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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冲突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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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日,关长岭正蹲在门廊下择菜,听见脚步声渐近,头也未抬,“那件事办得怎样了?”
来者警惕地扫视四周,见关长岭点头示意,随即开口,“派去瑞丽的人昨日回来,那人心腹已经买通,这几日便会布好天罗地网,只要我们引他前往南诏,量他逃不开那数十高手的伏击。”
关长岭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盯着来者,目光尖锐,“你我都知那人的实力,我们私下的动作,他也并非一无所知,你看他近几年里对我们左司全面压制不留余地,多半是想步步紧逼置我于绝境。……此次南诏一战,确定万无一失?”
“找的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量他武功盖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此次破釜沉舟,必令他走不出羊苴咩城。”
关长岭“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干活。
“大人,近日我发觉灵儿与那人走得很近,您说他会不会利用灵儿对付我们?”
关长岭漫不经心地劈着豆角,道,“我的傻灵儿会有这个城府,帮着外人对付她爹?”说话间,忽然想起那日与海东来的对话。
那日关长岭见灵儿在靶场练习□□,竟是海东来在身边指点,且不说他从未见海东来有过耐心教导谁,就是这种敛去戾气的柔和姿态,也是极其罕见的。关长岭心下诧异,在海东来离开靶场时追了过去。
“海大人,请留步!”
海东来转过头,不耐地挑眉。
关长岭弯腰作揖,一脸谄媚,“听闻近日小女总叨扰海大人,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海东来打量了他一会,微微眯起眼睛,“关长岭,别在这儿阴阳怪气。有这功夫,倒不如去管教你女儿。”
关长岭咂摸着那人的神态语气,忽然嘿嘿一笑,“我那傻姑娘,怕是动了春心了。”择完最后一片菜叶,他站起身,双手提着竹箩颠了颠,“等会儿把徐逊叫来,瑞丽的事,我要听他汇报……你过来,我交待你一件事。”
(二)
关灵儿背着小弩正欲出门,听关长岭在身后唤她,一脸心虚地回头,见父亲在门廊下对她招手,便转身向他小跑过去。
“这是要上哪儿去啊?”关长岭一脸慈眉善目,笑吟吟地望着她。
“没,没事,随便走走。”为掩饰自己没来由绯红了的双颊,关灵儿抬手挠了挠头。
“那帮爹去书房找几本书来,行么?”
“行啊!”听完父亲的交代,关灵儿连忙往书房走去,脚步渐快,恨不得能飞起来似的。
拿完书册,关灵儿径直走向前厅,听见厅里有人对话,一时不知是进是退,尴尬地滞留在屏风之后。
似乎是谁在跟关长岭汇报工作,关灵儿仔细一听,听出是平日里交好的师兄徐逊的声音。
“大人,我探听的情况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那恶猪王就是替海东来敛财的走狗?”听关长岭提及海东来,灵儿胸口憋闷,有些慌神。
“没错,那恶猪王凶残暴戾,无恶不作,是有几分海东来的作风。他近十年在瑞丽疯狂敛财,欺压村民,若是背后没有人撑腰,恐怕不得如此嚣张。”
“嗯,海东来贪财之名由来已久,现在又把手伸向边陲之地,……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大人,是否将此事禀报陛下?”
“现在连恶猪王的身份都没查清,证据不足,成不了气候。”
“那……我们岂不白费精力?”
“……这也未必。”
屋内声音渐低,俩人似乎进了里厢。关灵儿魂不守舍地回了房,坐在床上试图消化适才偷听来的对话,愣愣坐了半晌,仍只觉骇人听闻,她打算亲自去向徐逊问个明白。
(三)
灵儿当晚就去城外竹里村寻徐逊,因对地形不熟,且夜间难辨方向,绕了几圈,仍未找到徐逊住所。正当她晕头转向的时候,遇到了路过此地的王建昆。
王建昆算是灵儿的良师益友,在总院里就属他与灵儿最是要好。这日正好奉命护送一官员赴职,匆匆赶回长安已经夜深,没曾想路过竹里就遇上关灵儿。在关灵儿告知他前因后果之后,他决定作陪,一来担心灵儿出岔子,二来也对瑞丽一事颇感兴趣。
两人又找了一会,突然,王建昆拉住她的手臂,"就是这儿。"
门虚掩着,叫门却无人应答。灵儿与王建昆对视一眼,伸手推开了门。
院内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背朝下躺着,不知是不是徐逊,不知是生是死。灵儿显然受到惊吓,瞪着眼睛哑然失语。倒是王建昆还算镇定,上前去查看。见他将那人翻来覆去查检着,却一言不发,灵儿看得脊背发凉,便不迟疑着地缓步挪了过去。
王建昆抬头看着她,一脸凝重和恐惧夹杂的表情,“不用问了,是他。”
灵儿脑中轰的一声,觉得有什么在心里崩塌了,她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放什么表情在脸上。她怔怔地,觉得王建昆的声音遥远又清晰。“身体像被煮熟,额头有血痕留下。这手法在世上只有海东来一人能做到。徐逊所说必定是真,所以他来杀人灭口了。”
王建昆还在说些什么,灵儿没有听见。她后退几步,然后转身跑出了宅子。王建昆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生怕她出什么意外,便赶忙追了上去。
(四)
关灵儿狠狠抽着马鞭,思绪随着发丝在风中翻飞。她听过太多关于海东来的流言蜚语,从小到大,听到心里都生了茧,包裹住少女心思,那些厌恶和惧怕,就再也进不来。她全心全意仰慕着,武功盖世、云淡风轻、睥睨天下、忠心报国,这样的他,渐渐变成真的他。
待如今她亲眼所见,仍心怀着侥幸,如果是误会呢?……说不定是误会呢。
关灵儿翻身下马,适逢一抹鲜红鬼魅般落在海府门前,便丢了马鞭冲了上去,“海大人!”
海东来转过身,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不着痕迹。
“海大人,徐逊,是你杀的么?”灵儿边走边问,在海府台阶前停了下来,她抬起头,语气里凭空多出几分确定,“不是你杀的吧。”
海东来心底泛起冷笑,人总是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不论这究竟是不是真相。“是我杀的。”语气轻松,表情更是理所当然,似乎刚才结果的并非是一个人的性命。
“私自诛杀内卫同僚,这是重罪!”关灵儿气结,用尽力气吼着,“你这样仗着陛下恩宠为所欲为,可笑可恶!"
海东来干笑几声,不疾不徐地走下台阶,嗓音低沉嘶哑"关灵儿,"他走近,才发现她正瑟瑟发抖,不知为何有些赧然,“早些收起你那幼稚的是非观。胜者,才有资格说对错。"
关灵儿当下并未细想,只觉得他是狡辩,便抬头愤愤地瞪着他。
"我从未说过我是善辈,是你自己在异想天开。"
关灵儿一时语塞,心里气闷,憋出两行泪来,“海东来,你简直丧心病狂!”,这大约是她能想到最凶狠的骂人话。
海东来听着,呵呵一笑,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府邸。
海府大门重重地关上,一直隐在不远处的王建昆走了过来,看关灵儿正抬手使劲抹着眼泪,刚想劝,却听她开口,“建昆,我要跟你一起去骠国,……我要自己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