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16、第十六章 爱的考验

　　明月倾泻下朦胧的光辉，在地上，在水里，在墙壁上。今晚的月亮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在郝思齐看来它显得清冷无比，冷漠无情。道路两旁的树木发出的沙沙声，远处的轰隆声，隐藏在草丛中的昆虫的声音，潺潺的流水声，人的咳嗽声，这一切在他听来都觉得刺耳，不安。他半迷糊半清醒的走到了学校门口。

　　学校的灯光，把前面的一片草坪照的泛白。他在草坪上躺下来，两只胳臂软弱的瘫在他的身旁。他的眼睛一会儿闭上了，一会儿又打开了。他无法入眠，此时有一种邪念控制了他。

　　郝思齐，你爱她吗？她值得你付出吗？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你的人生吗？你现在还是一名学生，你的职责是好好用功读书啊。你生活这么困窘，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以后有个好的生活吗？你边读书边打工，不就是为了将来有个好的开端吗？你老是羡慕人家有钱，可以进餐厅吃一顿美味佳肴，午后阳光灿烂的时候，可以坐在咖啡厅里品味咖啡带来的惬意，幽静的月光下，可以和心爱的人一起享受浪漫人生。既然你有那么多的梦想，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你醒醒吧。你看教室里的灯光这么晚了还在点亮，那都是和你有同样梦想的人啊。你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熬夜读书，躲在铁皮屋子里忍受煎熬，在餐馆里受尽折磨和冷眼，你破釜沉舟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长帆直挂吗？好了，回到自己的人生旅途上来吧。

　　她不值得你为了她，而放弃自己业已好了的或将要成功的东西。她在你的生命中出现本身就是个意外，这样的意外和你擦肩而过的人还少吗？她不值得你付出，何必为一个女人而放弃男人伟大的梦想呢。她好吗？是，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比她漂亮的人多了去了。她和其他的女孩有什么不同吗？让我想想，没有啊，她多么的普通，多么的平淡，多么的傻里傻气。我想起来了，她还比不上普通的女孩呢。我看的出来，她有点愚钝，弱智。

　　这样的人，又怎么值得你去爱和付出呢？她根本不配啊。

　　他把两只胳膊弯起枕在脑后，继续思想着：不是的，你这样说她显得多么不公平啊。她没有你说的那么一钱不值。她的好处和优点多着呢。她多么的善良，多么的温柔，多么的可爱啊。在她的身上闪烁着一种你无法窥见的东西，那种东西时刻让你感觉得到，可你就是看不到，那种东西凌驾于一切之上，想必只有灵魂才可以和她交谈吧。

　　你根本不配和她交谈，你只会玷污她的清白、纯洁、质朴。这种东西，在任何其他的女孩子身上都是不存在的，它是与众不同的，独一无二的。虽然你和她只有几面之缘，但是你能知道她就是你爱的人啊。她的出现，恐怕是你期待已久了的吧。没错，这个女孩你是爱定的了。即使她不聪明又怎样，你爱她的全部还会在意她那些局部的不平衡吗？既然你不在乎。证明你爱她，那就干吧。

　　这时，学校里的灯光都熄灭了，草坪滑向了黑暗当中。他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小区里走去。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城市的风，掠过他的面额，他感到舒适愉快。自从他走出那琴行，他的心头仿佛有一块铅存在似的，压抑着他，困扰着他，使他时刻都不得安宁。一阵风吹过之后，他有点飘飘然了，仿佛进入了失重状态。他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有一种在飞翔的感觉，不一会，他走到了铁皮屋子的门口。

　　门是虚掩的，里面的光线透过门缝把一小块湿漉漉的地面照的发亮。他轻轻地推开门，只见她僵直着身子坐在床上。她背对着他，在铁壁上形成一个柔和的黯淡的身影。他轻挪身子向她靠近，快接近床边的时候，她突然背过身来，直吓得他跳了起来。

　　你回来啦？她看着他说，她的眼神显得疲惫、黯淡。

　　嗯，我回来了。他没有看她的眼神，抬头看着吊灯说。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我的眼睛不好看吗？

　　没有。他低下头来看着她。

　　她朝他笑了笑，说道：我决定了我要离开这里。我在这里，只会拖累你。我还要完成一件伟大的事呢。我知道你和我也同样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我想好了，这些天以来你这样照顾我，我心里非常感激你。我欠你的东西，我会尽量还给你。我不想你因为一个陌生的我，而遭受意外的损失。

　　你是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遇到的第二个好人，我相信在剩下的旅途中我还会遇见许许多多的好人，但是我想再遇见一个像你这么好的人是不可能的了。在我走了之后，我希望你能忘记我，就当我没在你的生命里出现过。我们还像没有遇见彼此的时候一样，各自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说道这里，泪水涌了出来。

　　她继续若无其事的说道：忘了我们彼此之间的交集，趁现在我们感情还未深，你还未爱上我之前割断仅属于我们之间的一点点联系吧。我在你的生命中出现只不过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在我未遇见你之前怕是早已存在了。我相信我能忘记你，但是我希望我是痛苦的把你忘记。你怎么哭了呢？你一个大男孩怎么能哭呢？

　　你看你多么没出息。我要是你的那个女孩，我才不会喜欢你没出息的样子呢。你要是累了，来，趴在我膝盖上休息一下吧。可你千万别哭，你看你哭的样子多难看。她停下来，让他趴在她的膝盖上。她抚摸着他的后背，接着说：忘掉那把小提琴，忘记我。我不想你为了我承诺你做不到的事情，你这样做只会使我更加痛苦，更加羞愧。一个自己都做不好的事，怎么能交给别人去做呢。

　　这样的人是自私的，是懒惰的，是怯懦的。我不想你为了我，而成为这样的人。我可以毁掉自己，可是我不能毁了你啊。我是别人吗？他抬起头来对她说。我只是打个比方，你用不着紧张。我……我想说的话还有好多好多，等我想起来了再告诉你。只怕到时候，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离奇的想法呢。你不知道你这样想会把我置于何地。我一点也没有对你表示我的憎恨、愤懑、诟病和猜疑啊。你在我的世界里出现，就像失落在深蓝的大海，在我最无助要放弃的时候，为我点亮了生命看得见的灯塔。我是对你有些隐隐的思量，可我左思右想的结果，终是爱你的啊。

　　我承认我不应该向你坦露出我所表现出来的全部的一丝的不快。可是这一切在我的内心是极其保密的，我知道你能心领神会，皆因你有他人没有的东西。那东西她一直是你的光辉，不过有时候它会使你陷入痛苦的境地。你洞察到的，正是我所没有说出来的。我没有说出来的，导致了你我之间的错误。

　　现在，我就直截了当的跟你说吧。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左右我，相反你是我的鼓励、支持、对象。

　　你让我看到了爱情的存在，它就存在你我之间。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她说。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对你的爱，不是那种玩弄技巧、花言巧语的爱，更不是轻浮的爱。爱的崇高性在于提高爱情本身的质量，而不是使爱情降低等级。

　　他说完之后，转身出了铁皮屋子。她看着他离开，像是赌气似的睡下了。他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的来到琴行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