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好毒》兔纸七

9、年龄不是问题

　　一连几日，尉迟灵犀都被凤飞雪“锁”在庄里，几位嫂子倒也来得勤，一来二去的，灵犀便对自己的家族熟悉起来，除了那个身子抱恙的四嫂子柳烟烟尚未照面之外，其他包括庄内主要的几个管事，都可以对号入座了。
　　这边的灵犀日子过得安逸无比，那边的武林可不太平。雁城的繁华终究是掩藏不住底下的腥风血雨，当城中第十七宗无头男婴命案发生后，官府也按捺不住，顾不上与江湖武林之前一直所达成的河水不犯井水的共识，倾巢而出，全力追查凶手。衙门前一连半个月都聚集了大批的群众，终日哭声撼天。所有的死婴出生都不过七日，头颅被生生拧走，只留残体，惨不忍睹。据探子消息回报，此案的疑凶，却是一名神秘女子，出手如此狠辣，实在令人震惊。为此，官府特意将城中所有将近临盆的孕妇都集合了起来，安排在驿馆，大队人马日夜巡逻，生怕再有什么差池。
　　而问题就在于，孟氏世家的少庄主夫人沈明月，正是这其中一名孕妇。孟氏是武林的大家，实力非凡，自然不必去挤那座小驿馆，偏偏沈明月在奉神回来的途中，就遭人掳了去。此事一闹开，江湖就像煮沸的开水一般，咕噜咕噜地冒起了烟。
　　夜，浓云掩月，清冷的凉风从山中掠过，带走了大半的湿气，偶尔的几声虫鸣，使这树林格外静谧。一个黑影从林间迅速穿过，悄然无声。前方突然闪现的一个影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怎么在这？”一个沙哑的女声问。
　　“姐姐的动作倒是越来越快了。”另一个柔美的女音传出，带着笑意道。
　　“有话直说！”虽是夜黑风高，但眼前这张面孔，即使是化了灰她也能认出来。采舞狠狠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姐姐的性子的性子真是一点也没变呢！呵呵。”女子掩嘴窃笑，眼神却冷漠如冰，继续道，“姐姐要讨那人的欢心，妹妹自然是管不着，可是姐姐插手我的事情，就未免太费心了，过犹不及，难道姐姐连这个也不懂吗？”
　　“我只是替你完成了使命，你应该感激我才是。若不是你迟迟舍不得下手，我这个做姐姐的又怎么会费这个心。”
　　“呵呵，怎么好意思劳烦姐姐呢。不晓得那人知道姐姐背着他偷偷练成了银月幻殇蛊之后，他会不会重重打赏姐姐？妹妹真是期待啊……”
　　“你！”一丝杀气渐渐涌起，采舞压下心头的怒火，一张阴狠的面庞迅速掠过脑海，随即而来的是一个彻底的冷颤。
　　“怎么？怕吗？”女子轻轻地笑了笑，“只要姐姐以后不再这么多管闲事，这件事情我自会向他交代。”
　　“哼！”采舞转过脸，不再搭话。
　　“我的事情我自由分寸，姐姐还是做好你的分内事吧！”女子看着她肩上的重物，提醒道。
　　随着她的提醒，采舞立即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迅速放出了身上的传讯珠，半空突然的一声爆响，炸开了这个静谧的夜。采薇笑着看她仓促离去，脸上的得意尽化一汪无底的担忧。
　　夜，如同泼洒的墨汁，粘稠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披霞山庄。
　　“我这样好看吗？”灵犀看着镜子里面的人影，睁着清澈的大眼睛问身边的侍女绿涯。因为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自理，所以灵犀只留了两个丫鬟在身边，一个叫绿涯，一个叫红弦，都是府上颇为伶俐的丫头，年纪比灵犀小一岁。
　　“小姐别动，快好了。”绿涯边细心地为她插上玉钗，边笑着赞道，“小姐天生丽质，当然好看！”
　　“你这丫头，诚实是你唯一的美德，记得保持。红弦呢？”灵犀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丫鬟的赞美之词，得意地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儿，乐呵呵的笑着说道。
　　“红弦给小姐拿早点去了。”
　　“那我娘有没有跟你们说玄谷什么时候到？”就在灵犀回府第二日，就收到了玄谷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一大堆礼物，并且信上说会立即来雁城看她。
　　“恩，夫人说了，玄少爷大概巳时到，还特意吩咐奴婢们不用这么早过来帮小姐你梳洗，好让小姐多歇息一会儿，没想到小姐这么早就醒了。”绿涯解释说。
　　“没关系，一会儿我们可以先去府里转转，这几天我都闷在苑里，还没有好好看看。”灵犀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一个尚带稚气的女声：
　　“小姐，红弦来了。”只见说话的丫头正端着一个大圆盘进来，上面全是灵犀喜欢吃的糕点。
　　“快，我要饿晕了。来，坐下一起吃！”灵犀从镜子前转过身，忙不迭地挪到了桌前，直接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小姐！”
　　“小姐！”
　　绿涯和红弦不约而同地脱口叫道，若是被夫人看见她这样用膳，不气死才怪！连带着她们也要挨训，跟了这么一个小姐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呃……”灵犀看着二人惊恐的模样，扯扯嘴角讪讪地笑了笑，乖乖地把手里的一半糕点放回了碟子里，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旁边的筷箸，把那半块糕点夹了起来，优雅地放进了最里面，边吃边对着她们干笑。
　　看到灵犀这么合作，两个丫头才吁了长长一口气，如释重负。
　　“你们过来跟我一起吃啊！”灵犀边吃边说道。
　　“是，小姐。”绿涯看了红弦一眼，事实两人本来不敢跟灵犀同桌用膳的，因为府上的规矩谁也不能违背；可是见识过灵犀的厉害之后，两人说什么也不敢反抗了，对比起她们小姐的威胁，府里的惩罚真是小菜一碟，她们可不愿意随便尝试灵犀轻则穿肠烂肚重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花花绿绿的毒药。
　　结束早膳之后，两个丫头就带着灵犀参观庄园去了。
　　“这是什么地方？”披霞山庄除了几座主要的楼阁之外，还有许多特别的建筑，譬如后山的飞瀑亭，在亭内正好可以观赏到山庄外的银川瀑布；此外还有八阵桃花林，采雨轩，冷香小筑等景色优美的地方，而披霞山庄最出名的建筑，莫过于山顶的挽霞楼了。由于地势高，登楼可一览整个雁城的景貌，就仿佛与天相接，触手可以挽霞捧月。灵犀所问的，正是这座楼。
　　“小姐，那是挽霞楼。”红弦回话道。
　　“挽霞楼？”灵犀低声念了念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你们在这里等我！”话音刚落，就见她施展一身轻功，往山顶上飞去。雪衣飘飘，彷如天外飞仙。
　　跃上楼顶，灵犀万万没有想到会看见这个人。
　　“你怎么在这里？”灵犀惊讶地问。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蛰夜反问。显然也没想到会遇见她，那日见她黑发如瀑，直垂两颊，甚是桀骜。今日只见一丝不乱的秀发端端正正地挽着个落霞飞仙髻，少了分叛逆，多了分出尘。
　　看来，这模样才是她真正的容颜。
　　端的是天下无双。就连一向视皮囊于无物的蛰夜也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一眼。
　　“你来做什么？”旁边的男子身材过于壮硕，因此显得她格外娇小。当灵犀深刻地知道两人的身高差之后，便不再勉强自己去看他的脸，她怕得颈椎病，再说，她也看不见他的脸。
　　她这身体才十五岁，还没有发育完全！灵犀如此安慰自己……
　　“你想知道？”蛰夜倚在阑干旁，望着远处的风景，披霞山庄果然不负盛名。
　　“你不说也无所谓，反正跟我没关系。”灵犀耸耸肩，不以为意。
　　“我来，会会我未过门的妻子。”蛰夜转过身，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可惜熟悉他的人都不在，否则一定会被他的笑容吓得魂飞魄散。
　　“咳……咳！你妻子在披霞山庄？！”
　　“是。”
　　“是尉迟家的人？！”
　　“是。”
　　灵犀脑海飞速掠过几个人，尉迟家沧字辈的全是男的啊——哪来与他年纪相配的女儿家？！不是沧字辈的，难道是羲字辈的侄女？！苍天啊！大地啊！尉迟羲缘才六岁啊！这人都可以做羲缘的爹了呢？！再说了，若他未婚妻是尉迟曦缘，那他岂不是要叫自己一声姑姑？
　　“哈哈哈哈哈哈！”灵犀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笑起来，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拍着栏杆，笑声惊起了一群飞鸟。
　　蛰夜看着她，皱起了眉。
　　“哈哈，来，我带你去找你的小娘子，哈哈！”灵犀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直接趴在栏杆上，逗他，“先叫一声姑姑我听听？白捡这么大一个侄子了，哈哈！”
　　“姑姑？”蛰夜两道英眉已经深深地拧了起来。
　　“你的小娘子是我侄女，你当然得跟着叫我姑姑了。”灵犀自顾自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人越来越沉的脸色，当然，她也看不到。
　　“小娘子？”蛰夜目光落到她修长优美的脖子上，极力忍住一手掐上去的强烈欲望。
　　“我带你去找羲缘，不过我刚回来没几天，这路还不熟悉。没关系，我让我侍女给你带路就是了。”
　　蛰夜冷哼。
　　“走吧，我带你下去，现在这个时候羲缘应该在书房练字。”灵犀一边走一边叨叨，“话说蛰夜公子，你今年至少也二十岁了吧，我侄女才六岁，你还得再等十年啊！不过三十多的男人好像也不算老，哎，这么算起来好像年龄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说着说着，灵犀一顿，如芒在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灵犀立即改口道：“真是天作之合啊……”
　　刚走到花园，就看见绿涯红弦朝这边奔来，边跑边喊：“小姐，玄少爷来了，正在桥边等着呢！”
　　“是吗？那带我过去。”灵犀激动地抓住了绿涯的手兴奋叫嚷着，立即跑了出去，走出不远，才想起还有件事没办，便转身吩咐红弦道，“红弦，你带那位公子去找——”
　　灵犀转身，却已经不见了蛰夜的踪影。
　　这人的武功真不是一般的变态，简直就是来无影去无踪。