了出来，尖利的嗓音刺破了无边的黑暗，直冲天宇。她这一声叫唤，像是蓄积了体内所有的真气似的，声势之大，威力之猛，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喉咙，以至于很长时间，她都不能开口说话。即使不能开口说话，她嘴里还是嘟哝着，呻吟着，谁也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她说话含糊不清。

　　她没有拉开电灯，黑夜包围了她。她拖着腿，摸索到了床边。一天下来，她心力交瘁，她本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在这个时候，她连爬上床去睡觉的力气都没有了。疲乏至极的她，把身体靠在了床沿。过了不多久，她迷糊的睡去了。她睡得一点也不安稳，身体不安的摆来摆去，没两下子，她竟倒在了地上。直到躺在地上，她才安静了许多，大概她梦见了郝思齐，因为在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欢快的微笑。

　　黎明很快来到了，屋子外面传来了黄鹂鸟温婉清脆的歌声。

　　她醒过来了，形容憔悴，脸上消瘦了一圈。现在，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清丽脱俗的瘦美人，不过在某种程度上，她比起以先显得有点让人怜悯。如果，郝思齐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定会痛心，而仰面啜泣，在泪水里默默痛恨自己，没有给她坚强的庇护和幸福的依靠。

　　屋子里哀伤遍满整个角落，她一步一个沉重的咯噔，走了出来。外面的世界明媚而又忧伤，小区里的栀子花，白的像浆洗的布，隐隐透出一丝天堂的气息，轻轻的飘溢出去。

　　走到小区前面的一块草坪上，她坐了下来，那草坪已被践踏的不成样子了，春天的嫩草，过早地人为凋零了。看到这一番破损的景象，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妈妈，想到了爸爸，想到了郝思齐。想来一切，都令她痛苦不堪。不过最让她挂怀的，还属他郝思齐，她爸爸妈妈已被置诸脑后了。

　　郝思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弃你而去的。对了，我还要打听你的下落呢。我没有勇气去找琴行老板，当面问清楚你的情况。说到勇气，我还是有的，只不过我不能去问那老板。你想啊，我要是问他，那不等于是我把你公诸于众了吗。这不是，把你害了吗，我有那么傻吗。对，我得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暴露你的身份，还能得知我想要的结果。

　　她把下嘴唇微微向上翘起，抿了抿之后，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脸上浮出诡秘的浅笑，笑的隐秘，难以察觉。

　　她继续想到：如果当面问他，他肯定会知道是他偷的，那我岂不是共犯。我这样做的话，岂不是自投罗网，自负手脚。不行，我绝对不能这样做。可是不这样做，我又怎么能知道事件的具体情况呢。她忽而灵光一转，似乎脑子开窍了。

　　我可以写信告诉他啊。没错，写信，这是再好也没有的办法了。

　　下定了决心后，她急切地走回屋子。回到屋子后，她在郝思齐用来读书的小桌子前坐了下来。拿起放在小桌子上的纸笔，她就开始写。她好像写的内容都已经在脑海里浏览了几遍似的，确实她写起来得心应手，要是说下笔如飞，也不为过。

　　过了不久，短短五分钟，她就写好了。信上写道：

　　琴行老板，您收到这样一封信，心中肯定纳闷，疑惑，甚至惶恐。在您看下面的内容时，请不要介意，因为这不是一封敲诈勒索信，或是什么对你有害的信件，总之它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信，只不过是匿名信。恕我在这里，不能告诉您，我的真实姓名。希望您能理解，我对您有所隐瞒。您或许还记得十几天前的事情吧，有一对青年男女，拜访过您的店呢。他们意欲买您店里的小提琴，还跟您签订了条约，说是三天以后取货。您一定还记得，因为我相信人的记忆力总不至于差得瞬息即逝的地步吧。你们说好三天期限的，可是事出有变。

　　那个跟您签定条约的男孩，突然不见了，失踪了。我到哪里也不能找到他，他变得多么令人担心啊。我估计他没法兑现承诺了，想必这件事告吹了。我想您一定也很着急吧。您着急也是应该的，因为这关乎您实实在在的利益呀。要是您知道他的情况，能否告诉我。我急切打听他的消息，在这里我就如实的告诉您实情吧。我跟他只是一般人的关系而已，甚至还谈不上，我们是在路上认识的，您可想关系的深浅。对了，我还要告诉您，她拿了我的东西还没还呢。他真是个可恶的家伙，拿了我的小提箱子，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

　　那个箱子，对我来说，是珍贵的不能再珍贵的了。它承载着我所有的记忆，没有了它，我寻找我爸爸的线索也就不着痕迹了，在那个箱子里放着我爸爸的照片。如果您知道他的动静，请您务必转告我。对此，我不甚感激。您的好心，一定会有所酬报的。我真挚的希望收到，您的回信。您不必麻烦给我寄信，您只需要把信放在我指定的地点就可以了。在您店门前面几十码外，不是有棵粗壮的槐树吗？想必您是知道的。既然您知道，把信放在那树干的斜杈里就好了，到时我会去取得。您如果隐藏起来，窥探我的行踪，我觉得这样的做法，是愚蠢的，拙劣的。您是不可能看到我的，所以请您打消此等念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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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了之后，她把信对折了几道。转身拿着它，就往外跑。她是去寄信，不过她寄信有点特别，那就是亲自上门送信。

　　过了半个钟头之久，她走到了琴行门口。琴行的门还是紧闭着的，因为天还为时过早，远方的天空昏沉沉的，没有完全亮起来。选择在这个时候无疑是再好不过的了，她暗暗的在心里欢喜着。

　　向四周扫视了一圈，街上完全还酣睡在晨雾之中，因此显得非常寂静。所有商店的大门，都是关着的。街上除了她，恐怕再没有其他人了。

　　她走近琴行银灰色的卷门，把信从门缝里用力塞了进去。做好这一切之后，她还不放心，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往门缝里瞄去。里面漆黑一片，她没有看到那封信。

　　既然看不见，她也只好放弃了。她沿着熟悉的路，返回铁皮屋子。回到铁皮屋子，她一颗悬着的心，也尘埃落了地，舒坦了不少。

　　她坐到床上想着:他一定能看到那封信的。如果他看不到怎么办，不会的，他一定能看到。他看到了之后，会不会回信呢。哎，天知道他会不会回信，不过不试又怎么能知道呢。管他呢，他寄不寄信又不是我所能预料的。总而言之，我只能坐等回信了。想着想着，她就稀里糊涂的倒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