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21、第二十一章 疯癫

　　带着忧伤，趁着斜阳最后一抹余晖，她回到了铁皮屋子。屋子里如黑夜一般静谧，让她感到了绝世的孤独。小提琴在枕头底下不安的躺着，不过伸出了身子的大部分，在微弱的余晖里闪烁着红光。那光在她的长睫毛下一闪而过，她陷入遐想，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种现象。大概她心里的疑虑彻底的证实了她的猜想是对的，或者可以说她坚信那种预感欺骗不了自己黠敏的灵魂。她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万状的奇怪的神色，那是掺杂着太多的悲苦，甚至叫她自己也说不出奇怪的原由在哪。

　　她用手捂住额头，双眼低垂，眼里黯淡无光，木然的瞅着一个地方定住了，原本玫瑰色的脸庞，此时惨白的如赤阳下的海盐，如果不是她胸脯微弱的起伏不定，可以说她就是刚被推进太平间的一具尸体。在床上足足坐了有一个钟头之久，她显然麻木的失去了知觉，身体僵硬的倒在了床上，那模样就如同将竖着的木板从墙上推倒在地一样。

　　桌子上的小时钟滴答滴答的转着，随着一声敲响，宣告黑夜彻底的来临，窗外原先铺满在潮湿的墙壁上的青苔还大致看得清楚，现在却如同墨迹一般。同时躺在床上的她，已被筋疲力竭折腾的进入了弥漫的状态，不过她没有熟睡，而是迷糊的嘴里时不时喊着他的名字——郝思齐。

　　在监狱的走廊上，昏黄的灯光不停地在两位狱警的头顶上来回闪烁，把两个修长的身影投射到监狱的墙壁上。此时已是晚上的九点钟，挂在
　　监狱的一面墙上的钟，指针刚好指在九的数字上。走廊的深处，有一个比其他的牢房要大一点的牢房正对着那盏灯。在监狱里面不是每个地方，都有灯光，郝思齐在的那间牢房里就没有灯光，只有隔着他牢房几十码远的灯光散射的一些微弱的光辉。

　　这时候，他静静地倚靠在牢房的墙壁上出神地想着什么，不过我们知道他是在想着张夕颜。牢房里简陋的只有一张木床，放在他身旁。木床上有一床单薄的被子，整齐的叠成豆腐块的样儿，占据在床头的一块地方，郝思齐就是倚靠在离床头五六步远的那面冰冷的墙上。

　　那面墙的对立面就是辽远的，广阔的外部世界，墙上抠了一个带着七八根铁柱子的小小的方形的窗口，视线穿过窗口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还是在白天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口，将懒洋洋的光辉注射进来，照得里面的空间无形中扩大了几倍，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今天，晚上格外的静谧，连外面高远的天空也是一片寂静，在它的景物上星星、月亮绝迹了，布白只是一片黑暗。

　　郝思齐此时已站起来了，他走到床边在上面坐了下来，十几分钟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乌黑的夜空，现在他的视线已转移到了对面的墙上，在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佝着背的影子。对面的墙上什么也没有，上面凹凸不平，粗糙的引不起人的一点点美感，可是他却冲着它笑了，笑的很迷人，很灿烂。他的两只如黑夜的眼睛，在墙上瞅着，瞳仁里放出明亮的火焰来，同时也燃烧到了他的心里，以先阴郁的面颊，此时已露出了欢快的微笑，微笑的曲线在嘴角勾得分外明显。

　　在他看着的墙上，似乎有个美丽的姑娘的脸庞映在上面似的，不然他怎么会做出那一套反常的奇怪动作来。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疯了，因为在监狱里发疯的大有人存在，这个人人都害怕进来的地方丝毫也不比地狱那一番阴惨的景象吓人，在这里同样能引起人神秘的猜想。不过，他没有疯，在他的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花。

　　刚才有个粗壮的狱警来过他的牢房，他在铁栅栏门口站了一会，眼光落在他的身上，看到他冲着墙上傻笑，他惊异的笑了，不过没有笑出声来。在他最后向墙上投去好奇的眼神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褪去了，之后转身走开了。

　　嘿，哥们，有个好事要告诉你。当他走到另一个狱警的身边，他对他说。

　　什么好事。他的哥们诧异的问道。

　　他拉着他的手，走了几步，在一个灯光明亮的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们面对面坐着，他的哥们脸上写满了疑问。

　　你到底说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我可不愿费力去猜那些劲磨脑子的事。你快说。

　　你紧张什么，好，好，我说。那个新近来的罪犯，好像发疯了，是的，他是疯掉了。你说，怎么短短还不到一天的工夫，他就发疯了呢。你
　　说这事，也够叫人惊奇，惶恐的了吧。

　　他真疯了吗？我不信，我见过比他罪孽还深重的人呢，他们都没疯，怎么转眼间他就疯掉了。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进一步带着吃惊的疑惑逼问道。

　　我刚才去看了看他，你知道我平常是不怎么接近犯人的，除了工作必须的以外，不过我却去看他了。我觉得我应该去看他，至于我为什么非要去看他，我也说不清楚。他真有点与众不同，是的，他很英俊，不过这不是我去看他的主要原因。

　　他的身上有一种品质深深地吸引着我，引着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那种品质除了善良之外，还有聪明、正直、仁义。对于这一点，我想我应该是可以肯定的，他的眼神很忧郁，但是却很纯净。我想他被关进来是有苦衷的，虽然我对他一无所知，不过是可以通过我的经验感觉出来的。哎，早些时候，我去看看他就好了，或许我去了他就不会疯了。他说着垂下了头，十几秒钟后，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哥们。
　　照你这么一说，倒让我同情起他来了。不如，咱们再看看他去，也好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那好，一起去看看。

　　他们走到铁栅栏前停了下来，两双眼睛一齐向牢房里的郝思齐投去，只见他还似刚才一样疯疯癫癫的对着墙壁上的什么东西看着，顺着他的眼光，他们的眼光也停留在上面。让他们惊诧的是，墙上什么也没有。他们看到他的脸上挤满了笑容，那笑容好比春光乍泄的湖水，波光粼粼的，荡漾着起伏的线条。

　　现在，你相信了吧。那狱警又冲着他的哥们说道。

　　真是奇怪，另一个狱警连连甩头说，怎么就疯了呢，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个犯人啊。当他走的时候，他又朝他看了一眼。这次，他还是傻傻的笑着，不过笑的程度有所低减，同时他站起来，走到了离那墙壁几码远的地方又站住了，手脚不停地颤动着，像是在做手语。他没有说话，两片薄嘴唇紧贴在一起，那程度就如同达到了无缝焊接的地步。他之所以不说话，像是怕人听到了他的秘密。

　　走吧，别看了，看他那样子是没有恢复的可能了。相信不久，他就会被送进精神病医院的。哎，世事弄人啊。他叹了一口气，扯着他哥们制服的袖子说道。

　　等他们走后，走廊上陷入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