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17、第十七章 爱需不需要冒险

　　现在是晚上三、四点钟了，大街上陷入了一种寂静的深沉。天幕下，到处都是黑影，只有少许的灯光还在闪烁。

　　夜晚的风，在树叶的缝隙间沙沙作响，落在地上的叶子随风起舞。风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显得诡异，阴森。在不远处的暗影里，可以看见有一块像布一样的东西悬浮在空中来回飘动，那布的颜色就如同鬼火燃烧时的青白色。

　　他感到恐怖，就像置身于乱草丛生的荒冢。他现在行动起来是如此的困难。他的手脚颤抖的不听使唤了。他努力的朝那琴行的门走去，用尽了全身力气，惊讶的发现自己还是杵在原地，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现在他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变得僵直了，机械的就像汽车里的零部件。唯一能发挥灵活性的，只有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他看见琴行的推拉式的门上挂了个哑铃般大小的锁。那锁像是新买的，隐隐的泛着光。他觉得那把锁就是特地为他买的，这让他感到恼火和气愤。他抚摸自己的胸脯，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提心吊胆。他定了定神，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就向那锁走去。他掂了掂那锁发现挺沉的。看着锁上的钥匙孔，
　　他有点心慌和泄气了。他想：要想打开这把锁，那得要多大的钥匙啊。不要说找到配合的钥匙的难度，就是用铁棍撬怕也是吃力不讨好，累死也无功。他又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他向那锁狠狠地踢了一脚之后，转过身去敲了敲镶嵌在墙壁上的玻璃橱窗。玻璃橱窗独占了一面墙，显示出设计者的独具匠心。他在上面敲了敲后，脸上浮现出得意洋洋的笑容。至于里面湖蓝色的带花纹的窗帘，是不碍事的，它只不过是起着遮人眼目的作用。

　　郝思齐，你真的要行偷窃之道吗？你这样做会对你的声誉造成不良的影响啊 。一旦事情被揭露了，你是要蹲大牢的啊。第二天，有可能报纸会满大街飞，招来大街小巷议论纷纷。即使你能忍受陌生人的诅咒、谩骂、鄙视，可你能不顾及同学和老师和老板的感受和忧虑吗？你要想清楚，你这样做的最坏的结果是你会被学校开除、老板炒鱿鱼。一旦你失去了这两样东西，你的人生会是一无所有。她真的值得你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来证明你爱她吗？她不希望是这样的，她要的不是这种结果。爱是不需要冒险的，爱简简单单就好。想到这里，他心上的窗户一下子敞开了，窗外阳光明媚。

　　他带着喜悦的心情往回走，原先那种凄惨的心境已烟消云散。他走的飞快，几分钟后回到了铁皮屋子。屋子里黑魆魆的，他摸索着开关，拉亮了灯。

　　她一个侧转身，头从枕头上滑了下来。她醒了，他刚好站在她面前。

　　你去哪了。你现在总是神秘兮兮的，就像夜猫子一样。你不困吗？要不在我身边躺下睡会儿吧。她细声细气的说。

　　这……，他有点惶恐的说。我不困。我只是出去散散步，放松放松心情。

　　喔！我觉得你撒的谎也太烂了，技巧一点都不高明。你应该说你出去扑蝴蝶了。你看过《红楼梦》吗？

　　我看过。你说的是宝钗扑蝶吧。说完，他冲她得意的笑了。

　　那么一个美人儿，你舍得回来吗？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羞得满脸通红。他不想再接下去了，于是把话题岔开。

　　他说，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唔，你还讲的来故事啊。不错啊，小伙子。你说吧，我听着呢。一，二，三，你再不说，我可没兴趣了噢。

　　从前……

　　什么啊，你是在捉弄我啊 。都老把戏了，我不知道在村子里听了多少遍了。

　　换个有意思点的。

　　他不由的咯咯笑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傻姑娘。

　　好你个郝思齐，你竟敢骂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她两颊泛红的说。突然，她把被子撩在空中，像渔网一样罩在了他的头上，紧接着就是拳打脚踢。

　　哎呦，哎呦，姑奶奶饶命。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留奴才一条狗命吧。

　　叫你欺负我，现在知道我的厉害吧。

　　领教，领教。说完，两人相视而笑，口水喷到了彼此的脸上。

　　你坐好，我正式开始了。他对她说。她从他严肃的表情，可以判断出他是认真的。她把双腿盘在膝盖上，做成坐禅的姿势。

　　他清了清嗓子说，有一个年轻人，他妒忌着一个老妇婆。那老妇婆很富有，而且一个人住在一个大房子里。那个年轻人经济比较拮据，手头总是缺钱用。他一直盯她的梢，心里有股恶念。日子久了，那个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他找来一把斧头，扛着它走进了老妇婆的房间。你知道魔鬼一旦上了身，就算天使来了也无能为力。那老妇婆坐在一把椅子上，他抡起斧头向她砍去，老妇婆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了。他翻遍了老妇婆藏钱的地方。最后，由于情况紧急偷走了一些首饰。从此，这个年轻人就活在了痛苦和愧疚当中，他一直内心挣扎着，进行着肉与灵魂的较量。后来，他关进了监狱。最终，他因皈依了宗教而实现了自我救赎。

　　讲的太好了，太精彩了。她不由的叫了起来。

　　真的吗？可惜我不这么认为。他说完后，神情显得有点沮丧。有些故事纯粹是逗人一笑的，而有些故事听了却发人深省。

　　她说，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也太逗了吧，莫不你讲的故事还寓意颇深，蕴含哲理。

　　其实也没有了，他说，你认为爱一个人需不需要冒险。

　　你怎么问起这个问题来了。她有点惊讶。

　　没事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你怎么认为呢？

　　爱是不需要冒险的。

　　你说的话是出于真心的吗？他说，你能这样说真叫我感到宽慰。从你口中说出这句话，我还有什么可犹豫和迟疑的呢。为了心爱的人，做什么都是情愿的，哪怕付出我所不能承受的代价。

　　心爱的人。她诧异的说道，你有心上人了，那人是谁啊。

　　你不知道吗？自从我认识你以来，我的心一直挂念着你。无论是在白天，还是在夜里，我想的都是你。我不怕你笑话我痴情，爱一个人难道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吗

　　你说你爱我，这是不可能的。她震惊的喊道。

　　你难道要拒绝我对你的爱吗？他看着她说，你一点都没有对我有爱的意思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现在根本不是谈这件事的时机。至于我对你—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我不想过早的下结论，更何况一切都来得尚早，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的软弱，铸下将来无法弥补的伤痛。我不适合你，你和我在一起本身就是个错误。错误是可以避免的，我一直都在尽力使自己不陷入无限的痛苦当中。我也不想使你无限惆怅。说完，她极力掩饰自己的悲痛，不让他看出来。

　　他咧嘴一笑说，不如我们换个话题吧。

　　喔！你这样一说，倒让我想起来了。她笑了笑说，你能帮我找份工作吗？我本来也不想麻烦你的，只是周围的环境对我来说是异常的陌生。

　　我要把我的小提琴买回来，一定要买回来。这是欧阳叔叔送给我的，我要还给他，它太贵重了。人不能因为喜欢就据为己有。你说是吧。

　　嗯……，他点点头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小提琴的事，不需要你过问，我会解决的。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能长记性，你简直就是驴脑袋，只知道摇头晃脑，把进去的东西泼水似的摇晃出来。

　　那是我的琴，怎么能和我撇清关系呢。我的事我不自己做，难不成要你做。即使你乐善好施，我还不接受你的好意呢。我有手有脚，自然丰衣足食。我相信只要有信念，事事都低头，处处有作为。

　　张夕颜，你那叫厚颜无耻，充大头。你一个黄毛丫头涉世未深，只怕一切东西在你看来都是美好的，这个社会就如女人心难测呢。

　　你用不着跟我讲大道理，费口舌。你还不是想证明，你自己的见识有多深，有多广。我才不理你的那一套，你的看法看似华丽，却一点都不实用，分明是华而不实，光开花不结果。

　　我看你也是坚强过了头。只能叹一句，众人昏昏，我独醒。

　　我才不跟你兜圈子，耍嘴皮子呢。你不要拐弯抹角，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帮还是不帮。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来，朝外面走去，此时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